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各類可以充作底層小吏的人才。
并不是所有讀書人都對大隋朝忠心耿耿,也不是所有識字者都懷着治國平天下的豪情壯志。
出身寒微的學子之所以苦讀詩書,不過是為了更好的養家糊口而已。
如今大隋朝快完蛋了,明眼人誰都能看得出來。
但天下終究要姓氏名誰呢?一時半會兒卻難以說得清楚。
能找個真命天子去投靠,建立從龍之功,進而名标青史固然是好。
但那第一需要真本事,第二也要同時承擔跟錯了人,丢命掉腦袋的風險。
對很多胸無大志的讀書人而言,比起未來青史留名,封妻蔭子。
能先找個地方混口飯吃渡過眼前難關才是最為正經的事情。
程名振在河北南部各地的口碑不錯;程名振這個人喜怒有節制,不好濫殺無辜;程名振這個人講義氣,重感情,就連曾經辜負過他的張大當家,走背運時都受到了他的庇護,跟着他的人自然也不會吃什麼虧。
出于上述種種原因,一些沒有什麼家世和出路的落魄學子混在流民當中來到了洺州軍治下。
由于平恩各地人才實在過于匮乏,這些學子很快便在洺州軍底層謀到了不錯的飯碗,或負責管理糧草辎重,或者協助地方官員指揮流民墾荒,閑暇時吟幾句歪詩,弄弄墨水,雖然不能成為帝王之佐,至少不用看着一家人滿臉菜色而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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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張金稱的死對河北綠林道是個打擊,對洺州軍而言在某種程度上卻是有益無害。
他就像一個堅固的籠子,在程名振幼小的時候曾經保護了他,卻早已不利于這隻羽翼漸豐的雛鷹。
他的死,讓程名振徹底擺脫了羁絆,從此一飛沖天,肆意翺翔。
沒有羁絆的感覺是輕松的,輕松到程名振随便思索一下,都妙招疊出的地步。
如期拿下經城後,他發現陰險狡詐的楊善會居然提前一步撤離的戰場,令自己逼其與盧方元硬拼的如意打算完全落空。
立刻調整部署,棄側後的魏德深、盧方元兩路兵馬于不顧,循着清河郡兵後撤的尾巴追了下去。
楊善會本來就算不上什麼用兵高手,最近日子又過得太順,所以難免疏于防範。
前鋒已經回撤到了漳水河畔,運送糧草辎重的後隊卻還拖拖拉拉地在五十裡外的高家廟磨蹭。
洺州軍的遊騎毫不費力地便發現了一票“大風”,向後方送出信号後,立刻撲了上去。
雙方激戰了近一個時辰,雄闊海帶領的洺州軍前鋒搶先一步趕到,鎖定了勝局。
待楊善會聽聞噩耗回撲過來時,押送辎重的一千多郡兵和所有民壯已經被洺州軍強行驅散,大部分糧草和重器械被掠走,少部分雄闊海一時吃不下,幹脆澆上剛搶到手的菜油,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謝楊大人賞!”得了便宜還賣乖,隔着一條寬闊的着火帶,雄闊海帶頭喊道。
“謝楊大人賞,兄弟們給您老人家作揖了!”什麼将軍帶什麼兵,雄闊海的麾下沒一個是省油的燈,扯齊嗓子,拉長了聲音向敵方緻謝。
楊善會氣得暴跳如雷,置燃燒中的剩餘辎重而不顧,揮動軍旗就要繞過着火地帶将雄闊海等人碎屍萬段,就在這個時刻,程名振的大旗也露出了遠處地平線。
“有種就過來,爺爺等着呢!”雖然距離還很遙遠,雄闊海及其麾下卻大受鼓舞,停止退卻,跳着腳邀戰。
“賊子,總有爾等授首的那一天!”出于對敵将的重視,楊善會迅速壓住怒火,沖着濃煙的另一側回應道。
敵我雙方都沒有做好決戰的準備。
隔在中間的大火恰好成為他們各自收攏兵馬的最佳借口。
片刻後,趕到戰場的程名振率先吹響了号角,召喚雄闊海等人向主力靠攏。
一直在咬着牙堅持的楊善會也見好就收,帶領着垂頭喪氣的郡兵,緩緩退向不遠處的一處高坡。
“吓,老家夥長本事了,居然想跟咱們死磕!”正趕往中軍的雄闊海看到了火場對面的情況,咧着嘴笑道。
“恐怕這事兒由不得他!”張豬皮打仗的經驗遠比雄闊海豐富,搖了搖頭,笑呵呵地說道。
“他可以不理會咱們,立刻回去安排渡河。
等一半人上了船,另外一半人還在岸上時,咱倆帶領弟兄呼啦往上一沖,都不消勞教頭出手。
光咱們哥倆,就把問題全解決了!”
“強敵在側,不顧而渡”是古來兵家的大忌。
張豬皮這沒讀過書的人憑經驗能看得到危險,楊善會自然也能看得到。
所以他才不得不停止後撤,擺出一幅随時可于洺州軍決戰的架勢。
同時派遣信使,星夜趕往劉子和與魏德深二人的營地,命令二人率部迅速向自己靠攏。
“劉子和距離這裡有多遠?”程名振不打算給敵人站穩腳跟的機會,迅速召集将領,商讨軍務。
“大概要走小半天。
算上報信人耗在路上的時間,恐怕即便趕來,也得明天下午才能投入戰鬥!”王二毛走上前,笑着給出答案。
“郝五叔他們已經出發了吧!”程名振感激地沖好朋友笑笑,繼續詢問。
“已經出發了,估計早就攻入了信都郡内!”王二毛又迅速接口。
二人一問一答,主要目的不是了解敵情,而是堅定大夥決戰的信心。
畢竟有後顧之憂和沒有後顧之憂時,弟兄們發揮出的戰鬥力不會完全一樣。
果然,聽了兩位主将的話,其他人的情緒立刻高漲了起來。
“打!”“打這吹牛不要臉的老小子!”“割了他的腦袋,祭奠張大當家!”刹那間,求戰聲響成了一片。
“魏德深那邊情況如何?”程名振猶豫了一下,繼續問道。
“已經退過了漳水。
但過河後便不再移動。
好像随時都可以重新殺過來!”這回接口的是段清,他負責監視武陽郡兵的行動,剛好收到了斥候們的最新報告。
“盧方元也跟了過來,跟咱們大約保持着二十裡的距離。
不遠不近,意圖很不明确!”張瑾負責後路,不無擔憂地提醒道。
還是前門打虎,後路要防狼的态勢。
與數日前在巨鹿澤邊上幾乎一模一樣。
洺州軍與清河郡兵的戰事一展開,盧方元投入哪邊,就可能成為那一方獲勝的關鍵因素。
對于這個難以琢磨的家夥,衆将領可沒什麼信心。
聽完張瑾的彙報,幾乎同時擡起頭來,将目光看向程名振。
“給楊善會射封信過去,告訴他今晚可以放心睡覺,我不會襲擊他。
明天日出,雙方一決生死!”程名振皺了皺眉頭,然後迅速做出決斷。
衆将先是楞了一下,随後一齊笑着響應:“諾!”。
楊白眼今夜是甭想睡好覺了,程名振許諾不會襲擊他,問題是,這種從以夜襲聞名的洺州軍主帥口裡說出的話,楊白眼有膽子相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