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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采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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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各樣的兵器,目中無人地呼喊。

    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隻有二十出頭,少部分下巴上剛剛長出了胡須。

    铠甲單薄,兵器也五花八門。

    但他們卻絲毫不為自家裝備的簡陋與寒酸而感到自卑,每個人胸口中燃燒着熊熊戰意。

     這一次硬碰後,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走下戰場。

    刹那間,程名振心裡居然湧起一絲軟弱。

    但很快,他心中的軟弱便被豪情取代,一支隊伍硬挑三支官軍,在此之前,沒有任何綠林人物膽敢這樣做。

    而他做了,無論為了保住自家地盤兒,還是為了那點隐藏的虛榮心,都開創了一時先河。

     “段清聽令,你部負責推進到敵軍右翼,用弓箭和盾牌纏住敵軍,不讓他們轉身!”帶着一股子狠勁兒和豪情,他聽見自己聲音在大喊。

    那已經不像平時溫文爾雅的自己,但這個時候一切都變得無所謂。

    溫文爾雅當不了飯吃,任何人的腦袋瓜子挂在城牆上,用不了三天就會腐爛黑。

     “王飛聽令,你部與段清部比肩,互為依托,隻準前進,不準後退!” “孟大鵬聽令,你部正向上前,沖擊敵軍本陣” “張堂柱聽令,你部緊随在孟大鵬部後,向敵軍正前方起第二波攻擊!” 諾!”弟兄們一聲接一聲喊着,聲音如火,燒得人熱血***。

