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原見到眼前意想不到的光景,沒有生氣的餘地。
當然,他知道片山來到久米谷宅,乃是為了偵查迫口的經理人宮田的命案。
可是從來沒有想到,片山為何脫掉西裝上衣。
卷起襯衫袖子,跪在房間的地闆上用毛巾擦地。
“哎,腰好痛。
休息一下吧!課長,晴美在樓下的廚房裡泡紅花,還到附近買了蛋糕。
這些全是電視台的人出錢的。
”
“是嗎?那真不錯。
”
“請你先去樓下喝杯茶吧!”
“嗯哼。
”栗原稍微打量四周。
“這是喝茶的房間嗎?”
咚一聲,一隻毛公仔從架上掉下來。
“她忍不住笑出來了。
”
片山撿起公仔,放回架上。
“誰?”
“當然是幽靈小姐喽。
”
“呃……”栗原帶着做夢的心情,在片山的催促下,走出久米谷淑惠的房間。
“那宗案子進展如何?”
“很順利呀。
”
“是麼?找到兇手的眉目啦?”
“那可沒有。
”
“有沒有發現什麼有力的線索?”
“目前尚沒。
”
“有目擊者?”
“沒有。
”
栗原一邊下樓梯,一邊愣愣地間。
“那麼,在現場附近的查訪工作有沒有進行?”
“那是石津在做的工作。
我在這裡,石津在現場,我們分工合作,這樣比較有效率。
”
片山的解釋好像使栗原明白過來了,他點點頭,走向一樓的廚房。
“對不起!讓開讓開!危險!不要撞上來!”
随着亂糟糟的喊聲,幾條大漢開始搬動一些沉重的器械地進來。
“那是電視機的器材。
”片山說。
“隻是拍一點點東西而已,竟然這麼勞師動衆的。
”
“不管做什麼事,做起來總是不輕松。
”
栗原擺出哲學家的神情說。
“這個讓我來!”一名大塊頭的男人抱起一個重甸甸的三腳架。
“搬去什麼地方?”
栗原瞪大眼睛。
“他不是石津嗎?”
“不錯,是他。
”片山點點頭。
“大概生活太艱苦,須要做點兼職……”
走到廚房,赫然是開茶會的模樣。
“嘩,片山先生!”
飛身沖過來的是中内亞季。
她一把捉住片山的手,硬是拉他坐下。
“你坐這兒。
我的隔鄰!”
栗原見狀,生氣地間:“我的位子在哪兒。
”
“這裡空着。
”接腔的是個男人。
“我是向井,在她的學校教數學。
”
片山坐在可愛女生的隔鄰,栗原坐在數學老師隔鄰,這點令栗原有些不滿。
但也并不算太難看,因此改換念頭,在向進聽鄰座坐下來。
“大緻上清掃完畢了。
”片山說。
“是麼?她一定很高興。
”晴美說。
“太好了!我覺得緊張刺激極了。
”中内亞季興奮地握緊拳頭,貼到胸前。
“不曉得她記不記得我?”向井擔心地說。
“從前我給她打分并不太高……”
“她若記仇的話,也許用書狠狠敲老師的頭哩!”
“這個倒無所謂。
”
晴美一邊拿紅茶和蛋糕和栗原一邊說:“問題是看電視的人相不相信這些故事。
”。
“什麼故事?”栗原不明白。
“我想過了,應該沒問題。
”昌沼說。
“這可不是站在我的立場發言。
實際如此,假如你們看電視,看到靈異現象,主待人說真東西,你們相不相信?”
靜默片刻,亞季說:“我一定說是詭計。
”
“可不是嗎?”向井同意。
“不過,如果眼前看到事實,而且事先知道那個房間有過悲慘的憾事發生,說不定會相信。
”
“相信什麼?”栗原插嘴。
“事實上,今天的剪接技巧很發達,攝影詭計多端。
假如專家事後看到錄影,一定無法判斷孰真孰假。
”昌沼說。
“何況,不管藝員們如何哇然怪叫,他們也說是演戲。
”
“我也會呱呱大叫。
”亞季緊張地說。
栗原覺得隻有他一個人被忽視,繃着臉把半塊蛋糕一下子塞進喉嚨,噎得眼睛翻白。
片山發覺福爾摩斯從廚房走出去,然後回頭望望片山。
好像在表示“跟我來”。
“晴美,你把原委告訴課長吧!”片山站起來。
“我上去看看情形。
”
“好的。
替我問侯她!”
“片山的她在二樓嗎?”栗原意外地問。
“那邊擺一支燈。
牆璧上面。
對了。
固定的那裡。
”
三名男士在淑惠的房同裡一邊決定相機位置,一邊安裝燈光布置,忙碌地跑來跑去。
石津站在走廊上觀望。
“咦,你在幹嗎?”片山走出來,問石津。
“片山兄,我本來想幫幫忙的,又怕礙手礙腳。
”
說的也是。
石津的塊頭實在太大了。
“你在公寓附近的查訪有什麼收獲?”
“沒有收獲。
那一帶的人個個都愛睡覺。
”
“是麼?反正迫口今晚會來,到時再問他吧!迫口的鄰居呢?”
“鄰居是個老人家。
我問他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
“他怎麼說?”
“事發前後,他好像聽到迫口和宮田吵過架。
”
“真的?那不是很有趣?”
