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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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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尚書,是個要缺,不便虛懸。

    ”他說,“請皇太後、皇上簡派。

    ” “你看呢?可有什麼合适的人?”慈禧太後問道:“呂海寰怎麼樣?” 呂海寰是舉人出身,當過駐德公使,回國後當過工部尚書、陸軍部尚書。

    在老一輩的洋務人才,相繼凋零,後一輩的資曆尚未能任卿貳,青黃不接的此際,呂海寰的資格算是夠了。

    而且近年來的外交,以聯德為主,呂海寰的經曆,更為相當,所以奕劻不能不表示贊成。

     “我想,外務部也不能全交給呂海寰。

    ”慈禧太後又說:“你的精力怕也照顧不到,那桐又署着民政部,這該怎麼辦呢?” 外務部的編制與他部不同,奕劻是外務部總理大臣;瞿鴻玑是外務部會辦大臣兼尚書;再有一個會辦大臣,就是那桐。

    如果奕劻照顧,那桐又在民政部,則外務部的大權,便歸呂海寰獨攬。

    在滿漢猜忌日深之時,慈禧太後實在不能放心。

     奕劻認為這很好辦,“請旨那桐不必兼署民政部尚書,專門會辦外務部好了。

    ” “好!”慈禧太後點點頭又問:“那麼民政部呢?” “奴才保薦肅王善耆。

    ” 這也是很允當的人選,慈禧太後毫不考慮地認可了。

    于是當天便下了三道上谕,一道是呂海寰與善耆的新命;一道是恽毓鼎奏參瞿鴻玑暗通報館,授意言官各節,着交孫家鼐、鐵良秉公查明,據實具奏。

     再有一道便是朱谕,撮叙恽毓鼎的原奏以後,便是楊士琦的手筆:“瞿鴻玑久任樞垣,應如何竭忠報稱?頻年屢被參劾,朝廷曲予優容,猶複不知戒慎。

    所稱竊權結黨,保守祿位各節,姑免深究。

    餘肇康前在江西按察使任内,因案獲咎,為時未久,雖經法部保授丞參,該大臣身任樞臣并未據實奏陳,顯系有心回護,實屬徇私溺職。

    法部左參議餘肇康,着即行革職;瞿鴻玑着開缺回籍,以示薄懲。

    ” 等這道朱谕發抄,震動朝班,但亦沒有人敢多作議論,或者為瞿鴻玑稍抱不平,因為“姑免深究”這四個字之中,包含着太多的文章。

    至于餘肇康一案,無非欲加之罪而已。

     奕劻自然躊躇滿志。

    美中不足的是,假惺惺奏請開去軍機大臣要差,雖蒙慰留,卻另有朱谕,派醇親王載沣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同時,鹿傳霖複起,補授軍機大臣。

    這很顯然的,加派載沣是分奕劻的勢,而鹿傳霖回軍機,則不獨表示後黨又複得勢,而且也因為鹿傳霖在軍機上,每每異調獨彈,成事雖不足,要掣奕劻的肘,卻是優為之的。

     ※※※ 五月初八,上海、天津的新聞紙,都以特大号的标題報導:“瞿鴻玑罷相”。

     岑春煊正在上海,一看這條消息,知道事不可為了,當機立斷,将田中玉遣回北洋。

    而在北洋,袁世凱聲色不動,隻道:“可惜!可惜!”将張一麟找來了,要他寫封信慰問瞿鴻玑。

     “如何措詞?”張一麟知道袁、瞿不睦,所以這樣動問。

     “要懇切。

    ”袁世凱說:“滿人排漢,實實可怕,不妨帶些兔死狐悲的意味在内。

    ” 張一麟是書生,那瞿鴻玑之去,是袁世凱早就預知的,信以為真地照府主的意思,寫了一封極漂亮的四六,就是“宦海波深,石尤風起,以傅岩之霖雨,為秦岱之閑雲。

    在朝廷援責備賢之條,放歸田裡,在執事本富貴浮雲之素,養望江湖。

    有溫公獨樂之園,不驚寵辱,但謝傅東山之墅,奚為生靈?雖鵬路以暫行,終鶴書之再召。

    ”将瞿鴻玑比作司馬光與謝安,不但在身分上恭維得恰到好處,而且司馬光再度入朝,謝安東山複起,扣定了“終鶴書之再召”這句話,運典貼切,善慰善禱,是張一麒自覺得意之作。