    程名振自己的血也被燒得滾燙,想要再說幾句鼓舞士氣話,嘴巴張了張,卻猛然忘詞。

    “傳令兵,吹角!”他隻好把所有言語彙攏在一句平淡無奇的命令中,扯着嗓子斷喝,然後猛然推上面甲,端平了手中長槊。

     有人霹靂般回答的一聲,同時舉起了兵器,快速向前移動。

    “嗚嗚,嗚嗚,嗚嗚”角聲像受了驚吓般停滞了片刻,才追趕着大夥的步伐響了起來。

    如虎嘯高崗,如大河奔流。

    夜風猛然加大,呼啦啦出着燃燒中的帳篷,赤紅色火焰跳動,跳動,越跳越高,越跳越高。

     雙方既然都已經做了決一死戰的打算,洺州軍的一舉一動自然都沒逃過對手的眼睛。

    發現程名振在初步戰鬥目标落空後,并沒有急着立刻發動第二波攻擊,而是停下來整頓隊伍。

    虎牙郎将桑顯和心裡油然湧起一股欽佩。

     隻有慫人才喜歡捏軟柿子,。

    如果程名振隻是個胡沖亂撞的草寇,此戰即便他桑顯和最後力挽狂瀾,也沒有任何榮耀可誇。

    可如果程名振的表現确實像傳說中那樣英勇機智,左武侯縱使慘勝,勝利的輝煌也足以彌補戰死者心中遺憾。

     雙方都盡可能抓緊時間地調整隊形,為即将爆發的惡戰做最後的準備。

    當洺州軍的畫角昂然吹響時,左武侯的吹鼓手立刻群起而應。

    兩軍尚未接觸,号角聲先在夜空中交起手來。

    一方如山呼海嘯,一方如潛龍騰淵,慷慨激揚,桀骜不馴。

    士卒們身體的血液驟然被加到燃點,随着主帥一聲令下,轟然炸開,相對着沖了過去。

     短短的二百步距離轉瞬即被邁過,雙方的弓箭手都試圖盡最大可能削弱敵人的戰鬥力,卻都沒多少建樹。

    如此短的時間,即使射藝最娴熟者頂多也隻能發出三箭。

    其中一大半落到空處,一小半被盾牌隔開,零星幾支命中目标,帶起一團團暗紅色的血霧。

     有人倒地,發出凄厲的哀号。

    卻沒有人施以援手。

    狹路相逢,稍微的停滞便可能決定戰鬥的勝負。

    受傷者隻能自求多福,在血流盡之前别被自己人踩死。

    跑動者則張開嘴巴,厲聲狂喊,“殺—啊啊—啊啊———” “轟!”大地仿佛晃了晃,所有叫喊聲突然停滞,一大團暗紅色的濃霧從兩軍彙聚處猛然騰起,瞬間綻放,妖異如花。

    雙方正面開始接觸,彼此的前鋒都試圖撕開對方的陣型,長矛巨槊犬牙交錯,挑開對方的防護,刺進對方的身體。

    格鬥技巧娴熟者在千鈞一發之際側向擰身,讓開身體的要害。

    反應稍慢的人則被槊鋒捅了個對穿,哼都來不及哼,當場氣絕。

     “讓開,讓開,擋我者死!”正面隊伍頂在一起,膠着不動後,雙方的側翼也發生了接觸。

    王飛好容易撈到一次不為他人做嫁衣的機會,興奮得兩眼冒光。

    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砸翻眼前對手,率先擠入敵陣。

    周圍的左武侯士卒立刻向他聚攏,長矛、橫刀、鐵槊并舉,試圖将他絞殺在陣中。

    跟在王飛身後的親信脊背挨着脊背緊緊組成一個鐵三角,護住自家将領的身後和兩側,不讓王飛四面受敵。

     趁着敵軍右翼的吸引力都被集中到王飛所部身上瞬間。

    段清瞅準機會,在距離王飛二十步左右的位置,進行了第二次突破。

    他的選位很狡猾,剛好卡在敵軍隊伍發生變形,底層軍官來不及補好的空擋處。

    一瞬間,竟直接前沖了近二十步。

    但便宜買賣到此為止,在桑顯和的指揮下,敵軍的防禦重心迅速向右翼傾斜。

    段清帶着自己的部下左沖右突,殺得渾身是血,再也難向前多推進半步。

     盡管前進道路被敵軍所阻,弟兄們各自陷入了苦戰。

    段清所發起的這一記強攻還是極大地緩解了王飛等人所受到的壓力。

    趁着敵軍手忙腳亂的時候,更多洺州軍喽啰沖入敵陣,與王飛等人彙聚在一處,咬住對方死不松口。

     左武侯的右翼所承受的壓力如此之大,以至于桑顯和不得不再度調整部署。

    他吹響号角,命令跟在自己背後的一部分士卒向右翼移動,以免陣型被敵軍攔腰切斷。

    而在應付着來自右翼壓力的同時,他的目光還得時時刻刻盯緊程名振,以免其從中路制造麻煩。

     洺州軍的真正殺招肯定不在右翼,多年的臨陣經驗,令桑顯和的定力遠超常人。

    眼下右翼和正前方已經形成膠着狀态,每一刻都有數十人慘叫着戰死。

    但決勝的關鍵點必然不在這兩處,如果程名振隻有這兩下子,他就不會憑着一票流賊将河北南部各路郡兵壓得難以擡頭。

    如果他桑顯和現在就把最後的力量全投入進去,他也對不住自己百戰之後換來的赫赫威名。

     發覺桑顯和沒被自己的虛招所調動,程名振隻好繼續增加正面攻擊力度。

    他帶領自己的親兵,從中線一直推進到最前方。

    與擔任前鋒的張堂柱和孟大鵬等人一起,組成了一把沉重的鐵錘。

    一下下猛砸,一下下砸得敵陣血肉橫飛。

    左武侯的前鋒有些抵抗不住,被推着慢慢後退。

    幾名悍勇的低級将領逆流而上,試圖通過反沖擊來加固本陣防線。

    程名振将手中長槊淩空投過去,正中當先者的脖頸。

    笨重的長槊足足刺進了兩尺多深才停頓下來,血順着槊鋒噴湧而出。

    已經停止呼吸的左武侯軍官卻沒法倒下,被長槊的餘力帶動着,徒勞地于自己的親兵當中打着晃,左搖右擺。

    終于有人發覺了他的異狀,用手将其攔腰抱住。

    半空中的長槊由于重量的原因旋轉着掉落,槊纂着地,槊刃割斷了獵物的整個脖頸。

     “劉将軍,劉将軍…….”失去将領的親兵放聲幹嚎,瞪起血紅的眼睛沖向程名振所在位置。

    孟大鵬率先迎上,左手中砍柴斧猛地一揮,将距離自己最近的隋兵卸掉了小半個身子。

    紅了眼睛的親兵們立刻放棄了程名振,亂紛紛将孟大鵬圍在了中間。

    正殺得興起的孟大鵬冷笑連連,兩把砍柴的斧頭掄得像風車一般,擋開對自己威脅最大的一根長矛,斧頭沖着敵人前胸口暴露的空門砸過去,擊碎對手的胸骨。

    随即,他迅速擰身,将另外一把長矛夾在肋下,單斧順着矛杆橫掃。

     持矛的敵兵躲避不及,半個手掌都被斧頭砍掉。

    孟大鵬暴喝一聲,松開矛杆,又是當頭一斧,把抱着手指慘叫的左武侯士卒砸了個腦漿迸裂。

     就在這時,程名振也靠上前來。

    帶領自己的親兵迎住那些紅了眼睛的報仇者。

    有組織的配合殺人效率永遠好過單打獨鬥,轉瞬間,那位劉将軍的親兵已經被砍殺殆盡。

    洺州軍的将士們哈哈狂笑幾聲,轉頭奔向下一個目标。

     看到敵将如此勇猛,桑顯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為了不付出太多無謂的犧牲,他将自己身邊武藝最娴熟的侍衛隊正叫過來,沖着程名振指指點點。

    那名護衛隊正全身都包着闆甲,看上去就像個鐵疙瘩。

    但動作卻非常利落,拱手領命之後,立即點了二十幾名武藝精熟的老兵,直撲程名振眼前。

    半途中有洺州軍喽啰試圖與其交手,居然被他們這夥人一刀一個,全部砍成了碎片。

     “陌刀陣!”程名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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