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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朝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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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二毛算死了一回。

    絕境中被預想不到的人所救,又算活了一回。

    生生死死走過,想必無論是誰,也都會脫胎換骨吧? “說真的,我不管你跟李密有什麼過節。

    但我真的希望你,别跟李密攪和到一起!”王二毛笑了笑,再次鄭重提議。

     名振輕輕點頭,接受了朋友的好心提醒。

    “那你呢,欠了瓦崗山那麼大的人情,日後拿什麼還人家?” “看情況呗!”王二毛瞬間又回到了原來那幅大咧咧的模樣,笑着說道。

    “總不能為了還人情,就把弟兄們的命全搭上。

    ” “還有!”他看着程名振的眼睛,繼續道:“你也一樣,别跟着張金稱了,不值得!” “我也知道不值得!”程名振幽然歎了口氣。

    他不想面對這個話題,卻始終沒能繞開,“但巨鹿澤擴張得太快了,張大當家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橫掃清河全郡。

    如今他後路未穩,卻又急着去攻打信都。

    一旦出現差池,恐怕就是萬劫不複!” “那你還要出兵?”王二毛聽得直皺眉,“當年的人情,咱們還沒還夠麼?” “一旦他戰敗,我怕戰火立刻燒到我自己家門口!”程名振先搖搖頭,然後又無奈地苦笑,“唇亡齒寒,這個道理總不會錯的。

    ” 看得出來,程名振一直在深深地擔心着什麼。

    可王二毛剛剛從河南返回,對河北各地目前的局勢兩眼一抹黑,根本無法給好朋友排憂解難。

    他知道自己勸阻不了程名振,隻好退而求其次,“那也得仔細準備妥當了後再動身。

    總不能連自家後路都不顧,就急匆匆沖上去替别人賣命!” “其實在你回來之前,我已經準備出兵。

    今天的消息傳來,隻不過讓出兵時間提前了幾天罷了!”程名振點點頭,低聲解釋。

    “武陽郡那邊,魏德深和元寶藏兩人最近弄得很不愉快,所以即便我不在,他們也未必會把握在住機會打過漳水。

    原先我本來打算讓鵑子和葛生兩人守家。

    既然你回來了,就留下幫着你嫂子守家吧。

    我去信都,先幫張金稱打幾場痛快仗,把他心中的戾氣化掉。

    然後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勸他回頭穩固後方!” “我跟你一道去!”王二毛立刻拒絕了程名振的提議。

    “在瓦崗寨内營住了這麼長時間,我也學了不少東西。

    跟着你,說不定能幫上點忙,不像原來那樣隻會拖後腿!” 話說到這個份上,程名振如果拒絕,必然會傷到好朋友的自尊。

    他隻得點點頭,笑着應承,“也好,咱們兩個有段日子沒一塊打仗了。

    不過這回,仗可能要打大。

    我聽說,雁門之圍解除後,朝廷把不少名将都派到地方上來。

    張大當家此時還不知道收斂……” “名将能怎麼樣,又不是沒見過?”王二毛高興起來,立刻原形畢露。

    “一塊去,咱們會會那些名将去。

    如果張金稱想對你不利,我還能幫你一把!” 二人相視微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當年一起躍下館陶縣殘城,走向張金稱大營時的情景。

    那時的他們,心中也是同樣的坦誠,幾年過去了,回憶漸漸模糊,溫暖卻還依舊。

     下節預告:張金稱不幸遇到了命中克星。

    李旭對程名振,誰勝? 第二天,程名振安排了五十名弟兄護送謝映登和房彥藻南返,然後便命令各營兵馬整隊,準備出。

    房彥藻知道程名振早已将洺州軍打造成了鐵闆一塊,自己即便于此地逗留的時間再長,都不可能完成李密交給的任務,所以也不多叨擾,向程名振道了聲謝,悻悻上馬。

     謝映登卻不願意就這樣空着兩隻手回瓦崗交差,先跟房彥藻等人走了幾步,然後又突奇想,撥轉坐騎跑了回來,沖着程名振等人抱拳施禮,“反正王德仁那邊也沒我什麼事情做,不如我跟着你們一道去信都轉轉?謝某自信武藝還過得去,臨陣厮殺,說不定還能幫上點兒小忙!” 程名振沒想到這翩翩公子哥居然如此難纏,楞了一下,笑着拒絕:“先前的救命之恩還沒報呢,哪敢再多勞煩謝将軍!兩軍陣前,刀劍無眼,一旦害得你受了傷,今後我等就更難跟瓦崗山交代了!” “哪就那麼容易受傷了。

