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章 騰淵(六)

首頁
,替河北綠林同道一雪前恥的少年英雄到底是什麼模樣。

    最近江湖上已經把少年人的形象傳離了譜,都說程名振乃三國程普之後,手持一杆鐵脊蛇矛,頭如笆鬥,膀如巨岩。

    幾次在酒席上推杯換盞之後,大夥心裡卻都隐隐有些失望。

    眼前的少年人斯斯文文,與其說是一名勇将,不如說是一名書生。

    如果大隋朝還開科舉的話,說不定他還可以進京應考,博取富貴。

    并且他的酒量也實在是一般,往往客人們還沒都喝盡興,作為主人之一的九當家已經醉得兩眼朦胧了。

     對于即将成為新郎官的人,衆豪傑總不好意思天天将其灌得不醒人事。

    所以探明了其酒量深淺後,便不再以他為主要敬酒目标。

    程名振也借機脫身,一點一滴地将衆人的關注向張金稱附近引。

    很快,張大當家就重新控制了酒桌上的主動權,每頓酒都吃得春風得意,酣暢淋漓。

     當然,酒宴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為了****口腹之欲。

    雖然大部分時間裡,豪傑們都在互相勸酒,試圖将彼此灌醉。

    但往往在推杯換盞的一瞬間,某句看似漫不經心的話,已經代表了一個條件,或者一個請求。

    而在舉頭痛飲之前的一句醉言,也許就是一個承諾,或者是一個約定。

    隻是說話者和聞聽者彼此都是心中有數,無須明說,也無須寫于紙面罷了。

     程名振的江湖閱曆太短,還不能完全适應這種酒杯舉起,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氣氛。

    比起“借酒蓋臉”和“借醉吐真言”,他更希望大夥能找個幹幹淨淨的軍帳坐下來,把彼此之間的想法開誠布公、有條有理地談一談。

    據他在外邊探聽到的情報,第三次征遼已經徹底結束。

    大隋朝短時間内極可能不會再有第四次大規模對外戰争。

    那樣,朝廷很可能會騰出手來,全力平息各地的叛亂。

    右武侯将軍馮孝慈突然領兵來到河北,就是一個先兆。

    他隻帶了一萬府兵,就已經吓得十餘萬綠林好漢不戰而走。

    如果楊義臣也突然轉回來呢?那将是什麼樣的一個後果?眼下大隋朝這所大廈雖然搖搖欲墜,卻遠遠沒到一推就倒的地步,如果大夥不提前做好準備應付官兵的反撲,有可能被大廈倒塌前掉下來的“磚頭瓦塊”當場砸死。

     私下裡,他曾經把自己的擔心向二當家薛頌提起過。

    後者震驚于少年人大勝之後還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卻表示自己對此也很困惑。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咱們巨鹿澤能做到今天這樣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大當家、你、還有老六,都是有長遠打算的,但其他人……” 當時,薛頌的話不肯說完,隻是輕輕的搖頭。

    程名振大抵也能猜到他搖頭的原因,忍不住追問了一句,“咱們大當家不是要稱王麼?難道稱王之後,大夥還準備像像現在這樣?萬一豎起了名号,朝廷可就不會再拿咱們當一般的流寇對待?” “大當家稱王,隻是順應,順應天命!”薛頌看了程名振一眼,喉結上下滾動。

    他知道所謂青龍出淵的鬼話騙騙澤地裡那些愚夫愚婦還湊合,根本騙不了程名振這明眼人,又讪讪地笑了笑,低聲補充,“也是順應弟兄們的期盼,不得不為之。

    怎麼着也得給大夥一個新的目标,否則日子過得越安定,人心就會越散。

    ” 狼吃飽了,就會失去野性。

    有了周邊幾個縣城的定期供奉,再加上最近幾次戰勝所得,以及喽啰們自己在澤地中種田、打魚的收獲。

    巨鹿澤已經漸漸露出幾分魚米之鄉的模樣。

    家中有了餘糧,大多數人就不想再和官府拼命。

    除非對方已經攻到了巨鹿澤内部,或者的的确确又讓他們的感受到了生存的威脅。

     這也是張金稱緊鑼密鼓籌劃稱王的重要原因之一。

    隻要王旗一豎起來,他就可以封官、授爵。

    對于半輩子都受制于人,以前見到個亭長都要匍匐跪拜的大小喽啰們,能夠突然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官吏,哪怕是明知道這是不被外界承認的僞職,也會竭盡全力保證自己的“富貴”。

    那樣的話,張金稱再驅使他們去“開疆拓土”,便會輕松得多。

     二人的談話進行了很長時間,最終也沒能找到更積極應對的辦法。

    但通過交流,雙方的收獲都很大。

    程名振從薛頌嘴裡,更深地了解了巨鹿澤内部,以及整個河北綠林道的現狀、過去,以及眼前格局與困境。

    而很長時間一直忙于輔佐張金稱處理内部事務的薛頌,也通過程名振的描述,對最近一段時間中原各地發生的大事小情多了幾分了解。

     整體而言,今年的形勢對綠林道并不太樂觀。

    随着第三次征遼的結束,各地民生都得到了一個難得的喘息機會。

    趁着遠征将士剛剛回家,還沒完全解散的功夫,個别負責任的地方官員對周圍的綠林豪傑們組織了一系列的反擊。

    四月,榆林太守彭純幹掉了賊帥張大虎。

    五月,延安賊帥劉迦倫稱帝,擁衆十萬。

    不到一個月,便被曲突通帶領五千府兵擊潰。

    随後,曲突通乘勝追擊,一直追殺到大隋境外,最終拎着劉迦倫的腦袋奏凱而還。

     幾乎在程名振與楊善會惡戰的同一時間,李淵一舉端掉了隴右的六夥馬賊。

    張須陀将觸角伸到了齊郡附近的北海和濟北,黃河南岸的綠林豪傑無力反抗,要麼被張須陀逼降,要麼棄寨而走。

    可以說,除了巨鹿澤群雄在狐狸窪一戰的表現尚可圈可點,進而給河北綠林同道打出了一個大好局面外,中原其他各地的綠林豪傑們暫時都處于逆境當中。

     這也是張金稱發了帖子,河北群雄如此為他捧場的一個原因。

    有一場勝利在,無論大小,至少還讓衆豪傑有繼續堅持下去的希望。

    雖然,誰都不知道眼前這條路還能走多久,出路到底在何方? “為張大當家壽!祝大當家今後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喧嚣聲再度把程名振從沉思中拉回現實,今天的酒宴已經臨近的尾聲,該做的交易已經結束,剩下的隻有無盡的歡樂。

     “也以此酒祝大家百戰百勝,将官軍打得滿地找牙!”張金稱已經喝得有些過量了,晃晃悠悠站起來,扯着沙啞的嗓子回敬。

     “俺老張,俺老張是個粗人!”看得出來,今天他在酒桌下的收益不錯,滿臉都透出一種按耐不住的興奮。

    端着酒盞,并不急于落肚,而是繼續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