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慶側頭看了一眼張瑾,苦笑着辯解,“可他們說,攻擊發生在黑夜。
對方是趁着他們在營裡安歇的時候,從四面八方沖了進來。
幾個帶隊的堂主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便被人砍死在被窩中了。
剩下的弟兄沒有主心骨,哪還能做出像樣的抵抗?膽子小的,像他們,撒腿就跑,才逃得一條性命。
膽子大些的,稍作猶豫,便都被砍死在亂軍當中!”
自從程名振進入巨鹿澤之後,弟兄們從沒打過這般窩囊的仗。
聽完淩雲慶的解釋,一個個愈發怒不可遏,七嘴八舌地斥責哨探們信口胡說,為了推卸責任而‘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屬,屬下已經盡力了。
屬下,屬下甚至派弟兄混到附近的幾家绺子裡邊去打探,都沒探出消息來!”眼看着自己成了衆矢之的,淩雲慶心中恐慌,趕緊出言辯解。
平恩這邊和巨鹿澤裡邊規矩不一樣,對哨探工作極為重視。
隻有那些百戰老兵才有資格擔任斥候,每月能拿到的份子錢是普通喽啰的五倍。
但與待遇相同的是,九當家對斥候的要求也非常嚴格。
如果總是不能完成規定的任務,或者蓄意敷衍,一經查實,重者會被除以刑罰,輕者也會被剝奪斥候身份,打入隊伍中重頭做一名小喽啰。
“盡力個屁,我看你光顧着抱娘們了!”
“盡力還沒打聽到任何消息,如果不盡力,那還不是連腦袋瓜子都丢了?”
衆将領憤憤不平,繼續七嘴八舌斥責淩雲慶。
“我,我……”一個人說不過這麼多張嘴巴,淩雲慶滿肚子委屈,可憐巴巴地将目光轉向程名振,期待着九當家為自己主持公道。
程名振倒沒懷疑淩雲慶的能力和忠心,他心知對方說得可能是實情。
王麻子本身就算不得一員良将,其麾下的喽啰們這兩年也沒怎麼經過訓練,人數再多,恐怕也是一盤散沙。
以平庸之将統帥一群烏合之衆,當遇上統兵的高手,這支隊伍頃刻間土崩瓦解也就不足為奇了?
隻是,對方居然做事如此周全,如此果斷狠辣,非但滅了王麻子,而且連消息也一并堵在了深山裡!
隻是,王麻子這一敗不打緊,平恩縣的安甯日子,恐怕就此走到了盡頭!
在王麻子出事的消息送往巨鹿澤後的第四天,張金稱便迅速殺了出來。
他帶了近五百名侍衛,身後遠遠地還有約兩萬餘名戰兵。
但如此規模龐大的隊伍看上去卻不是很有生氣,弟兄們的臉色都非常疲憊,連同他們身上的皮甲、布甲一樣,上面蒙了一層灰塵卻沒人願意去仔細擦拭。
程名振對張金稱的反應早有準備,聽聞大隊人馬過了雞鳴澤,立即和杜鵑率二人領親兵趕上前迎接。
雙方剛巧在洺水城外相遇,夫妻兩個跳下坐騎,在路邊拱手而立。
張金稱亦離鞍下馬,把缰繩甩給别人,大步走上前攙扶。
仔細算來,他已經稱王兩個多月,在重金禮聘來的幾個儒生之教導下,行止間已經隐隐帶上了幾分龍威,說話時的用詞和語調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程名振對此倒不覺得什麼詫異。
俗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古往今來每個稱孤道寡者,無論是出身闾左貧戶也好,出身于塞外蠻夷也罷,都會從傳說中周朝那裡“繼承“一套完整的禮節來以彰顯自己的正統。
并且越是内心深處缺乏自信,越是注重外在的繁文缛節。
遠的且不說,就是當年橫行于中原大地的幾個胡人朝廷,皇宮内污穢不堪,朝堂上卻要危襟正坐,峨冠博帶,群臣說話稍有逾矩便會被處以極刑。
對于突然換了個模樣般的張金稱,杜鵑卻非常地不适應。
皺着眉頭勉強走完了君臣見禮的過場,立刻向張金稱的背後瞅了瞅,笑着追問:“二伯,這回怎麼沒帶柳兒姐姐一道來?她有急事脫不開身麼?還是覺得上次我招待不周,不願意來了?”
“嗯,嗯哼!”張金稱被氣得直咳嗽,用力甩了一下戰袍的長袖,啞着嗓子回應道:“她,你說柳才人麼?她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所以孤家就讓她留在澤中将養了!”
“才人?”杜鵑楞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現在的張金稱已經不再是大當家,而是堂堂王爺。
稍帶着柳兒也有了品級,被他封為正五品才人。
而張金稱的王宮之中,位于柳兒的才人之上還有什麼婕妤、昭容、貴妃之類,林林總總二十幾種稱号,讓人記都記不清楚。
“是啊,孤的柳才人!”張金稱看了杜鵑一眼,着重強調柳兒的品級和歸屬。
可惜此番暗示過于隐晦,對于杜鵑這類心無溝壑的人根本不起作用。
她隻是吐了下舌頭,略表歉意,然後便又嬉笑着問道:“病了?柳兒姐姐不會是有喜了吧?張二伯,你可真有本事!”
“沒有,隻是偶感風寒!”張金稱想闆起臉來說幾句呵斥的話,又被杜鵑後半句追問弄得啼笑皆非,“再者說,她即便懷了孕,與我的本事有什麼關系?”
“大當家又有親兒子了呗!那還不是本事?”杜鵑歪着腦袋,自顧一個人瞎高興,根本不看張金稱的臉色。
被她這麼一攪和,衆人好不容易塑造出來的嚴正氣氛蕩然無存。
萬般無奈之下,張金稱隻好暫且丢開王爺的架子,笑呵呵地數落道:“你這丫頭,嫁了個讀書人也沒學得斯文些!我本以為小九可以把你教好呢,估計到頭來,連他都得被你帶野了!”
“什麼叫斯文?”杜鵑的笑容裡邊透出幾分不屑。
“就是心裡想一套,嘴上說的卻是另外一套,還故意弄幾個别人聽不懂的詞,來顯擺自己的高人一等麼?算了吧,與其學這些,還不如一刀砍死我呢!”
此處是程名振的地頭,張金稱即便心裡再對杜鵑不滿意,也拿她毫無辦法。
無奈之下,隻好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将頭轉向程名振,和顔悅色地問道:“一路上我看到田裡的人很多,今年的莊稼收成應該不錯!你明年準備擴招多少弟兄,铠甲器械夠不夠?”
程名振仔細想了想,非常恭敬地回答道:“禀王爺。
末将在夏初時為了招攬流民前來屯墾,以王爺您的命令曉喻全境,今年和明年都不征糧賦。
所以田間收得再多,也到不了末将手裡。
因此錦字營的人數還是原來那些,今年和明年都不會有太大變化!”
“哦!”張金稱輕輕點頭,“也是,人不能言而無信。
當初的命令,的确是孤同意了的,不好再改口。
兵貴在精而不在多,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先這麼着吧,今年錦字營吃點虧,日後我想法給你們兩個補上。
反正打起仗來,我也不會命令銳士營單獨上陣!”
程名振笑了笑,低聲表白:“光對付周邊這些郡縣的鄉勇,四千銳士也足夠了。
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