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并孵出了小雞,她的秘密就天下皆知了:因為小雞的羽毛顔色肯定會洩露出誰是真正的父親。
在另外一個社會中,她可能還會有别的出路——出走或者離婚……”
“可在我們那兒,這是不可能的!”奧爾謝基痛苦地說。
“孩子們的出生會給她的命運、心愛的工作,還有她戀人的前程都帶來威脅。
”
“的确如此。
”奧爾謝基說。
“怎麼才能救他呢?”
“那她就決定這麼做了?”護士驚歎一聲。
“是的,”柯拉說,“這個年輕的女人在挖掘場跟蹤了那個不為她所愛的老丈夫,并且殺了他。
”
“如果幹這事的是我就好了!”奧爾謝基說。
“她不知道,這場謀殺被小男孩何塞·朱尼奧爾看到了,他可是個非常狡猾、聰明絕頂的孩子。
”
“對,我的确聰明絕頂。
”小何塞說,他正坐在小雞們中間,悄悄地從他們身上往下拔毛,好給他爸爸的商店用。
“我當時正跟從前一樣,在那裡溜達,看能不能撈到點什麼便宜。
我就是這麼個能幹人。
我看見了天天在場上飛來飛去,從空中拍照片的那隻老公雞,他正往懸崖上走,還有一隻年輕的母雞,就是這隻,”他指了指柯拉,“踢踢踏踏地跟在他身後。
她這麼踢踢踏踏的,吓得我立馬兒躲到了帳篷後面。
我看見她爪子裡握着把刀,從後面悄悄走上去,對着他的脖子就是這麼一刀,他一頭栽倒,當場玩兒完!”
“孩子,說話文明些。
”醫生對他說。
“我很文明呀,”男孩回答道,一點也沒有對年長者的尊敬,“我有我自己的文明……話說教授當場栽倒玩兒完,而母雞阿姨,對不起,我是說她的妻子,撲到他身上就嚎了起來‘饒恕我吧!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這會兒,這一位,”男孩一指奧爾謝基,“就跑過來叫‘什麼事?什麼事?’。
”
“話說得真難聽。
”奧爾謝基說。
“得了,”男孩覺得自己正處于大家注意的中心,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我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話說這一位跑到那隻死雞跟前,就安慰起自己的娘兒們來了:‘别哭了’,他說,‘誰也不會知道的……’還有如此等等的一堆話。
就跟偵探小說裡寫的似的。
”
“她是如此自責!”奧爾謝基說,“我都沒法讓她平靜下來。
我總算說服了她,讓她為了我們的孩子也要保重自己。
可是她還是害怕等孩子們生出來之後,它們的毛色總歸會把我洩露出去。
唉,她為了我什麼都幹得出來……”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幕需要澄清了,”柯拉說,“加利葉尼·巴巴聽說一位偵探要來調查,就明白,我可能會偵破這個案子,毀了……不,不是毀了她,而是毀了奧爾謝基。
”
“對,”考古學家同意道,“她在生前的最後一天跟我說起過,可是我還是沒有看顧好她。
”
“她去了宇航站,”柯拉繼續說,“在棕桐樹下的桶裡放了一枚炸彈。
當我走到棕桐樹旁時,她按下了按鈕。
一切都正如她所料……隻不過最後這段日子的極度緊張使她腦血管破裂——她到底也沒能活下來。
”
“她是不想活了。
”奧爾謝基更正道。
“而因為誰也沒有懷疑這位不幸的寡婦會來搞謀殺,所以也沒人想到要去搜查她的皮包,包裡就放着微型引爆器。
如果我們現在去看一下那隻包,一定能在裡面找到這個引爆裝置。
”
“不,找不到了,”奧爾謝基說,“我把它給扔了。
”
大家誰也不說話。
因為這個罪行本身固然可怕,而完成這個罪行的罪犯的命運也非常可怕。
“她到底也沒能看到自己的孩子。
”護士終于開口說。
“我和我老爸會把它們帶回店裡去——這可是活廣告!”小何塞說。
“絕對不行!”柯拉答道,“你們會把它們烤來吃了的!”
她也許是在開玩笑,也許是說真的。
不過大家都對柯拉挺不滿:在如此微妙的時刻,她這話說得也太不微妙了。
“我會給它們最好的教育,”這時奧爾謝基說,“我會把後半輩子都用來照料孩子們。
”
“可在你們星球上您會生活得很艱難的。
”醫生說。
“我不會再回那裡去了,”奧爾謝基答道,“我們會住到銀河系中心去。
那裡沒人會注意我們……”
“開始的時候我會幫你們安頓下來。
”柯拉說。
“不必,”奧爾謝基不同意,“您太容易讓我想起自己不幸的愛情了。
”
“您别以為我還會在這張皮裡呆多久。
”柯拉答道,“下次您看到我的時候,我就會變成一副……更适當的樣子。
”
“也許您能留在這個軀體裡?”奧爾謝基怯怯地問,“我和孩子們都會愛您的……”
“你想都甭想,”那個厚臉皮的男孩何塞·朱尼奧爾說,“她會給自己找個漂漂亮亮的身體,你們那些母雞連做夢都想不到有多漂亮。
”
“我盡量找吧。
”柯拉簡短地說,一邊撫摸着丘克的腦袋。
“我就是兇手。
”她暗自重複道,轉身面對着鏡子,鏡中映出一隻溫良可親的母雞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