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糕餅!”
練過武的拳頭很有勁兒,捶得程名振心頭一陣甜蜜接着一陣痛楚。
鵑子瘦了,他能清晰地看見她手背後的血管。
剛剛中過一次毒,又要負責守護整個巨鹿澤老巢,然後又沒日沒夜地伺候自己這個病号,天能算出來鵑子究竟為此付出了多少。
而自己好像一直沒有回報過她,也沒有想到怎樣讓她過得舒服一點兒,開心一點兒。
某種程度是因為戎馬匆匆,某種程度是因為不願意面對澤地裡的很多東西。
隻捶了幾下,杜鵑便不忍再捶下去。
程名振的身子比先前弱,隔着衣服和肌肉,她能感覺到骨頭的堅硬。
“你别再睡了!”她笑着商量,帶着幾分祈求的口吻。
“我怕,真的很怕!”
“傻丫頭!”程名振一把将杜鵑的頭攬過來,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其實眼下說什麼話都很多餘。
通通的心跳聲不僅僅是妻子能聽得見,他自己也能聽得見。
那是一顆不甘沉淪的心髒,裝着很多事,卻依舊火熱。
烤得妻子的面頰殷紅如火,烤得他自己的血液和肌肉也熱了起來,散發出一股熾烈的男兒豪氣。
至少在徹底迷失方向之前,自己還保護過一個女人。
程名振突然開始笑,笑得心情慢慢舒展。
去他娘的右武侯,去他娘的大隋,也去他娘的巨鹿澤。
他幹什麼考慮那麼多,快樂就在眼前,先把握住再算。
“笑什麼?”杜鵑擡起水汪汪的眼睛,詫異地問了一句。
“被水淹七軍了,當然要笑!”程名振輕輕碰了碰妻子的耳垂,笑着調侃。
杜鵑迅速低頭,果然發現程名振的胸口已經被自己哭濕了,水汪汪的一片。
不由得也笑了起來,低下頭去,用手指輕輕摳程名振胸口已經濕透的衣衫……
“又哭又笑,小貓拉尿!”程名振又迅速補了一句,杜鵑的眼睛迅速瞪大,擡手欲打。
看看丈夫蠟黃的面孔,又有幾分不舍。
将頭一低,鼻涕眼淚在程名振胸口蹭了個一塌糊塗。
蹭夠了,夫妻兩個又相視而笑,眼中湧起無限憐惜。
幾個月不見,本來有很多話要說,此刻卻突然發覺不說也能明白了。
就這樣靜靜地看着,笑着,享受着難得的安甯。
不知道過了多久,簾外又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幾聲低低的咳嗽,杜鵑臉上突然騰起一團紅,爬起來,在塌邊規規矩矩地坐好。
程名振也趕緊坐直了身體,用被子蓋住衣服上的水漬。
程朱氏和柳兒兩個相伴着走了進來,端着一份幹肉,一缽麥粥,兩份精心調制的小菜,紅紅綠綠,在冬日裡看起來甚為稀罕。
被寨主夫人親自侍奉,程名振和杜鵑都覺得有些承受不起,趕緊低聲緻謝。
柳兒看了一眼程名振,笑着說道:“謝什麼謝,小九兄弟是有功之臣,大當家交代過,要我好生照顧的!”
轉過頭又看拉了一把滿臉桃紅的杜鵑,低聲誇贊,“妹子是個有福氣的,你看老姐姐的手藝,尋常人家真的做不出來。
有空多學幾手,也好搏他個舉案齊眉……”
七當家杜鵑天不怕地不怕,這個時候卻被說得有些害羞,扯着柳兒的衣袖連聲叫姐姐。
叫過了,猛然看看滿臉慈愛的婆婆,向後退了幾步,眼睛大大的睜了起來。
“怎麼了?”柳兒被杜鵑生動的表情吓了一跳,皺着眉頭追問。
沒等對方回答,她也發現了三人之間的稱呼問題。
她一直與杜鵑以姐妹相稱,同時也将程名振的娘親稱作老姐姐。
而杜鵑又是程家的媳婦,程朱氏的兒媳。
“咱們各算各的,分開算!”弄出了如此大笑話,柳兒絲毫不覺得尴尬。
隻是掩口一笑,便給自己找到了足夠的台階。
“他們男人那邊,不也是各算各的麼?大當家稱小九為兄弟,三當家稱大當家為二哥,小九又是三當家的女婿,你還叫大當家二伯……”
的确是筆大糊塗賬,屋子中的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柳兒一邊笑一邊幫程朱氏收拾好桌案,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低聲抱怨,“好了,估計這又沒我待的位置了。
你們一家人慢慢吃,我回去向大當家彙報小九的病情!”
“我送送你吧!”程朱氏也找了個借口,匆匆退出,“你伺候小九吃飯,他身子剛剛好,别讓他累着。
我送送夫人,順便也到外邊走幾步!”
轉眼之間,屋子裡又隻剩下了小夫妻兩個。
溫溫柔柔地笑着,跪坐于矮幾前進餐。
程名振很久沒自己吃東西了,杜鵑不敢讓他吃得太急,一邊幫他夾菜添粥,一邊有一句沒一句逗他說話。
夫妻兩個聊着聊着,便把話頭落到柳兒身上。
程名振猶豫了一下,低聲詢問,“這幾天寨主夫人都在咱們家麼?那可真是辛苦了她!”
“聽人說,好像最近她有點兒失寵!”杜鵑先四下看了看,然後将聲音壓得極低,憤憤不平,“張二伯這次打了大勝仗,聲勢暴漲。
随後便有人給他送了兩個狐狸猸子來,說是什麼書香門第的大小姐,知書達理。
所以柳兒姐姐便天天跑在外邊,免得看見那兩個狐狸猸子心煩!”
說着别人的家務事,她的拳頭卻握了起來,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
看到杜鵑義憤填膺的模樣,程名振不用猜,也知道到杜疤瘌在張家軍攻破滏陽後,肯定幹了同樣的事情。
這簡直是張家軍内大部分老家夥的一貫做派,仿佛隻有在那些比自己小得多的女人身上,他們才能找回自尊和自信。
除此之外,再沒有别的嗜好。
他無法評價自己嶽父的行為,也沒資格幹涉張金稱的家務事。
隻好不接茬,笑呵呵地吃粥。
說了幾句後發現與程名振取不到共鳴,杜鵑便有些洩氣,橫了他一記白眼,恨恨說道:“反正整個巨鹿澤的男人,找不到幾個好東西。
總是吃着碗裡的,望着鍋裡的,心裡還想着外邊。
張大當家都快六十了,阿爺也五十好幾了,還有那個麻子叔,更是人越老越不要臉……”
“不是所有人都那樣!”程名振放下筷子,低聲抗議。
這也是他跟其他幾位當家之間一直疙疙瘩瘩的原因之一。
如同一群灰狼中出現了頭白狼,無論有沒有敵意,都會顯得很另類。
“我知道你跟他們不一樣!”杜鵑看着程名振英俊的面孔,帶着歎息的意味回應。
濃眉、修鼻、刀削般的面孔,斧鑿般的唇線。
自從第一眼看到之時起,這個男人就讓她着迷,直到現在兩人已經成親,還是百看不厭。
用柳兒的話說,這樣的男人肯定有很多女人惦記着,很難守得住。
與其提心吊膽的盯着,不如彼此都輕松些,讓他知道你的好處。
想到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