    你放心,我不給你添亂就是!”謝映登馬打盤旋,一邊四下張望,一邊給自己尋找留下的機會。

    “不信你可以問王統領,我的身手到底怎樣?” “你瓦崗小謝的武藝自然是沒得挑。

    不過要跟我們一道,就得聽小九哥的将令行事!”王二毛白了謝映登一眼,笑呵呵地接茬。

     經過昨晚他的介紹,程名振已經知道謝映登與李密等人并非一夥兒。

    再加上對此人頗有好感,因而猶豫了一下,點頭應允:“好吧,那你趕快去換身铠甲。

    讓二毛帶着你去庫裡找找,看有沒合身的。

    戰事緊急,我們半個時辰後必須動身!” “不必,我随身帶着自個的家夥事呢!借間換衣服的屋子即可。

    ”謝映登見自己的圖謀得逞,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随即,他把右手食指放在口中,出一聲唿哨。

    原本跟在房彥藻等人一道的隊伍内,立刻有一匹青灰色空鞍駿馬撒着歡跑了過來“二毛兄弟,煩勞給領個道!”謝映登又提了個微不足道的請求,拉着兩匹坐騎跟着王二毛去遠。

    片刻之後,兩人又并絡回轉,均是頂盔貫甲,渾身上下收拾了個整整齊齊。

     王二毛的全身甲胄都是臨别時瓦崗徐茂公所贈,做工十分精良,給其平添三分英氣。

    在他旁邊的謝映登則穿了一身暗灰色的柳葉甲,帶了頂烏銀盔,再加上胯下的青雲璁,掌中的折枝槊,看上去更是幹淨利落,玉樹臨風。

     随同杜鵑前來給程名振送行的女兵們原本以為世間已經找不到比程名振更為英俊的美男子了,一見謝映登,雙眼立刻開始閃亮。

    她們都是江湖女兒,根本就不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實感覺。

    遠遠地看了一眼沒看夠,便湊近了仔細觀看。

    有些膽子大的甚至伸手扯上其他沒注意到的女孩子,一道笑呵呵地圍攏過來。

     謝映登于兩軍陣前,對矛叢箭雨向來無所畏懼,此刻卻楞被女孩子們辣的目光給看紅了臉。

    趕緊找了個由頭,提着槊向騎兵隊伍中紮去。

    惹得背後笑聲一片,銀鈴般此起彼伏。

     趁着大夥的注意力全被謝映登和衆女兵們吸引走的功夫,程名振低下頭來,沖着杜鵑小聲叮囑道:“不必擔心,我去去就回。

    你和嶽父幫我守好家。

    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記得及時跟我聯絡!“ 鵑點點頭,溫柔地回應。

     “很多人慕名前來投奔張大當家,為了不寒大夥的心,他也會慎重待我!”程名振笑了笑,繼續安慰妻子。

     鵑依舊是用一個字做答。

    雙目當中汪洋一片,臉上卻始終帶着堅強的笑容。

     夫妻兩個成婚以來,一直聚少離多。

    也就是跟張金稱分道揚镳後的這半年裡,才高高興興過上了幾個月平安日子。

    可安甯的日子總是過得比平常快,眨眼之間,丈夫又要跟人拼命去了,做妻子心中不願意,卻不能如尋常女人那般扯緊他的胳膊。

    幾千雙眼睛看着呢!為了軍心和士氣,心裡即便再不舍得,眼睛中也不能有淚落下來。

     這番小女兒姿态很快就落在了王二毛眼裡,為了緩和氣氛,他輕輕咳嗽一聲,然後打馬湊将過來,笑着打趣道:“嫂子放心,有我在呢,保證把個大活人完完整整給你送回來!有道是,小别勝新婚,咱們……。

