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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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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趣着,老哥倆一邊彼此靠攏。

    拉住杜疤瘌的一支胳膊,張金稱醉熏熏地解釋自己前來的目的,“比,比酒量就行。

    待會看我怎麼灌趴下你。

    但你得幫忙核計核計正事兒!今天,今天提起旭子來,我又想起一件事,先跟你商量商量!” “晚輩告退!”見老哥倆要說悄悄話,程名振趕緊主動回避。

    他不知道自己跟杜疤瘌兩個的對話被張金稱聽到了多少。

    但從目前的情況上看,醉成這種樣子的張大當家顯然并沒有聽到最關鍵部分。

     張金稱聞聲回頭,胳膊來回揮舞,“别走,不用走。

    兩句話的事情馬上就完,,你也可以幫忙琢磨琢磨。

    ” 叫住了程名振,他又轉過臉來看向杜疤瘌,滿臉傻笑,“就是你有女婿不是,我有兒子!呵呵,不比你女婿差。

    剛才提到李旭,我想起來了,我老張還有個兒子在塞外呢!原來咱們朝不保夕,我也不能叫季子和可望兩個回來跟着咱們一起擔驚受怕。

    現在咱們于巨鹿澤慢慢站穩腳跟了,老疤瘌,你說咱們是不是把季子和可望也叫回來?” “麻子怎麼說!”杜疤瘌遲疑了一下,皺着眉頭問。

     張金稱噴着滿嘴的酒臭回應,“他自然也是想兒子了。

    有可望在,也許還能管管他,省得他都五十歲的人了,還不知道深淺!” 談及天倫之情,程名振一點兒都插不上嘴。

    又礙着張金稱的顔面不能離開,隻好硬着頭皮梳理那些人名及其中包含的關系。

    他記得剛才杜疤瘌跟自己說過,張金稱和王麻子兩人都把兒子送到了塞外。

    從眼下張金稱和杜疤瘌二人對話上分析,兩個流落塞外的年青人當中,一個應該叫張季或者張繼,是張金稱的兒子。

    另外一個叫王可望,是四當家王麻子的後代。

     “現在是冬天,出,出不了塞!”杜疤瘌看了程名振一眼,繼續原地晃悠,“等明年開了春兒,如果局勢還像現在這般好的話,就,就讓老麻子換了便裝,帶人去,去塞外把兩個小東西接回來。

    你現在也是綠林道上數得着的人物了,把兒子早日接回來,也能早日幫你打理基業!” “我也是這麼想!”仿佛與杜疤瘌心有靈犀,張金稱也迅速看了程名振一眼,“季子跟小九年齡差不多大。

    早一天回來,也能跟在小九身後學點兒東西。

    咱們都老了,将來還得看幾個年青人。

    小九、可望、鵑子、季子,要是他們幾個在一起,也能幫咱們分擔不少事情!” “嗯!”杜疤瘌重重點頭。

    伸手叫程名振靠近幾步,大聲叮囑,“等少,少總寨主回來。

    你好好輔佐他。

    我們上一代都是過命的交情,你們這一代也要彼此當親兄弟般!” “屬下當竭盡全力!”程名振大聲表白。

     “季子是個老實人,你到時候好好教導教導他!”張金稱很滿意程名振的表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早點休息。

    明天仗怎麼打,可全指望着你呢!” “那大當家和嶽丈慢慢聊!”程名振笑呵呵地回了一句,轉身離開。

    他喝得也明顯有點多了,身體盡力挺直,腳步卻晃蕩着不走直線。

     “老疤瘌有福氣!”張金稱目送着程名振晃悠着去遠,拍了拍杜疤瘌肩膀,笑着點評。

     “那是,自打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相中了這孩子!”杜疤瘌根本不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麼寫,得意洋洋地回應。

