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寨人們的梆子聲,混和着斷續的公雞啼叫。
寨牆上沒有燈火,隻有幾點寒星挂在憔樓的一角,大家正在一邊向前走,一邊向山上觀望,忽然聽見一個守寨人用蒼啞的聲音叫着:
五更拂曉,
謹防劫寨,
把守好啊!
這最後一個字拖得很長,在四面山腰上發出回聲,在霜天寒風中使人有一種凄厲的感覺,随即,這個聲音問道:
“夥計們,把守得好不好?”
另一個聲音回答:“把守得好!”
“把守得牢不牢?”
“把守得牢!”
這些問答,帶着回聲,像是挑戰一般地沉落到峽谷中來,隊伍中有不少人開始用小聲朝着山寨謾罵,有的恨恨地吐唾沫,有的在輕蔑地嘲笑。
劉宗敏嚴厲地小聲命令:
“向前後傳,不許做聲!”
“傳,不許做聲!”
這句話,向前,向後,用低沉而嚴肅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傳了出去。
傳到闖王跟前,他也像普通戰士一樣,很習慣地重複一次。
于是這一句命令就這www.tianyAshuku.com樣在他的背後通過大小将領和戰士們的嘴,通過眷屬們的嘴,傳過中軍和老營,迅速地傳向後隊。
霎時間,峽谷裡聽不見一點兒說話聲音,連輕輕的咳嗽聲也沒有了,隻有馬蹄聲,腳步聲,槍刀劍戟的碰擊聲,這些聲音,都混入峽谷兩旁無邊無際的松濤聲裡。
走了十幾裡才出了峽谷,接着是望不盡的丘陵地帶。
這時人馬已經走了五十多裡,天色也漸漸明了。
再往北去就是人們所說的潼關南原,也簡稱潼關原,都是丘陵,并不險峻。
李自成帶着張鼐和一群親兵,策馬從旁邊越過大隊,追上劉宗敏,囑咐他小心謹慎,提防埋伏,井指着前邊七八裡遠的一座小山說:
“到那座山前停下來,讓步兵休息一下,要是有水,就飲一飲馬。
”說畢,他就同張鼐和親兵們離開大隊,勒馬登上路旁的高崗,等候着中軍和斷後部隊。
早晨的太陽,像牛車轱辘那麼大,像熔化的鐵汁一般豔紅,帶着噴薄四射的光芒,從正東方的嶺脊上,從若有若無的薄霧中閃出來了,它照着蒙了一層白乎乎的嚴霜的高原,照着在高原上肅靜無聲、匆匆前進的千軍萬馬,除闖王的中軍标營打着紅旗外,其餘各營,按照前後左右營掃着不同顔色的旗幟。
那些紅的、黑的、白的、藍的和紫的大小旗幟,隊各一色,在起伏而曲折的丘陵間随風招展,時隐時現,看起來十分壯觀。
闖王向遠處凝望,不知道敵人在什麼地方等待着他。
這時,一幅潼關南原的山川形勢圖,曆曆如繪,出現在他的眼前。
因為行軍和作戰需要,他對所經過的地方都能夠記得當地的山川形勢,道路遠近。
每次駐紮下來,也喜歡向當地人詢問地理和人情風俗。
對于潼關附近的形勢,他尤其了若指掌,這些年來,農民軍常常由秦入豫,由豫入秦,如果從潼關走,都是撇開潼關縣城,從關南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