    ” 三個人本來是笑鬧慣了的,以往王二毛上前耍嘴皮子,肯定要被杜鵑反唇相譏。

    誰料這次杜鵑居然沒有跳起來收拾他,而是退開半步,鄭重地蹲身施禮,“那就有勞叔叔了。

    到時候嫂子我會準備好酒菜,給你們哥兩個接風洗塵!” “啥子!”王二毛一吃驚,家鄉話都冒出來了。

    習慣于杜鵑策馬揚鞭形象的他,哪受得了這份大禮,趕緊滾鞍下馬,伸手欲攙,又猛然意識到男女之妨。

    紅着脖子側開半步,拱手回應:“嫂子,嫂子,你可别吓唬我。

    你放心,如果小九哥被擦破一點兒油皮,我肯定沒臉回來見你!” “走吧,教頭用得着你保護麼?!”有人在他身後踢了他一腳,善意地替他解圍。

    王二毛跌跌撞撞地跑開幾步,然後拉住坐騎的缰繩,默然回頭。

    他看見杜鵑仰着腦袋,又對程名振叮囑了幾句。

    而程名振則笑着點頭,然後毅然撥轉坐騎。

    刹那間,整支隊伍都開始移動。

    長矛和步槊組成叢林,遮斷送别的目光。

     杜鵑好像一直在站着。

    王二毛心裡清晰地意識到。

    忽然間,他現自己的心被針紮了一下,記憶深處仿佛又閃過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他已經盡力去忘記了,卻始終沒忘掉。

    如果她還活着,也會和鵑子姐這樣堅強地為我送行吧!他想,心中湧起一絲甜蜜的痛楚。

    也許是同樣是為小九哥送行,而不是我。

     大軍迤逦而行,很快把送别的人影抛在了蒼黃色的原野之後。

    他們在上午跨過清漳,傍晚跨過運河,在清河郡的清源縣附近宿營。

    第二天早晨,天空中開始飄下小雪,開始很稀,落地即化。

    然後變得又冷又密,打在铠甲上沙沙作響。

    即便是這樣惡劣的天氣,程名振也沒有命令隊伍停下來等待雪停。

    他隻是增加了沿途休息的次數,每當隊伍停頓下來,都命令夥夫給衆人熬上幾鍋熱氣騰騰的姜湯驅寒。

    如是在泥漿中又滾了一整天,第二個夜晚來臨的時候,隊伍終于進入了青陽城内。

     此城早已被張家軍掃蕩過了,城中十室九空。

    負責留守的小頭目看到洺州軍的旗号,趕緊迎上前來,安排大夥到民居中休息。

    又是送米,又是送柴,伺候得非常周到。

    問及張金稱所部主力的位置,卻是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頭緒來。

     “大當家沒有消息給你等麼?他最後一次向你下的那道命令,信使是從哪裡來的?什麼時候的事情,距離現在多久?”程名振被小頭目遮遮掩掩的模樣弄得很不耐煩,闆起臉來質問。

     雖然已經跟張金稱分道揚镳,他頭上畢竟還挂着巨鹿澤九當家的名頭,因此對方也不敢将其得罪太死。

    猶豫了片刻,很為難地說道:當家最近一次給我下命令時,人還在漳南附近。

    那是在七天前,算上信使在路上耽誤的時間,應該是九天或十天前,他還在清河境内。

    ” “什麼命令?沒讓你帶人前去彙合麼?”程名振皺了皺眉頭,繼續追問。

    依照當年他在巨鹿澤時定下的規矩,行軍打仗時,一定會留下得力部屬穩固後方。

    不給敵人可乘之機,同時也能保障前後方消息能及時傳遞。

    顯然,張金稱已經把過去的規矩統統抛在了一邊,這麼大個青陽城,留守的喽啰卻隻有一百多人。

    帶隊的還是個蠢漢,問十句話九句說不清楚。

     有。

    大當家隻是讓我想辦法再征集些糧草!抓緊時間給他送過去!”小頭目嘴巴一咧,滿臉委屈,“九當家,不是小的不盡心。

    你看看,這青陽城哪裡還可能湊出更多的軍糧了啊。

    您如果遇到大當家,千萬替我求個情。

    我可是盡了全力了,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抗命啊!” “知道!”程名振最煩這種沒骨頭的家夥,又見問不到自己需要的消息,擺擺手,示意對方可以下去休息。

    那小頭目歪着身子向外蹭了幾步,猶豫了一下,又掉頭跑了回來,闖到程名振跟前,“撲通”跪倒,叩頭哀求道:“九當家千萬替我說句公道話啊。

    自從您走了後,大當家的脾氣一直不好。

    如果他以為我抗命不尊,肯定會活剝了我!嗚嗚……” 着話,偌大的男子漢竟哽咽出聲。

    王二毛再也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一把将此人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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