     下面再有一句話,為袁世凱自道,“弟投身政界,蒿日時艱,讀蘭焚蕙歎之篇,欷歔不絕,感覆雨翻雲之局,攻錯誰資?”瞿鴻玑看到這裡,也連聲說道:“可惜!可惜!”是可惜糟蹋前面的一段好文章。

     那天正是岑春煊假滿之日,“力疾赴任”的電奏到軍機處,奕劻把它壓了下來,卻以兩江總督端方寫給軍機處的一封密函遞了上去。

    這封信用“王爺鈞鑒,敬禀者”的開頭,接叙上海道蔡乃煌的原禀,說岑春煊如何讪謗朝廷,如何與康梁接交,梁啟超如何組織政黨,密謀“保皇”,如何悄然抵滬,與岑春煊多次會晤。

     會晤還有證據,是岑春煊與梁啟超在一家報館門口合攝的照片。

    看到這張照片,慈禧太後臉色大變,奕劻從未見她如此沮喪過。

     “唉!”好久,她歎口氣:“想不到岑春煊也是這樣的人!” 奕劻默然,作出替慈禧太後傷心難過的神色,于是載沣開口了。

     “岑春煊跟梁啟超,是兩廣的大同鄉。

    ” 這又何待他說?慈禧太後不理他的廢話,隻對奕劻說:“想不到岑春煊亦會對不起我。

    天下之事真是難說了!算了! 他對不起我,我還是饒了他。

    讓他開缺吧!” 聽得這話,奕劻意猶未足,本意會撤職查辦,還可以叫蔡乃煌收拾他一頓,不想慈禧太後是如此寬宏大量! 當然,除了袁世凱以外,還有好些人或者緻函慰問,或者設宴餞行,有的贈詩傷别。

    其事突兀,可與當年翁同龢罷相并論。

    但瞿鴻玑的處境卻比翁同龢好得多,孫家鼐、鐵良“秉公查明”一案,以“查無實據”奏複,朱批一個“知道了”,便算結了案。

    臨行之時,路局特挂專車,送行的場面,極其熱鬧,比翁同龢被逐回鄉時,朝貴絕迹,凄涼上道,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 奕劻與袁世凱卻覺得仍還有隐憂,因為岑春煊雖已遣散幕僚,仿佛不再打算履任,但隻請假一月,底缺未開,随時有“變活”的可能。