“好像是為了女人。
”
“女人?當然是迫口的女人了。
”
“他說多半是有女人來訪,迫口把宮田趕出去了。
”
片山猜中了。
那時迫口在大堂裡主動跟片山打招呼,半是為了送女人回去。
迫口知道宮田被殺,想到警察一定會來,恐怕被人看到有女人在不方便,于是偷偷送女的離開公寓。
并且想到自己主動打招呼的話,警察就不會進他的房間……
“喵!”福爾摩斯在片山的腳下嗚叫。
先前一直沒發覺福爾摩斯的存在,怕貓的石津吓得跳起來。
哇一聲,發出震耳巨響,石津跌個四腳朝天。
“你沒事吧?”
“嗯……我擔心地闆有事。
”石津埋怨地說。
“晴美在廚房為你預備了紅茶蛋桂。
你去吧!”
愁眉苦臉的石津頓是臉色一亮。
“片山兄真不夠朋友,怎麼現在才說?”
說完,呱哒呱哒地沖鋒而去。
“幸福的家夥!”
“喵。
”福爾摩斯贊同。
片山和福爾摩斯踏進淑惠的房同時,電視台工作人員正在進行攝影機位置的最後檢查。
片山走到書桌旁邊,盡量不妨礙他們。
就在這時,傳來咯得咯得聲,放眼一看,但見桌上的鉛筆在動。
“剛才是不是地震?”
片山忍住笑意。
當然,工作人員一直沒留意到鉛筆在動的事。
“好了。
這樣OK了。
”
他們揮着汗走出房同。
“怎樣?清潔情形滿不滿意?”片山說。
鉛筆動了。
“非賞滿意!”
“我要讓晴美看一看!”
“你是個有趣的人!”
“是嗎?”
“你不會對我凡事拘泥。
真好。
你妹妹也是——她是不是你妹妹?”
“是啊!”
“好極了。
”
片山直眨眼。
“為什麼?”
“沒什麼。
”
福爾摩斯走到記錄簿旁邊蹲下來。
“能不能問你一件事?”鉛筆又寫道。
“什麼事?”
“我爸媽的事。
我死後,他們一定受到打擊的。
不知道他們怎樣了?”
片山大吃一驚。
原來她不曉得雙親已追随其後自殺了。
假如她隻知道這個房間的事,當然無從知悉。
片山遲疑着,不知應不應該馬上告訴她。
望望福爾摩斯,後者愛理不理地瞄着他。
這家夥真薄情啊!奴輩是貓,理當通靈,抒情中請向她一一陳明才對!
突然“碰”一聲,又有一冊書敲他的頭。
“嘩!難以置信!”一個尖叫聲。
“書本真的浮起來啦!”
沖進來大喊大叫的,自然又是中内亞季。
“她是誰?”鉛筆寫道。
當前她似乎轉移汪意了,片山如釋重負。
4
“什麼?結婚?”柳澤不由扭頭去看鄰座的工藤安夫。
“危險!看前面!”
“啊……”柳澤的注意力慌忙回到前方。
“不要吓人嘛!請不驚人死不休?”
“我說的是真心話。
”工藤說。
“我們是不是到得太早了,約好七點的吧!”
柳澤駕駛的車子,在完全暗下來的馬路上行走。
“馬路比我想像中空得多。
”柳澤說。
“不過,公子血壓低,不能馬上叫醒她。
所以早一點到比較好。
”
“讓她多睡一會不好嗎?”
柳澤飛快地瞥他一眼。
“我知道。
其實我比你更想讓她好好休息。
”
“應該是的。
”工藤點點頭。
“可是,你說想跟她結婚,是真的嗎?”
“嗯。
”
“她才十八歲啊!”
“年齡不是問題。
”工藤說。
“當她繃起臉不說話時,你說她三十歲也不奇怪。
”
“可是,她一心想做大明星的夢。
”
“不可能的。
”工藤搖搖頭。
“我想不可能。
她會像消耗品一樣,用完就被人丢掉。
”
“這是她本人說的?”
“怎麼說得出口?”工藤盯着前方。
“柳澤先生,你想她會成為大明星嗎?”
柳澤一時答不上來。
頓了一下才說:“我想她不會。
”
“可不是嗎?她是好女孩,而且認真,似乎缺少某些條件成為明星。
”
“社長是否這樣想則是另外一回事。
”
“社長?”
“他在公子身上投資不少。
”
“但是不能随意擺布公子啊!公子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不談這些了。
假如你跟她結婚的話……怎樣?你會叫她引退吧!”
“當然。
”
“你養得起她嗎?你比她更沒有号召力哦!”
“我知道。
”工藤笑了。
“我也引退不幹。
”
“引退?”
“柳澤先生,你也知道的,其實我已經二十六了。
我總不能緊緊捉住一條沒有希望的路不放。
”
“你想做什麼?白領職員?”
“廚師。
”
“什麼?”
“我家從祖父那一代開始經營餐館。
”
“我不曉得耶。
”
“是啊。
因為我是離家出走的。
那時太年輕了。
我對搖滾樂有憧憬,向往做歌星……”
“我知道你很聰明,有才華……你決定了?”
工藤有些腼腆地笑一笑。
“假如我告訴家父的話,他會很高興。
他說過,隻要我回家,縱使帶個八十歲的媳婦做老婆也無所謂。
”
“你父親真開通。
”柳澤也笑了。
“那不是很好嗎?我也贊成。
”
“謝謝你。
”
前面看到公子的公寓大廈了。
“你得想想如何應付,可别惹社長發怒哦。
”
“我會的。
”工藤點點頭。
“在這之前,先要得到公子說OK才行!”
“說的也是。
”柳澤杷車子開進停車場。
“怎樣?你在這裡等她嗎?”
“我跟你一起上去。
”工藤一邊打開車門一邊說。
揿公子寓所門鐘的是工藤。
“也許不會馬上醒來。
必須接兩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