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例行放一次糧,念及家裡的老婆孩子還餓着肚皮,更沒有跟自家過不去的心思。
不待喽啰們靠近,立刻丢下了兵器。
還有一些市井流氓,潑皮無賴,唯恐天下不亂。
聽說賊軍進了城,非但不躲,反而抄起家夥直奔城裡的米鋪、當鋪、市署,準備借機大撈一票……
見到這種情景,王二毛立刻改變既定策略。
将入城的騎兵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直撲府衙,徹底擊垮黎陽城的防禦中樞。
另外一部分撲向其餘三座城門,禁止任何人出入。
他自己則帶領麾下親兵擔任執法隊,沿着主街往來巡視,發現趁火打劫者,無論是自家弟兄還是流氓無賴,全都拖到街道中央,一刀斬殺。
鬧哄哄折騰了近兩個多時辰,黎陽城終于被張家軍控制住了。
有些老資格喽啰甚為不滿,嘀嘀咕咕地抱怨上頭不該如此絕決,連大夥撈一票的機會都不給。
怨言傳到王二毛耳朵裡,聽得他撇嘴一笑,大聲沖着身邊校尉、隊正們奚落道:“看你們那點兒出息,連哪裡土厚,哪裡土薄都不知道。
街上人家再有錢,能比府庫裡的錢存得多麼?待會叫人開了府庫的大門,想拿多少錢,讓弟兄們随便拿!”(注1)
“王都尉英明!”“王堂主仗義!”湊在王二毛身邊的這些慣匪們盼得便是這句話,歡呼一聲,阿谀奉承之詞滔滔不絕。
王二毛用力一揮手,繼續補充道:“先别忙着拍馬屁,咱們先說好了,每人隻能進去一回,拿自己一口氣能拿動的。
拿多拿少全憑自己,與他人無關。
過後互相之間不準攀比,不準抱怨。
拿了錢之後,更不準再随便出去搶!否則,誰都别怪我不講情面!去吧,大夥先商量個先後次序,一隊一隊的輪流去拿!”
衆慣匪連連稱是,嘴裡沒有半個不字。
待他們興高采烈地去遠了,郝老刀麾下悍将的張豬皮才扯了扯王二毛的絆甲絲縧,低聲提醒道:“二毛兄弟,沒有大當家的命令,你現在就分了府庫,不怕過後被人上眼藥麼?咱們巨鹿澤中,可是向來有好處先盡着幾位當家人挑!”
“他奶奶的,你以為我想這麼幹啊!”王二毛抄起桌上的硯台重重向下一拍,滿臉不屑,“咱們兩個麾下就這千十号弟兄,而黎陽城周圍的百裡内的官兵和郡兵加起來,少說也得有兩三萬。
如果不把弟兄們都喂飽了,他們會盡心賣命麼?反正如果大當家不來,府庫裡的錢咱們也無法全帶走。
不如先給弟兄們分掉一批,也省得他們再四處結怨!”
“那倒也是!”張豬皮想了想,事實還真像王二毛說得那樣,除了花錢買命外,二人手裡無任何實力可憑。
這次百裡奔襲,到現在為止進行得還算順利。
但在攻下黎陽之前,弟兄們已經因為天氣原因怨聲載道。
如果不是王二毛一直拿城内的金銀财寶給大夥“畫餅充饑”,也許沒等把黎陽城拿下來,二人麾下的隊伍已經先散了。
“别也是了,咱們兩個趕緊一起去找點吃的墊墊肚子,然後洗個熱水澡。
不然,不被官軍殺死也得凍出毛病來!”王二毛笑了笑,大聲建議。
二人本是平級,彼此互不統屬。
這回合作,張豬皮卻能處處讓着他這個後起之秀,并凡事都以他的馬首為瞻,讓王二毛心裡十分感激。
所以做事也肯多替對方考慮考慮,有什麼好處也拉上對方一塊分享。
黎陽城乃汲郡治所,府衙中廚子、仆役自然是不缺的。
為了保命起見,他們都竭盡全力讨好兩位“殺人不眨眼”的好漢爺。
須臾之後,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酒菜便整治好了。
王二毛和張豬皮也不客氣,坐下來先吃了個酒足飯飽。
然後鑽進郡守大人和郡守夫人平素用的朱漆浴桶裡,痛痛快快去洗熱水澡。
才洗到一半,外邊又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幾名平素比較得寵的校尉帶着冷風闖進内堂,将赤身**的兩名上司堵了個正着。
“不是都答應你們分錢了麼?還不消停!”王二毛氣得火冒三丈,蹲在浴桶裡邊抱着滿膀子的雞皮疙瘩怒叱。
“屬下不是為錢而來!”正當其沖的校尉叫袁守緒,沒想到都尉大人正在洗澡,向後退了幾步,非常委屈地給自己辯解。
張豬皮怕弟兄們因此起了隔閡,笑着撩了幾把水,大聲建議,“除了分錢,還有事情比填肚子重要麼?吃過了麼,沒吃就到廚房自己點去。
那可是郡守大人的廚子,日後出了黎陽城,你想吃都吃不到。
”
“屬下等也吃過飯了!”袁守緒又抱了抱拳,低聲回禀。
“屬下來見兩位堂主,是有别的事情請示。
狗官張文琪被抓到了,市署衙門的司庫和黎陽倉的司倉,郡裡的馬快、捕頭、班頭也都被弟兄們搜了出來…….”