    尤其是軍機處,載沣少不更事,鹿傳霖衰邁頑固,林紹年憂讒畏譏,而奕劻本人就算精力能夠支持,才具也難以獨挑大梁。

    這樣一副治國的“班底”,是自有軍機處以來,最不象樣子的。

    倘或慈禧太後心血來潮,内調岑春煊進軍機,那樣一來不但反赢為輸,而且會大輸特輸! 一想到此,袁世凱寝食難安。

    于是楊士琦複又來往于京津道上。

    幾度密商,決定一方面斬草除根,要絕掉岑春煊的慈眷,一面移花接木,以袁世凱代林紹年,以張之洞代鹿傳霖,重新開一番局面。

     ※※※ 岑春煊翻然變計了!決定假滿接任。

    這自是自恃慈眷,而兩廣又是頗可有作為之地,何忍輕棄?但亦由于同鄉梁啟超的活動,在此期間專程由東京到上海,跟岑春煊有過秘密的會晤。

     誰知這些形迹,都已落入上海道蔡乃煌耳目中。

    此人籍隸廣東番禺,出身與才具跟張蔭桓相仿,但品格比張蔭桓卑下得多。

    他之能謀得這個肥缺,走的是“慶記公司”的門路,而固位之道,則是全力偵察革命黨的行動,并為北洋的鷹犬。

     所以,岑春煊的行動,亦在他窺伺範圍之内。

     當蔡乃煌密告梁啟超正在組織“政聞社”,并正拉攏岑春煊的電報到京時,恰好兩廣總督衙門進貢慈禧太後的壽禮,亦已由專差護運抵京。

    壽禮很别緻,是八扇玻璃屏,用廣東稱為“酸枝”的紫檀雕琢,另飾彩畫,工細絕倫。

    這不足為奇,奇的是這八扇玻璃屏,厚有一尺,中空貯水,可蓄金魚。

    見到的人,莫不啧啧稱奇。

    暗中評議,今年萬壽的貢物,隻怕要以岑春煊這别出心裁的一份考第一了。

     這是岑春煊未萌退志的明證,而且也是慈眷行将更隆的信号。

    于是奕劻、袁世凱經由端方的協力,開始對岑春煊動手了。

     ※※※ “是!”奕劻答應着,又問:“兩廣總督請旨簡派。

    ” 慈禧太後大受刺激,無心問政,略想一想說:“我一時也想不起人。

    調了一個又調第二個,得好好安排,你們去商量好了,開個單子來看。

    ” 這在奕劻,恰中下懷,回到軍機處一個人默默運思,開了一張單子,然後又遞牌子,請求“獨對”。

     “如今巡撫之中,以河南巡撫張人駿資格最深,而且他原做過廣東巡撫,升任兩廣總督駕輕就熟,人地相宜。

    ” “可以!”慈禧太後問道:“那麼誰補河南巡撫呢?”“奴才保薦林紹年。

    ”奕劻說道:“林紹年原很不錯,應該是個可以得力的人。

    不過,他總覺得他進軍機是出于瞿鴻玑的保薦。

    這個疙瘩在心裡消不掉,辦事就不能得心應手。

    倘蒙恩典外放,他也是感激的。

    ” “嗯,嗯!”慈禧太後想了一下說:“不過,軍機大臣外放巡撫,似乎沒有這個規矩。

    ” 當年“南北之争”,李鴻藻與榮祿合謀,想排擠沈桂芬出軍機,正好貴州巡撫出缺,榮祿密奏慈禧太後,以沈桂芬接充。

     懿旨一下,群相驚詫,寶鋆據理力争,說“巡撫二品,沈桂芬現任兵部尚書,軍機大臣,而且宣力有年,宜不左遷。

    ” 寶鋆接下去又說:“此旨一出,中外震駭,朝廷體制,四方觀聽,均有關系,臣等不敢承旨。

    ”慈禧太後迫不得已,隻好收回成命。

     這件事在慈禧太後,印象特深。

    所以聽說以林紹年調補河南巡撫,不由得想起二十八年前的往事,頗有顧慮。

     不過奕劻隻是想排擠林紹年出軍機,并非有所報複,事前已是經過仔細考慮的,當下從容答奏:“河南巡撫一缺,向來與其他巡撫不同,再者林紹年現任度支部侍郎,對品互調,并不違體制。

    ” 河南巡撫與衆不同,慈禧太後是知道的。

    巡撫都由總督在管,即令不是明白規定隸屬關系,而習例上亦必受某一總督節制,如山東巡撫之于直隸總督,就是一個例子。

    唯獨河南巡撫,自田文鏡時開始,便專屬于朝廷,沒有一個總督可以幹預。

    而且,林紹年的情形,與沈桂芬不大相同,所以慈禧太後聽得這番解釋,亦就同意了。

     “林紹年的筆下是好的。

    ”慈禧太後茫然地問:“他一走,誰動筆啊?” 這一問,恰好引出奕劻想說的話。

    他事先便已得有消息,慈禧太後頗為眷念張之洞,将他召入軍機,必能邀準,而亦唯有張之洞内召,才能夾帶袁世凱入樞。

    一番說詞是早就想好了的,隻待慈禧太後自己開端,便可從容陳奏。

     “軍機原要添人,不過在軍機上行走,關系重大。

    奴才在想,這個人必得第一,靠得住;第二,大事經得多;第三,筆下來得;第四,資格夠了。

    看來看去,隻有張之洞夠格。

    ” “好啊!”慈禧太後欣然同意:“調張之洞進京好了!” “是!”奕劻緊接着說:“不過張之洞有樣毛病,李鴻章從前說他書生之見,這話不算冤枉他。

    張之洞有時候好高骛遠,不大切實際,而且他比奴才大一歲,精神到底也差了。

    ” “軍機上最多的時候,有六個人,如今隻有四個,再添一個年輕力壯的也可以。

    ” “要添就添袁世凱。

    ”奕劻脫口便答,聽起來是勢所必然,令人不暇多想。

    隻聽他再說用袁世凱的理由:“袁世凱務實際,正好補張之洞的不足。

    而且各省總共要練三十六鎮兵,這件大事,隻有袁世凱能辦。

    再者,他在北洋太久,弄成尾大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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