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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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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

    慧英等女兵們還都在覺着奇怪,而健婦們卻登時心中明白。

    健婦們望着紅娘子等候戰馬時的矯健身姿,神态沉着、安閑,不禁個個暗中叫好。

    但是有的人也不免略微有些擔心。

    她們不是擔心紅帥自從起義後在這方面的功夫丢生了,是擔心這照夜白是一匹性情倔強、體格高大的蒙古戰馬,不是從前專為賣解訓練的那一匹性情溫順的四川小骟馬。

    轉眼工夫,照夜白在射場中兜了一圈,奔到紅娘子的面前。

    大家隻見紅娘子動作像閃電似的舉起雙臂,沒有看清楚她怎樣将鞍子一按,身子已經騰空而起,騎在鞍上。

    不知是因為照夜白吃了一驚還是紅娘子将镫子一磕,加快了奔馳。

    大家看見紅娘子忽然扔掉絲缰,身影一晃,滾下馬鞍,來一個“镫裡藏身”。

    當照夜白重新奔過她剛才站立的地方以後,忽然她一翻身又穩坐在馬鞍上,而大家看見那扔在地上的一張弓和兩支箭又都在她的手中。

    大家還沒有來得及喝彩,隻見她輕舉雙臂,唆的一聲,箭如流星,又中靶心。

    大家又一陣齊聲喝彩,特别是慧英等女兵們更是驚奇歡呼。

    大家同時猜想她的第三支箭将如何射法,想着必定更加奇妙。

    但是紅娘子似乎并沒有聽見背後的歡呼喝彩聲,心中暗想:高夫人大概正在同闖王和軍師們商量吧? “啊,我就猜到你們請我來是商量這事!”高夫人對宋獻策等人笑着說,特别打量了沉默不語的李岩一眼。

    “紅娘子已經認成我的義女,她自幼父母雙亡,我自然要替她的終身大事操心。

    她今年二十二歲。

    若是平常莊戶人家,十八歲就出嫁了,如今已經生兒育女。

    隻為她流落江湖,賣藝糊口,繩上去,馬上來,一則多年不知道小時定親的夫婿死活,隻好等着,二則一出了嫁,自然要生兒育女,就沒法靠繩上馬上的武藝賣錢,她那一大班子人如何糊口?這班人拖累着她,也不願她早日嫁人。

    就這樣,把她的婚事耽擱了。

    如今她已經起義,又來到咱們這裡,再也用不着賣藝糊口,她那一班子人也用不着指靠她養活了。

    一個女孩兒家,在婚姻大事上比不得須眉丈夫,自然不好再耽擱了。

    可是你們剛才同李公子提過麼?他的意下如何?” 宋獻策說:“林果隻是顧慮,當日别人造謠,說紅娘子将他擄去,強迫委身于他,如今結為夫妻,衆人不知實情,倒真地将那無端栽誣的話信以為真了。

    其實……” 李雙喜匆匆進來,将一封緊急書信呈給闖王。

    獻策将話停住,同大家望着闖王拆看書子。

    自成看見田見秀的這封書信中所禀報的四川戰事消息同劉宗敏和尚神仙所聽到的傳聞大緻相合。

    他想着這确實是一個重大變化,也是個不利消息,但願張敬軒本身平安無事,更不要全軍覆沒。

    他暫時若無其事地将書信裝進懷中,望着雙喜問: “你沒有去孩兒兵營中看看?” “我本來說要去的,可是因為任總管生了病,中軍吳大叔出差不在家,今天老營中事情特别多,我還沒有騰出工夫,隻好明日上午去。

    張鼎已經去了。

    ” 闖王沉默片刻,又說:“老營的事讓别人替你辦,你現在去吧。

    老營中有玩雜耍的、變戲法的、吹笛子的、吹唢呐的,你手下親兵中有會翻跟頭的、立豎兒的,統統帶去,同孩兒們快快活活地玩半天。

    你跟小鼐子要留在那裡同孩兒們一起吃晚飯,晚上再玩一陣回來。

    ” “是,我把老營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去。

    ” 闖王帶着責備的神色說:“老營的事情你隻管放下,交代别人替你半天,天塌不下來。

    你應該多想想那些孩子,有很多都是孤兒,家破人亡,沒有親人,過年過節能不難過?像羅虎那孩子,父母都餓死了,随哥哥來咱軍中,哥哥又在前幾年陣亡。

    往年遇着過年過節都免不了哭一場,有時偷偷流淚。

    如今大了一些,又掌管孩兒兵全營,表面不哭,心中能夠好過?你也是從孩兒兵營中出來的,還不明白那些孩兒們的情況?逢年過節,要特别體貼他們。

    快去吧。

    去告訴孩兒們說,明日上午你媽要去看他們。

    我如若有工夫,也要去的。

    ” 雙喜一走,闖王轉向宋獻策,催促他接下去将話說完。

    大家因為他諄諄囑咐雙喜去看孩兒兵,也不去想着那封書信中有什麼重大的事了。

    獻策接着說: “其實,林泉也是多慮。

    如今由闖王與夫人主持,憑媒正娶,締就良緣,豈不正可以破日前那些謠言的無稽麼?那些讕言将不攻自破!紅娘子那一邊,夫人可問過她的心意如何?” 高夫人笑一笑,說:“紅娘子雖不說出一個肯字,可是我看她是願意了。

