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還有别的雞嗎?”
“有倒是也有,”醫生說,“加利葉尼的考古隊成員包括他本人。
他的夫人——他是把她作為一名科學工作人員帶來的、還有他的助手奧爾謝基——正所謂年輕有為、深孚厚望的人物。
”
“一隻小公雞?”柯拉粗魯地問。
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認為星際刑警組織和當地政府要了她,出賣了她。
因為他們本來應該給她送來一具合适的身體,可卻給她就地找了個誰都不要的東西。
當然,送一具新的身體過來确實費用昂貴……可是話說回來——那偉大的人道主義精神跑哪兒去了?柯拉知道她的上司關心節約經費勝過關心工作成績。
她都能想象到,米洛達爾局長和星際兇殺處處長鳥·巴·明特搓着爪子盤算着,将一名偵探的大腦裝進随手抓來的一隻母雞體内可以為局裡省下多少錢。
而他們還要她跟一名正常人一樣拼命幹活!
那兩個男人還站在床腳邊。
當地醫生,整個一個無賴,隻不過是在這裡實習,尾巴卻都要翹天上去了。
格列格·安一格羅基,當地執政官,負責這個文化沙漠地區的安全和秩序。
地質學家們都叫他“一根筋”格列格。
此人以嚴苛死闆的作風聞名,因為卷入了某星球建築工程的黑幕交易而來此地躲避風頭。
據報界人士敏銳深刻的觀察,此事的風波迄今為止還沒有平息。
“你們沒事了,”柯拉放他們走,“可以走了。
格列格,明天上午10點請您過來,計劃一下我們的行動。
”
“好的。
”地方官說,他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其他人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們吃吃地強忍着笑,又是用手擋臉,又是扭頭轉身,可是都沒用,笑聲更大了。
他們你推我揉地湧出了病房。
要能拔槍在這些人身上穿幾個窟窿,柯拉該有多痛快啊!她心裡也明白,以一名偵探的嚴辭厲語配上她現在的形象,這情形是多麼古怪滑稽。
換了是她自己,也會忍俊不禁的。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原諒卻是另一回事。
柯拉可不打算原諒他們。
等醫護人員的腳步聲沉寂下來之後,柯拉閉上了雙眼——那雙黑色的大雞眼——試圖思考一下。
目前的情況是:兇手殺害了教授,細節我們還不清楚。
謀殺動機也不清楚。
在這之後,兇手得知銀河系中心要來一名偵探,可能就是柯拉本人。
這個消息使他非常恐慌,他害怕真相大白。
他知道應該馬上除掉這個偵探,甚至要在她來不及與任何人交談之前就除掉她。
可為什麼教授的遺孀會在那兒呢?難道她也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急于告訴她什麼秘密?可到底是什麼秘密呢?柯拉想到她本人現在就在這位謀殺事件受害者的體内,也許這個身體會悄悄告訴她這個大腦一些什麼東西?
柯拉靜下來傾聽自己這個新軀體的動靜。
肚子在咕咕叫,這總不能算作什麼悄悄話吧。
左腿有點癢,可是腿還被固定着,忍一忍吧。
柯拉開始生自己的氣。
瞧她都把時光浪費在什麼上面了!整個兒都是一筆糊塗帳。
“人隻有一個大腦,應該怎樣使用它,才不會虛度歲月,這可是每個人自己的事了。
”她在哪兒讀到過上面那些話。
也許,這是她的新軀體讀到過的。
好吧,再回到案件調查上來:教授的遺孀急着來找柯拉,倉促之間,兇手隻有一秒鐘時間做決定,他按下了按鈕,炸彈爆炸了。
柯拉被殺,加利葉尼教授的遺孀受不住這一血腥場面,也死了。
萬事大吉啦!
不對,這種設想不對。
因為兇手早就把炸彈準備好了。
他知道柯拉要從那棵棕榈樹旁經過。
由此可見,謀殺是精心策劃好的。
可是既然是精心策劃的,為什麼要在宇航站大廳裡引爆炸彈,惹别人注意呢?又為什麼格列格要在那時離開到問詢處去呢?他說是為了問車的事,怎麼才能證實呢?漸漸地,柯拉的思緒開始混亂模糊。
病床捕捉到了腦電波的頻率,進人了輕微晃動狀态,柯拉漸漸沉入了夢鄉。
她夢見自己在草地上奔跑,周圍都是野甘菊。
奶奶喊着叫她跟上,别落遠了,因為這裡有危險的雞。
它們蜂擁着跑過,張着翅膀,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柯拉醒了,她一動不動地躺着,命令這身體上的各部分都不得露出任何蛛絲馬迹,讓人發現她已經醒來。
門外的走廊裡有人。
柯拉可以略微擡起頭來瞄一眼。
寬大的窗子半開着,夜間的寒氣流入室内,窗外夜蟲低鳴。
門把手開始一點一點向下轉動。
柯拉欠身靠向床頭櫃,這裡一定有呼叫值班護士的按鈕。
不過她還從未用過這種按鈕,因為她自身感覺的任何變化都可以通過儀器顯示出來。
那兒根本沒有任何按鈕……手指也不聽使喚——可不是嗎,那是别人的手指!那是瓜子,上面還長着雞翅膀。
門把手向下轉動,門慢慢開了——起初出現一條細光,然後漸漸變寬,柯拉可以看清溜進房來的那個人的黑色影子。
柯拉想挪腳,可是腳被固定着。
黑影靠近了病床。
他的臉黑乎乎的,上面套着個繃得緊緊的舊絲襪,手中一把長長的刀寒光閃爍。
“抱歉,”他低聲嘟哝着,“抱歉,小美人,小鳥,小母雞。
可是讓你活着實在太危險了。
我答應,會讓你死得幹淨利落,輕松得很。
瞧着吧!”
他揮刀撲向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