     “算了吧,當初誰還怪鵑子不識貨來着!”張金稱毫不客氣地揭老兄弟的短。

    “進帳,進帳,咱們兩個再來一壺,誰先趴下誰是軟蛋!” 老哥倆彼此攙扶着,晃進軍帳。

    一入帳門,立刻東倒西歪。

    女人們趕緊送來熱水,伺候兩個兇神惡煞漱口洗臉。

    張金稱和杜疤瘌兩個洗漱幹淨了,神智也多少恢複了些,都不再提拼酒的事情,卧在皮墊子上相對着嘿嘿傻笑。

     “咱們兩個都不行了。

    當年你老疤瘌,可是能喝三壇子的量!” “我不行了。

    你還行。

    當年你就不能喝,現在還是沾酒就醉!”杜疤瘌笑着回敬。

     這回,張金稱沒再跟他掰扯,伸手向侍女要了碗濃茶,一邊喝着,一邊低聲商量,“你說,将來立了王旗後,我把所有兵馬都交給小九帶,讓他當兵馬大元帥,會不會有人不服?” “那感情好。

    他是我女婿,誰不給他面子,就是不給我老疤瘌面子!”杜疤瘌一句客氣話也不說,大聲接茬。

    “不過你可得先跟麻子、老刀他們商量,别為了給小九長臉,冷了老兄弟們的心。

    咱們這些老兄弟都什麼脾氣,你最清楚。

    與其惹他們不高興,還不如讓小九子受點委屈!” “嗯,也是這個道理!”張金稱非常理解杜疤瘌的擔憂,笑着回應。

    “咱們這些老兄弟啊!”他搖了搖頭,将一根茶梗從碗裡挑出來,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有點苦,有點鹹,隐隐地還帶着幾分澀。

    像極了做大當家的滋味,旁人一點兒都不懂。

     一直晃蕩出了整個大營,程名振才慢慢恢複了正常走路姿态。

    事實上,面對着父輩般慈祥的張金稱,他的感覺并不比面對着黑壓壓的滏陽城更輕松。

    滏陽城中的敵人他能探查出底細,但張金稱這個人的深淺,他卻很難看得出來。

     你可以說此人粗鄙!張大當家日常的表現的确給人以粗魯、野蠻、豪爽的印象。

    但這個粗魯的家夥,卻能輕而易舉地幹掉原八當家劉肇安。

    即便是綠林道上綽号叫“九頭蟲”窦建德,在張大當家面前也沒曾讨到過一回便宜。

     若說此人精細,偏偏張大當家平素總是大大咧咧。

    包括他對自己的信任一樣,程名振能清楚地感覺到,張金稱的确能做到信人不疑。

    無論調兵遣将,還是畫撥糧草器械,隻要程名振提出來,張大當家肯定照準。

    為此,某些心胸狹窄的家夥不知道背地裡進過多少讒言,張大當家都是笑一笑,直接把讒言當了耳旁風。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枭雄氣質吧!一邊緩緩在營牆外巡視,程名振一邊在心中得出結論。

    能吓得杜疤瘌連過去的事情提都不敢提,能讓事事都想占便宜的王麻子俯首帖耳。

    還能算計過窦建德,壓制住郝老刀,讓自己每次對上他都心生不安。

    也隻有張金稱,才一身兼俱如從多面的本事。

     想到嶽丈今夜的叮囑,少年人忍不住又緊了緊披風領口。

    自己隻管打好仗就行了,其他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交給嶽丈杜疤瘌去應付。

    但嶽丈真的能把一切應對妥帖麼?他毫無把握。

    隻覺得從塞外吹來的冷風像小刀子般,順着铠甲的縫直向自己的脖領子裡邊鑽。

     “嗚嗚—嗚嗚—嗚嗚!”低沉的畫角聲在夜幕中吹響。

    那是例行的聯絡号角,從營地一端到另外一端,此起彼伏,遙相呼應。

    連綿的角聲裡,少年人的身影竟顯得格外孤獨。

     北國的秋,一向是來得快,來得突然,來得令人猝不及防。

    下午時候也許天氣還是悶如蒸鍋,夜裡邊淅淅瀝瀝落了一場小雨,到了第二天早上,涼嗖嗖地北風就吹了起來。

    轉眼之間,谷穗就開始發沉,樹葉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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