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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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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擾亂軍心的指責。

    如果王二毛已經攻下了黎陽,消息傳不傳給馮孝慈都一樣。

    老将軍那邊自有對策,不缺武陽郡這一根手指頭。

     見大夥都無異議,魏征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黎陽與滏山相距甚遠,王賊即便得手,消息也沒那麼快傳給張金稱。

    張金稱想要得到黎陽倉的存糧,首先還得過馮孝慈那一關。

    什麼時候賊人把右武侯完全擊敗了,什麼時候才能動身南下。

    這期間,恐怕至少有五到七天!” “有可能王賊偷襲黎陽,目的隻是為了禍害馮孝慈。

    ”魏德深點點頭,低聲在一旁補充,“黎陽有失,右武侯軍心必亂,王賊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如果右武侯倉促回撲,肯定會被張賊尾随追殺。

    如果右武侯死戰不退,到頭來也難逃糧盡而沒的危險。

    即便他們能在滏陽周圍征集到足夠的軍糧,甚至僥幸擊敗張金稱。

    過後朝廷追究下來,馮老将軍的仕途恐怕也就此到了頭!” “這招一出,馮老将軍怎麼算都是輸!”儲萬鈞不甘落于魏德深之後,跟着補充了一句。

    “咱們能做的,也就是盡力減小損失,無論是為了朝廷,還是咱們自己!” 這話還用你說?衆同僚齊齊側目,對儲萬鈞的啰嗦頗為不滿。

    大夥都急得快腦門冒煙了,此人還在以說廢話為樂。

    也不是誰,剛才尋死覓活來着。

     猜到衆人在想什麼,儲萬鈞讪讪笑了笑,将頭轉向魏征,“我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給玄成老弟了。

    大夥要是跟我一個想法,就表個态。

    要人出人,要錢出錢,一切全憑玄成老弟調度!” 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衆人恍然大悟,齊齊開口,“玄成盡管吩咐,我等隻要能做到的,決不推辭!“ 在一堆期盼的目光中,魏征站起身,四下拱手,“魏某考慮再三,準備死馬權當做活馬來醫!馮老将軍那邊,我們隻能通知他劫營失敗,王賊不知去向。

