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章 采薇(三)

首頁


    大隋朝人才匮乏居然到了這種地步,連幾個合格的統兵将領都找不出來,也怪不得河北道被流寇攪得一片大亂了。

    罷了,罷了,援軍有也好,沒也罷,左武侯與敵軍血戰到底罷了。

    也讓那些被吓破了膽子的家夥看看到底如何領兵,如何為将,如何才對得起陛下賜予的浩蕩皇恩。

     他猜得一點兒都沒錯,魏德深所部郡兵和段令明所部骁果确實隻受到了佯攻。

    但也怪不得魏、段二人上當,就在左武侯營地響起喊殺聲的同時,黑漆漆的漳水河面,突然出現了數以萬計的火把。

    除了正對左武侯營地的河段外,武陽郡兵與東都骁果駐地的對面,刹那間鼓聲如雷。

    從酣睡中被驚醒的郡兵和骁果們第一時間就亂了套。

    待魏德深和段令名兩個分别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穩住了各自的營地後,大批的“敵軍”已經在岸邊開始集結。

     從火把密度上來看,每家營地門前聚集的賊軍都足有五、六千。

    桑縣和在這個時候命令别人去支援他,純粹是沒拿别人的腦袋當回事兒。

    的确兩人其中一個放棄本營,全力向左武侯靠攏,都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那樣,二人自己的營地必然被敵軍所劫。

    過後桑顯和因為應對得當而立功受賞不在話下,那個舍命支援他的人呢?營地丢失,糧草辎重盡喪賊手,辱沒朝廷顔面,随便任何一個罪名都足以讓他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無論桑顯和催得有多急,沒判明敵情之前,段令名和魏德深兩個萬萬不敢輕舉妄動。

    特别是段令名,雖然為初次上陣的新丁,但官爵和家世都不在桑顯和之下。

    身後還有一個留守東都的權臣叔叔段達撐腰,實在沒必要把桑顯和的命令放在眼裡。

     他二人按兵不動,河岸邊虛張聲勢的王二毛和謝映登兩個可是得了意。

    互相用号角打了個招呼後,指揮着各自僅有部屬,将面前的草人和火把又向敵營方位推進了半裡。

    黑漆漆的夜色中,隻見一隊隊火把緩緩向前移動,每一隊都單獨成為一個小方陣,一個方陣停止移動後,另外一個方陣又迅速跟上。

    此起彼伏,秩序井然。

     疑兵不會主動起攻擊!疑兵更不會主動靠近,暴露自己的實力。

    看到緩緩迫近的火把之海,魏德深和段令名兩個對桑顯和的招呼更是置若罔聞。

    一個個瞪大眼睛,緊握長槊。

    心裡苦苦期盼,盼望着寒冷的春夜早些過去,盼望那惱人的号角及早停下來。

     也許是聽到了他們其中的祈禱,接連吹了六遍求援号角之後,來自左武侯大營的喧嚣漸漸停止。

    火光已經燒紅了半邊天,暗紅色的夜空下,也不知道多少人在混戰中死去。

    喊殺聲變得時隐時現,猛然高亢,瞬間又低沉,聲聲如刀,折磨得人的心髒幾欲停止跳動。

     覺遠處的變化,謝映登禁不住心中一沉。

    他早就将洺州軍視作瓦崗軍将來争奪河北的有力競争對手,卻還沒卑鄙到真的希望朋友倒黴的地步。

    正急得火燒火燎的當口,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推了一把。

    映登迅速抽刀,轉身跳開。

    耳邊卻傳來一陣豪爽的笑聲,“看把你緊張的,我!” “二毛,你怎麼跑我這邊來了!”謝映登又驚又急,大聲質問:“那邊呢,你就不怕魏德深殺出來!” “拖了這麼久,老魏想殺出來早就殺出來了!”王二毛微笑着搖頭,目光中隐隐透出幾分擔憂,“況且如果他殺出來,我的把戲立刻被拆穿,光憑着三百來人也擋他不住!” 所謂疑兵之計,關鍵就在虛張聲勢。

    對方隻要敢于出營接戰,伎倆立刻露餡,打與不打沒任何分别。

    謝映登略一琢磨,立刻明白了王二毛的話有道理,點了點頭,笑着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辦?我能幫到你什麼?” “九哥那邊恐怕有點麻煩?”王二毛輕輕點頭,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左武侯是個硬點子,肯定紮手。

    我琢磨着,咱們這邊也折騰差不多了,幹脆悄悄繞過去…….” 映登眼神一亮,迅速點頭。

     正如王二毛所料,當桑顯和決定将剩餘弟兄聚集到身邊,與洺州軍拼死一搏後,程名振遇到了出道以來最大的挑戰。

     雄闊海、段清、王飛等人提前完成預定攻擊任務,将敵營鑿穿後迅速撤回了主将的身邊,同時也帶來了一個非常令人沮喪的消息,左武侯并沒有像大夥事先想象的那樣潰不成軍,而是被桑顯和那厮主動召喚到了中軍附近,避免了與洺州軍的進一步混戰。