    ” 闖王說:“這是她的終身大事,總得她自己說一句明白話才好。

    ” 高夫人笑着将紅娘子剛才回答的那句話說給大家聽了以後,宋獻策哈哈大笑,拍手說道: “妙哉!妙哉!紅娘子真算是善于詞令!林泉,你還有何顧慮?” 高夫人說:“李公子倘若有那個顧慮,這倒好辦,把婚事辦隆重一點兒就好啦。

    按道理講,這婚事也應該辦得隆重一些,方不負紅娘子這樣的女中英雄。

    她為着李公子的事,日夜奔波,馬不停蹄,攻城劫獄,受盡辛苦,誰聽了這件事也心中感動。

    拿紅娘子來配李公子,按理說,他兩個應該是都樂意的。

    他們原來是惺惺惜惺惺,變成了患難夫妻,可說是天賜良緣。

    我早已知道他們之間的原委,叫人氣憤。

    這話,你們大概沒有聽李公子談過。

    我聽了那經過,就想着他們的婚事一定要成全,一定要隆隆重重地辦。

    ” 闖王說:“我們一見林泉就忙着談論軍國大事,私事一概未曾提起。

    你說的什麼原委,什麼經過,我們都沒有來得及問。

    ” 高夫人憤慨地說:“自從李公子入獄之後,咱們的探事人從豫東回來,不是禀報一些關于他們二人之間的一些話麼?人們捏造出不要臉的謠言,胡說八道,說什麼紅娘子造反以後把李公子擄到軍中,強迫成親。

    看他們把紅娘子說得還值一個錢麼?真是血口噴人!世上的事就是這樣!一人造謠,萬口哄傳。

    人們都不想想,那時李府大奶奶還在世,難道紅娘子殺了人,造了反,手下将士們稱她紅帥,對她十分尊敬,她怎麼會做出那樣下賤的事惹部下恥笑?如若她那樣下賤,部下還肯擁戴她麼?再說,紅娘子是一個有心胸,有膽識,才貌和武藝雙全的巾帼英雄,難道她起義之後,甘心做李公子的小老婆才能夠活下去麼?哼,編造謠言的人是故意栽誣,聽信的人竟然都喝了迷魂湯,不去想想!” 李岩十分佩服高夫人論事透辟,連連點頭說:“确實如此!确實如此!” 高夫人又說:“這種嚼蛆的話,放在男人身上不算屁事,人們不但不以為恥,還當成風流佳話,可是放在一個沒有出嫁的女兒家身上,就背上千斤黑鍋。

    女人身上的苦處,你們做男子漢大丈夫的何嘗明白!即令表面道理上你們明白,也不會連着你們的心!所以你們這兩天見面時隻談論軍國大事,我跟紅娘子在一起就要叙些家常,問一問她的可憐身世,還想知道她賣藝糊口的辛酸生活,想知道她是怎樣被逼無奈才造反的。

    有時她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我也忍不住陪着流淚。

    雖然我跟着闖王起義,在全軍中受到尊敬,可是我畢竟是女流之輩,女人家的百般苦處我比你們清楚。

    何況我是窮家小戶出身,父母早亡,靠着叔父高闖王養大,自小受苦,像紅娘子肚裡的苦水我肚裡也有,談起往事,眼淚會流到一處。

    ” 闖王笑着說:“大家請你出來商量紅娘子同李公子的婚事,你卻光說些替紅娘子抱打不平的話。

    ” 高夫人說:“好,抱打不平的話就到此為止吧。

    他們的親事你們大家看怎麼辦?” 牛金星問:“林泉這邊已經同意,紅娘子那邊未知尚有别的話沒有,可否請夫人一問?” “她那邊我雖不能完全做主,也可以九分當家。

    我看,她别的不會挑剔,就是在禮路上要不馬虎才行。

    ” “如何才算是不馬虎?” “憑媒說合,互換龍鳳庚帖,納采定親,然後拜天地祖宗,花燭洞房,樣樣按禮辦事。

    紅娘子雖然自幼流落江湖,人們将她稱做繩妓,但是她出身清白,非樂戶、官妓可比。

    自從起義之後,身為一營之主,更非泛泛之人。

    在禮路上馬馬虎虎就是輕視了她,那可不行。

    唉,你們這班男人家,如何能夠懂得一個清白女子的心中苦處!” 牛金星說:“如今湯夫人既然去世,紅娘子是續弦,這婚姻自然要按照大禮辦事。

    ” 高夫人說:“可是我有一點兒擔心。

    ” 闖王間:“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李公子會想着自己出身名門宦家,紅娘子出身微賤,門不當,戶不對。

    倘若李公子仍有門第之見,口中不好說出,心中存有芥蒂,日後夫妻之間很難相敬如賓,這婚事也就不用提了。

    我有紅娘子這樣武藝出衆、容貌端正的幹女兒,不愁嫁不出去。

    其實,咱們跟随闖王起義,連朝廷老子還要打翻地上,他的門戶不比誰家高貴!什麼名門大戶,不過是世代靠魚肉小民為生,站在小百姓的頭頂上為非作惡,耀武揚威。

    倘若還懷着舊日看法,把這種臭門第放在心上,那就不合咱們起義的宗旨了。

    ”她望着李岩笑一笑,接着說:“依我看來,如今紅娘子是李闖王手下的一員女将,她的身份門第才真正高貴!” 牛金星哈哈大笑說:“何況她還是夫人的義女!” 宋獻策笑着點頭,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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