“殺掉,殺掉。
老子沒工夫審他們。
反正以貪贓枉法罪殺,任何一個都不冤枉!”不待袁守緒彙報完,王二毛很不耐煩地擺手。
“殺了,千萬别手軟。
咱們麾下弟兄少,照顧不過來這麼大一座府城。
早殺完早利索,免得他們的家人和死黨發現咱們的真正實力後,再勾結起來作亂!”對于大隋朝的官吏,張豬皮可沒對自家弟兄一樣客氣。
也贊同王二毛的意見,及早殺了以絕後患。
“那……”袁守緒低下頭,欲言又止。
王二毛最煩人跟自己拐彎抹角,抓起一把洗澡水潑了過去,“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放完了趕緊把門給我關好。
沒見我這裡還光着**呢麼?”
幾名校尉迅速躲開幾步,避免了熱水淋頭之厄。
然後才想起來替都尉大人關好房門,陪着笑臉解釋,“屬下們起初也是這麼想的。
但狗官張文琪不服,說臨死也要見主事者一面,否則就是咱們怕了他。
還有幾十個吃飽了沒事幹的餓殍跟着起哄,求咱們不要殺狗官,說他是個大大的好人!如果咱們執意要殺,他們願意替狗官殉葬!”
“好人,好人能家裡用紅漆洗澡捅,讓城外的百姓連木頭房子都住不起?”張豬皮将嘴一撇,冷笑着反駁。
“我看那幾個餓殍是被狗官糊弄了,給口粥喝就忘了自己姓啥。
去,将他們綁了,先抽一頓。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放掉!”
“吆喝,還真有不怕死的!”王二毛也覺得很氣憤。
顧不得屋子裡的溫度低,赤條條地從浴桶裡爬出來,抓起條床簾胡亂擦了幾把,然後一邊穿衣服,一邊決定,“求情的那些傻蛋,就按張大哥的吩咐去做。
先捆起來打一頓,什麼時候打老實了什麼時候為止。
至于狗官麼?”他回過頭,用商量的口氣跟張豬皮探讨,“要不,咱們聽聽他到底要放些什麼狗屁。
否則傳出去,還真以為咱們怕了他,連一面都不敢見!”
張豬皮想了想,心裡也對膽大的汲郡太守湧起了幾分興趣,本着貓玩老鼠的原則,笑着附和,“也好,反正下午閑着也是閑着。
咱們兩個也學學大當家,在這府衙裡邊審審張文琪,狠狠刹刹他的威風。
”
王二毛聞言,立刻笑着接口,“那你來當官老爺,我當掌刑的衙役!”
張豬皮騰地一下從洗澡桶中站起來,擺着手推辭,“算了吧,我天生一個殺豬的模樣,還是你看着齊整些。
我來當班頭,你當狗官!”
将平素作威作福的官員拖到公堂上羞辱,是張家軍弟兄最喜歡幹的事,對其的熱衷程度甚至在銅錢和女人之上。
不待兩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