    至于王賊去了哪裡,必須由老将軍自己推算!這并非推卸責任,而是将我等的猜測結果知會不知會老将軍,都已經于事無補!” 官吏紛紛點頭贊同。

    心中都道魏征這招心照不宣的棋子落得妙。

    接下來,衆人又聽見魏征說道,“不通知馮老将軍黎陽倉岌岌可危的消息,并不等于我等坐視不理。

    與公,我等不能任賊在我大隋疆土内肆意馳騁,殘害百姓。

    于私,我等即便沒猜到王賊的去向,也可能被朝廷抛出來頂罪。

    還不如放手一搏,以圖個無愧于心!” 已經沒了退路,武陽郡的衆官吏隻能團結起來以求自保。

    接過魏征的話頭,七嘴八舌地響應,“快說罷,我等聽你的吩咐!” “怎麼搏,玄成盡管明言!” 再度四下拱手,魏征繼續說道:“魏某能想到的辦法有三個。

    第一,武贲郎将王辯如今駐紮就在靈昌防範瓦崗衆。

    那裡距離黎陽不過一河之隔,如果咱們能湊一筆禮物送到靈昌犒師。

    并且說明王賊二毛的實力。

    武贲郎将大人必然要為朝廷出力讨賊。

    眼下黃河也已經結冰,官軍全力前進,頂多三天,就能殺到黎陽城下!” 請官軍剿匪,還得地方上出錢“犒師”,這種怪事也就在大隋能發生。

    可花點兒錢将黎陽搶回來,總比那裡變成一個匪巢強!并且日後朝廷追究,武陽郡衆官吏也有言辭證明自己的清白。

    隻是用目光匆匆碰了碰,大夥就明白了孰輕孰重。

    笑着點頭,一緻接納了魏征的提議。

     “勞軍的财帛,儲主簿先從武陽郡官庫裡邊調。

    我會寫信給郡守大人說明情況,諸位都做個見證。

    今天調用了多少,大夥日後出錢補多少。

    每個人均攤一份,官職高的多出,官職低的少出!” 對于魏征的這條補充提議,衆人也沒不同意見。

    破費點兒錢财,總比丢官罷職強。

    隻要留着這身官服在,早晚還能從民間把損失刮回來。

     “第二,咱們不能光依靠官軍。

    咱們明天一早立刻起兵南下,無論王賊是否去攻黎陽,咱們都趕過去。

    ”頓了頓,魏征繼續提議,“如果前番推測失誤,咱們幫張文琪守城,就不能算消極避戰。

    如果王賊已經攻下黎陽,倉促之間,他一樣布置不好防禦。

    咱們麾下弟兄是他的七倍,七個打一個,足夠他應付一陣子的!” 衆官吏沒想到魏征的膽子居然如此之大,一個個目瞪口呆,半響之後,才亂紛紛地回應,“那武陽郡怎麼辦?” “一旦王賊趁虛殺到武陽郡内呢?” “通知各地,嚴加防範!”魏征把手一揮,很幹脆地回應。

    “隻要有所準備,王賊便很難得手。

    況且隻要黎陽倉不失,大夥便有機會翻本。

    如是黎陽倉失掉了,咱們今後恐怕有心殺賊,也沒那個機會了!”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除了“死馬當做活馬醫”之外,官吏們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當下,儲萬鈞連夜帶了兩名精于計算的幕僚趕往最近的縣城去籌集“犒師”用的财帛,其餘文武官員則由魏征和魏德深二人率領,抓緊時間準備大軍出發所需的一切物資。

     第二日是個極度糟糕的天氣,荞麥皮大小的雪片紛紛揚揚,不停地從彤雲中往下掉。

    武陽郡衆官吏自救心切,不顧天氣寒冷,帶領着郡兵草草開拔。

    一上午連滾帶爬行了二十餘裡,個個都疲憊不堪。

    到了正午時分,雪勢卻愈發大了起來。

    呼嘯的北風吹着雪粒,打在已經結冰的铠甲上,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官員們将頭縮進裘皮大衣裡,跌跌撞撞勉強還能繼續趕路,士卒卻凍得連兵器都握不住,哭爹喊娘,哀聲一片。

     如此士氣,即便能趕到黎陽城下,也沒力氣跟流賊搏命。

    官員們兩個被逼無奈,隻好尋了個避風之所,将隊伍暫時停下來休整。

    不敢再奢求能及時趕到黎陽,挽狂瀾于即倒,隻求着老天能公平一些,也讓土匪流寇們嘗嘗這“白毛風”的滋味。

    最好連人帶馬都凍死在半路上,也算老天爺終于開了一回眼,為百姓除了一群禍害。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

    也許是聽見了武陽郡官吏的祈禱,也許是在老天爺眼裡,無論貧賤富貴,無論是官還是賊,都是一樣輕賤,一樣微不足道。

    這場大雪還真是從黃河一直下到了燕山,把整個河北大地都銀裝素裹。

     連綿白雪一直下了兩天兩夜,到了第三天早晨雲層後才勉強出現了微弱的陽光。

    富貴人家房頂上青煙袅繞,屋子裡邊熱浪蒸騰。

    尋常百姓家中卻既無取暖的幹柴也無果腹的餘糧,眼睜睜地就要凍餓而死了。

     雪勢一停,黎陽郡守立刻命人從倉庫中取出存糧,在城内開設粥棚赈災。

    這下,坐以待斃的百姓們終于有了盼頭,端着大碗小碗蜂擁而至,在粥棚前排起了一條長龍。

    堪堪到了正午,不但城裡的流民、乞丐都得到了消息,連居住在城周鄉村的窮人們也拖家帶口地趕來了,跪在城門口請求郡守大人給一條活路。

     “爾等所居之地,自有良善鄉紳負責赈濟。

    都跑到城裡來做什麼?”沒有汲郡太守張文琪的命令,守門的差役不敢開門,站在牆上大聲斥責。

     “都回去,回家去等着!赈濟糧食下午就能送到裡正手上!”臨時被官府雇傭來的民壯也被城外黑壓壓的人頭吓了一跳,伸着脖子向下勸告。

     城下百姓無言以對,隻是不斷地叩頭哀哭。

    哭了一陣子,見差役們還是沒有開門的打算,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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