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把它搞得太累。
”柯拉回答。
柯拉聽見了自己的聲音,那不是她的聲音,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我不會把它搞得太累。
”柯拉重複了一遍。
這時她感到微微的一下針刺,這是醫生在給她注射鎮靜劑。
看來事情不妙……
“給我鏡子。
”柯拉用不屬于自己的聲音命令道。
“給她鏡子!”醫生也命令道,自己卻呆立不動。
“還要我說多少遍啊?”柯拉聲音嘶啞地說,她已經吓壞了。
護士害怕地看看醫生,醫生點點頭。
護士遞給柯拉一面橢圓形的長柄鏡子,鏡子肯定是事先就準備好的,有人猜到病人會需要它。
柯拉的手還不聽使喚,護士親手将鏡子舉到她面前。
柯拉覺得那不是鏡子,一定是有人在捉弄她。
“這不是鏡子。
”她說。
“不,這是鏡子。
”醫生愁眉苦臉地說。
“我知道得比你清楚!”柯拉咯咯大叫。
這會兒她明白了,醫生是對的。
因為鏡中她的尖喙正随着叫聲一開一合呢。
柯拉閉上眼睛,命令自己冷靜下來。
說到底,事情并不算太壞,至少她的身體已經給拾掇好了。
她在心裡默數了十下以後,張開了眼睛,再一次向鏡中看去。
鏡中一隻大母雞正呆望着她:鈕扣一樣圓圓的黑眼睛,眼睛周圍是皺皺巴巴的黃皮,旁邊長着細小的羽毛,靠近眼睛周圍的毛又短又細,像纖維一樣;越往旁邊,毛越粗大,卷曲蓬松,毛色近似于成土忌的顔色,在耳朵上面支楞着——至少能看到耳朵也好呵。
“沒别的辦法了嗎?”柯拉把尖嘴從鏡前轉開問。
她很反感看到自己,她從小就讨厭雞呀鵝呀什麼的。
“沒别的辦法了,夥計。
”醫生忙不疊地答道。
柯拉從他的回答中仿佛聽到一絲嘲諷。
“我身上剩下的東西就這麼少嗎?”
“您被炸得滿候機大廳到處都是,”醫生幹巴巴地說,“幸虧大腦還完好無損。
”
“隻剩下大腦了?”
“在您的出事現場,加利葉尼·巴巴女士看到當時的情景,受了刺激,當場就吓死了。
”
沒錯,現在的臉就是在候機廳裡瞪着她的那隻一人高的母雞的臉。
那麼我現在就得披着這張皮四處跑了?要到什麼時候?
柯拉調動起全部的意志力。
她沒有把視線從鏡中轉開,一邊觀察自己尖嘴和雙眼的活動,一邊問道:“我得在這個胖桶子裡呆很久嗎?”
“哪個桶子?”醫生顯然認為柯拉發瘋了。
“我是在問,我什麼時候才能恢複人形?”
“啊,您說的是這個廣醫生反應過來了,沒有回答問題,卻轉向一個剛走進病房的人。
這是另外一個在宇航站接過柯拉的人,那個有點駝背,戴着頂黑色的高帽,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的瘦男人。
“請允許我介紹一下,”醫生說,“行政官格列格·安一格羅基,我們的地方官。
”
格列格慢慢地把頭轉向柯拉,他的雙眼像在深井裡燃燒的煤球。
“您必須自己解決問題,奧爾瓦特偵探,”他說,“别人誰也不能負責這事兒。
”
“您是什麼意思?”
“今天早上我與星際刑警組織銀河局聯系過了,”格列格解釋道,“我受命轉告您,必須刻不容緩地對本星球上發生的案件采取行動。
而此地除了您,沒有其他的偵探。
因此銀河局希望您一旦能起身走動,就對此案進行卓有成效的偵察。
”
“就是說,他們想讓我……就披着這張雞皮破案!”
“雞?雞是什麼?”格列格問,他顯然從未去過地球,也不知雞為何物。
“雞,就是我。
”柯拉悶悶不樂地答道,“在地球上它們的個子要小些,我們拿它們來吃。
”
“什麼?”格列格惡心得馬上跑出了病房。
因為在他的星球上,人們都是虔誠的素食主義者,聽到“肉餅”這個詞有時都要暈倒。
“換句話說,”醫生接着格列格的話繼續說道,“假如您眼下可以自由行動的話,您大可以選擇就這麼披着這張……雞皮去銀河系中心,在那兒準能給您找到個合适的軀殼……”
“我用不着去找!”柯拉斷然答道,“每一名星際刑警組織的偵探都有權得到自己身體的複制備用品,我也不例外。
那個複制的身體儲存在星際刑警組織中心的地下室,鋼格努斯——2号裡面。
”
“可去那裡得經過宇宙航行,”醫生柔聲反駁道,“而且我還得警告您,由于身體條件所限,您的腦子現在所在的這個軀體在近兩周至三周内還承受不了宇宙航行。
”
“我受夠了!”柯拉忍不往了,“為什麼你們不能給我找個不那麼紮眼的身體呢?”
“此地包括兒童在内隻有六千名居民,在其中找到一具适合您的身體是不可能的,”醫生說,“何況我們沒得到許可,隻為了給您的大腦找一個新的軀殼就可以會殺人。
”
“您是不是瘋了!”柯拉一下子火冒三丈,“這些關于星際刑警組織的胡說八道您是從哪兒聽來的?”
醫生聳了聳肩——其實,從哪兒聽來的又有什麼關系。
星際刑警組織的名聲可實在好不到哪兒去,不過星際刑警組織也是故意不去揭穿那些聳人聽聞的傳言,因為讓犯罪分子對這個組織的偵探望而生畏,有時也是不無益處的。
“怎麼,我難道就得永遠呆在這裡咯咯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