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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其為人過于圓滑,甚至連脊梁骨都可以扭成圓圈兒。
眼下聽他一直在變着法地恭維自己,趕緊笑着打斷:“少當家不要自謙。
你心思通透,學什麼都快。
”
“多虧了九當家耐心教導!”少當家張虎(周禮虎)抱了抱拳,笑着緻謝。
“行了,行了,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教頭!”見張虎一刻不停地跟程名振套近乎,張金稱的另外一名義子張彪很是不滿,湊上前,大聲打斷。
“咱銳士營的兄弟,哪個不是教頭手把手教出來的?要說謝,大夥都應該謝謝教頭。
不能光盡着你一個人!”
張虎身為兄長,自然要有幾分兄長的氣量。
明知道張彪是存心跟自己過不去,依舊大度地擺擺手,笑着說道:“那好,改日咱倆一道擺酒向九當家緻謝!”
“什麼謝不謝的。
改日咱們哥幾個一醉方休!”程名振無心介入兄弟兩人的争風,笑着活稀泥。
衆人談談說說,轉眼便到了縣衙門口。
早有人提前一步趕至,打開正門,清水潑街,恭迎張大王莅臨。
張金稱非常滿意,跳下坐騎,倒背着手大步而入,直奔大堂正位就坐。
程名振和衆人也緊緊跟随入内,按官職高低分列兩旁。
其餘侍衛、親兵還有一些官職較低的頭目沒資格入内跟大當家一道說話,紛紛在台階前停下來,按規矩立為數排。
轉眼間,從縣衙大堂深處一直到堂外半裡都站滿了人,齊齊整整,看上去煞有威勢。
“嗯,哼!”張金稱輕輕咳嗽,目光四下逡巡。
錦字營的人沒經曆過這種大場面,所以站得相對混亂。
而他帶來的人卻是在澤地中反複排練過的,該在什麼位置就在什麼位置,由高到低,沒有絲毫逾越。
“嗯,哼!”張金稱又咳嗽了一聲,隐隐透出幾分得意。
程名振用眼角的餘光向外瞟了瞟,旋即發覺了兩波人的差别。
趕緊拱手謝罪,“末将平素對他們要求不嚴,失禮之處,還請王爺千歲見諒!”
“無妨,無妨。
你又要管軍務,又要管民政,自然沒多餘工夫調理他們。
這都是小事兒,孤沒必要追究。
”張金稱大度地揮了下手,笑着寬慰。
說罷,他又沖外邊擺了擺手,“四品以上的官員留下議事,其他的都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記住了别擾民,也别給鎮國将軍添亂!”
鎮國将軍是張金稱自立後賜給程名振的封号。
屬于正三品武職。
按照張金稱的設想,本來打算給麾下幾名寨主全封為開國大大将軍的。
但他請來的儒生和術士們認為這樣與禮不合,所以隻好按照資格、戰功、威望綜合平衡了一下,将薛頌、郝老刀、杜疤瘌三人封了正三品将軍,金紫光祿大夫。
程名振、盧方元、王麻子和孫駝子封為從三品将軍,銀紫光祿大夫。
而程名振和王麻子二人又因為都駐紮在巨鹿澤外,所以頭上均加了個總管的官銜。
所以現在程名振的官銜按照由高到低的順序就是銀紫光祿大夫、鎮國将軍、洺州總管。
又因為今天在座者以武将居多,所以張金稱以武職稱呼大夥,而不稱文職。
衙門外的衆頭目本來也就為了哄大當家開心,聽到可以自行散去的命令,齊齊稱了一聲“諾!”,按規矩告退。
當大堂内外隻剩下了二十幾名絕對核心人物後,張金稱疲倦地笑了笑,低聲道:“真他奶奶的煩。
你們看着覺得假吧,老子其實感覺也一樣。
可不這麼幹,人家就說咱們不正規。
奶奶的,要是當初依着老子…….”
“那都是做給外邊人看的,咱們兄弟之間,大當家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孫駝子從隊列中閃出來,笑着說道。
“對,還是老六知道我的意思!咱們該怎麼辦,還怎麼辦!”張金稱拍案叫好。
“都找地方坐下吧,小九,讓你的人搬幾把馬紮來。
”
“謝王爺賜座!”郝老刀笑着起哄。
“對,賜座,賜座,都他奶奶的賜座!”張金稱身子一歪,半隻沾滿了泥的馬靴順勢搭在了桌案上。
經曆了好一陣忙亂,程名振才找來足夠的胡凳。
待大夥都落座後,張金稱又将馬靴從桌案上挪下來,危襟正坐,闆着臉,沉痛地說道:“其實今天的議題大夥應該都清楚了,就是商量怎麼給老麻子報仇。
論私,他是老四,咱們不能讓自己家的老四被人宰了,卻不敢言語。
論公,他是咱們的四品将軍、潞州總管。
就這麼悄麼聲地被人作了,咱們巨鹿澤卻沒有任何表示,早晚會被更多的人欺負到家門口來!”
“隻要找到誰下的手,我郝老刀第一個饒不了他!”五當家郝老刀還是像原來一樣,脾氣急,性子直率。
“我一直找,卻打聽不到什麼消息!”張金稱歎了口氣,非常難過地說道。
程名振想了想,低聲回禀:“末将這邊也派出了許多細作去,但一點兒蛛絲馬迹都查不到。
按道理,四當家身邊當時帶了至少有一萬多弟兄,怎麼着也該有幾個看清了敵人面目的。
但先回來的人都說不出所以然來,後回來的,卻一個的說法比一個荒唐……”
他的駐地距離王麻子出事之處足足有四百餘裡,中間還隔着一座太行山。
但比起巨鹿澤來,消息還是相對暢通些。
不待他把最新情況交待完,郝老刀已經跳起來打斷,“你知道是誰幹的了,哪個王八蛋吃了豹子膽。
老子……”
“很難說!”程名振搖頭苦笑,“我先後找回來四十多名弟兄,最清楚的那幾個,隻看見對方當中不少人所穿的皮甲上有狐狸尾巴裝飾,人臉和馬臉上都帶着黑色的面罩!”
“這是什麼打扮?跳神的?”八當家盧方元一愣,皺着眉頭追問。
狐狸尾巴在中原通常都用來做大戶人家女眷過冬的皮襖領子,價格非常昂貴。
偷襲王麻子的人居然當裝飾将其挂在皮甲外,還大夏天地帶着,不是闊得流油了,便是故意在裝神弄鬼。
他見識少,自然本能地覺得對方是在故弄虛玄。
在座的張金稱、郝老刀兩人卻吃了一驚,互相看了看,急促地打斷盧方元的話頭,“老八,你别盡瞎摻和!”“老九,你确定,對方都帶着黑色面具?”
“末将無法确定!”程名振輕輕搖頭,謹慎地表示懷疑,“這種打扮過于怪異,更像是跑出來的喽啰們被吓傻了,自己編出來的瞎話。
并且當時他們遇襲是黑夜,一上來就被打懵了,看得未必真切!”
張金稱又看了郝老刀一眼,然後輕輕搖頭,“他們看得應該沒錯,但對方肯定是在故意裝神弄鬼。
黑色面具,狐狸尾巴裝飾,這種打扮我和老五都見過!”
這回,程名振倒有些吃驚了。
詫異地看了一眼郝老刀,然後低聲追問:“大當家見過?他們到底是誰的部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