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言無不盡!如能報得家仇,卑職這輩子縱使為奴為婢,也要報答老将軍的恩德!”
“笑談!”馮孝慈斷然搖頭,“老夫剿滅群賊,乃為社稷蒼生。
向你詢問賊情,也是為了了解對手。
至于你的家仇,将來抓到程賊,你盡管去報!老夫不攔阻便是,你也不用記得老夫什麼恩情!”
一番馬屁言語沒拍到正地方,碰了一鼻子灰的周文也不氣餒。
讪讪笑着坐好,将程名振如何“混入”官府當上了校尉,如何“假冒”英雄出城為民請命,事後如何消失了半年多,然後回來如何勾結他在縣衙裡的死黨王二毛、段清等賊,出賣館陶的劣迹綜合起來說了一遍。
除了夾雜了濃烈的恨意外,在他的話中,對程名振的相關情況描述得相當精确。
包括程名振出身于大隋将門,武藝高強,精通兵法。
以及程名振造反後被女土匪杜鵑看上,不顧廉恥做了對方的上門女婿等私密之事。
對于能用三千多流寇擊敗楊善會的悍匪,馮孝慈一直非常重視。
所以不停地打斷周文的叙述,問他一些相關細節。
而周文因為看到了報仇的希望,也耐着性子,仔細地解答對方的疑問。
在沒有必要撒謊的地方,絕對不撒謊。
甚至關于兩家結仇的經過,也沒有完全将責任推到程名振身上,而是主動承認仇恨起源于一場“誤會”。
這種相對平和的态度,顯然比先前那種仇恨滿懷的态度更令馮孝慈贊賞。
老将軍仔細問完了自己所關心的一切,然後将話題又轉回軍情上來,拍了拍手中的密報,笑着鼓勵,“你做得很盡職,我今晚會仔細将這幾份情報看一遍。
你先回去休息吧,張郡守那邊,我會派人去給你請功!”
“老将軍!”發覺馮孝慈沒有立刻出兵的打算,周文的心情頓時又急躁了起來,騰地站起身,抱拳施禮。
“如果讓賊人有了時間在巨鹿澤中整合,日後必然更加難以剿滅。
趁着他們立足未穩的機會……”
“軍務之事,周校尉不必操勞!”馮孝慈擺了擺手,不冷不熱地拒絕了周文的提議。
涉及到上萬弟兄安危的戰鬥,他可不想沒做任何準備就貿然展開。
巨鹿澤附近地形複雜,眼下又到了秋汛來臨之時,萬一被對方引入陷阱的話,自己的一世英名和朝廷的顔面就都要毀在那裡。
又碰了一個軟釘子,周文渾身上下青煙直冒。
但他僅僅是個郡兵校尉,官職照着右武侯将軍差着十萬八千裡。
而家中在朝廷裡的那些人脈,好像也都不太管用。
反正自從周家出事後,以前交往密切的那些達官顯貴就突然都冷了臉。
周文左一封,又一封去了近百封信,居然沒得到任何回應。
沒本錢跟右武侯将軍硬頂,紅着眼睛的周文隻能起身告辭。
剛剛将牙龈上咬出來的血沫吞下肚子,又聽見老匹夫馮孝慈在背後喃喃自語:“此事好蹊跷!這些匪首都奔巨鹿澤去做甚?莫非最近那裡有什麼大事?”
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周文立刻将頭扭了回來,向馮孝慈拱了拱手,大聲說道:“禀将軍,卑職知道他們去做什麼?姓程的惡匪與姓杜的女賊即将成婚,張金稱廣發綠林帖子,請流寇們前去觀禮!”
“哦?”馮孝慈輕輕揚眉,“姓程的能有這麼大面子?”
“他最近頻頻出擊得手,令巨鹿澤群賊聲勢暴漲。
張金稱恰好借着給他擺婚宴的機會,向各路蟊賊示威!”周文點了點頭,咬牙切齒地補充。
婚宴,姓程的居然還想風風光光地娶老婆。
***,如果不讓婚禮變成一場葬禮,周家的子孫就不配姓周!
注1:即宋代的水泊梁山。
在隋唐,此地臨近巨野澤和濟水,是個有名的土匪窩。
巨鹿澤九當家程名振大婚,迎娶巨鹿澤三當家杜疤瘌的女兒,巨鹿澤七當家杜鵑。
巨鹿澤大當家張金稱為之主婚,有請綠林同道在七月二十二日之前趕往巨鹿澤觀禮。
同時一道商議對付官軍進剿諸事。
請見到此請柬者務必賞光,屆時巨鹿澤九位當家将一道掃路相迎。
如此稀奇古怪的請柬,也隻有張金稱這粗坯能寫得出來。
為了麾下一個小頭目的婚禮遍會河北群雄,也隻有這吃人肉的家夥,才會如此異想天開。
但有資格接到請柬的人,還真沒幾個人敢拒絕。
這年頭刀子硬就是王道,人家張金稱粗鄙無文也好,驕橫跋扈也罷,架不住人家命好。
随便抓了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夥子來便是大将之才,愣是把見了綠林豪傑就像瘋狗一般亂咬的清河郡丞楊善會給打成了縮頭烏龜!雖然據說張家軍戰鬥過程中使了些奇招,但你當楊白眼是那麼容易被算計的麼?在狐狸窪兵敗之前,可是隻有他算計别人,沒别人算計他的份兒!放眼整個河北大地,就連綠林總瓢把子高士達見了“楊”字大旗,都得乖乖躲着走?誰敢像程名振那樣主動找上門去挑釁,還輕而易舉地将楊白眼打得全軍覆沒?
所以明知道張金稱給屬下辦婚禮隻是一個幌子,也明知道去了之後難免會惹得河北綠林總瓢把子高士達惱火,河北綠林道上有名有姓的豪傑,還真趕在婚禮之前到了個七七八八。
就連距離太遠的大燕國主王須拔和厲山飛魏刀兒聞訊後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送禮的使者鼓動如簧之舌,盡述兩位北地豪傑對巨鹿澤群雄的傾慕之意。
末了,還不忘了委婉地提一句,念在都是綠林同道的份上,日後北方有事,請張大寨主不吝出手抄官軍後路。
同理,如果巨鹿澤受到攻擊,王須拔與魏刀兒兩個也會盡起涿郡、上谷之兵,讓官軍首尾難以兼顧。
這樣的盟約張金稱自然求之不得,立刻親筆寫了回信,表達了對王須拔和魏刀兒兩位江湖同道的感謝。
随後大擺宴席,招待遠道而來的使者,并以主人的身份,将到會群雄一一介紹。
此舉已經包含了借勢向高士達挑釁的意思了,群雄們心裡透亮,卻樂得混在其中看熱鬧。
也有個别人不喜歡湊熱鬧,如高士達麾下的悍将窦建德,還有去年反出巨鹿澤的韓建紘,但賓客們非常禮貌地将他們兩個的名字給忽略掉了,以免破壞婚禮的吉慶氣氛。
除了向張金稱示好之外,到會群雄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親自看一眼打敗了楊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