    雖然在剛才的夜襲中,弟兄們在左武侯的營盤中縱橫交錯趟出了幾道血口子,但于此同時,大夥也付出了戰死數百,受傷近千的代價。

     “點子,點子有點紮手!”又見到正在舉目四望的程名振,段清用兵器支撐住軀體,一邊大口大口喘粗氣,一邊彙報。

    即便是在對付馮孝慈時,他也沒像今天這般累過。

    整個人就像剛從血泊中撈出來的一般,渾身上下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水和汗水。

     程名振笑着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應。

    左武侯的頑強程度的确出乎了他的預料,從耳邊傳來的角聲來判斷,桑顯和已經放棄了将洺州軍拖住,等待武陽郡兵或洛陽骁果過來圍而殲之的打算。

    這個倔強的家夥正在趁最後的機會收攏士卒,準備跟洺州軍來一次純粹的硬碰硬。

     既然他不下達新的命令,段清等人也不再啰嗦,喘了幾口粗氣後,立刻收攏部屬,命令大夥抓緊時間恢複體力。

    連續幾年的大仗小仗打下來,最初追随在程名振身邊的這些心腹也學了不少經驗。

    他們知道今夜的戰鬥恐怕是耗子拉木纖大頭在後面。

    更明白該怎樣做,才能保證自己和麾下弟兄最有可能在戰鬥中活下來。

     一時間,被火光照耀如白晝的左武侯大營居然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除了雙方中軍處不時傳出的角聲外,喊殺聲、兵器撞擊聲以及垂死的哀鳴聲居然全部低了下去。

    沒戰死也沒逃走的殘餘左武侯士卒在底層軍官的帶領下慢慢整隊,沒陣亡也沒因傷失去戰鬥力的洺州軍喽啰也陸續在旅率、隊正們的組織下恢複隊形,以程名振為核心,緩緩地彙聚成一個方陣。

     雙方都已經現了對手的位置,雙方的帥旗也都高高地挑了起來。

    不愧為征讨高句麗時最先殺過遼河的大隋勁旅之一,左武侯士卒在剛才的戰鬥中雖然出于極其被動地位,五千兵馬扣除了戰死和逃走外,此時回到桑顯和身邊的看上去居然還有兩千七八百人,差不多超過了一半。

    而洺州軍雖然是偷襲得手,此刻還能站在程名振身後的不過也隻有四千挂零,隊伍看上去沒比對方雄壯多少。

     雄闊海身子骨最結實,體力自然也恢複得最快。

    調勻了呼吸後,他試圖彌補剛才自己在攻擊中犯下的失誤,走到程名振身邊,主動請纓:“教頭,俺去當先鋒,把敵陣沖開” 程名振剛才觀察過敵軍動向,知道僅僅憑着幾個人勇武很難拿下這一仗。

    沉吟了一下,搖頭說道:“先不急,等其他弟兄都喘過這口氣來。

    大夥沒你體力好,現在就動手,怕是跟不上你!” “再等,怕是天就亮了!”雄闊海加入洺州軍晚,還沒像其他人那樣對程名振盲目信從。

    皺着眉頭看了一眼猩紅色的夜空,悶聲悶氣地提醒。

     如果天光大亮,洺州軍的虛實就會被另外兩支隋軍看出來,疑兵之計被拆穿後,大夥更容易陷入危險境地。

    程名振也一直為此事而擔憂,聽了雄闊海的話,便不再耽擱。

    用手指了指敵軍的側翼,低聲問道:“雄校尉,如果把你麾下的弟兄補足了數,你能不能斜着從那裡給我撕開一道口子!砍翻帥旗!!” 雄闊海将大棍在半空中晃了晃,毫不猶豫地回應,“您瞧好吧,教頭。

    甭給我補人,我就帶原來那幫弟兄就成。

    ” 罷,他扭過頭,轉向自己的部屬,“爺幾個,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沒?” “聽到了!”衆人呐喊以應。

    人都仰慕強,雖然雄闊海的指揮能力差強人意,但其在戰鬥中表現出來的非凡實力,早已經赢得了部屬的尊敬。

     “等等,大夥一起上!給你制造機會。

    ”程名振攔住蓄勢待的雄闊海,面孔轉向所有人。

    “官軍還不服,大夥說咋辦?” “打他!”“再打他一頓!”過去!”越是通俗易懂的話語此刻越能激起弟兄們的士氣,衆喽啰高舉着各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