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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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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将,事情特别多,把話說完以後,揩幹眼淚,自去辦事去了。

    過了片刻,李自成拍拍搖旗的肩膀,等他擡起頭來,說: “搖旗,你别哭,聽我說。

    ”停一停,又接着說:“人,都是吃五谷長大的,誰一生能不辦幾件錯事兒?好比走路,也都有一步踏錯了腳的時候。

    就拿這兩三年說,我也做過很大錯事兒。

    過去我不明白自己的過錯,在鄖陽大山中住了幾個月,我把近幾年經曆的事情反複回想,才明白我犯過許多過錯,有的過錯很大。

    比如說……” 郝搖旗搶着說:“不,李哥,自從高闖王死後,你當了闖王,并沒有辦過錯事。

    你辦的事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我不糊塗!” 自成說:“不,你聽我說。

    崇祯十一年夏天,我們在漢中一帶山中,化整為零,休養人馬,大可以不急着東來。

    那時我打算錯了,一心想同羅汝才、老回回們靠到一起,就把人馬一召集,奔向東來,這就使洪承疇和孫傳庭能夠用全力來對付我們。

    既向東來,我應該率領全軍奔向均、鄖、房縣一帶,不該硬碰硬,直趨撞關。

    要是我們奔到均、鄖、房縣一帶,洪承疇和孫傳庭因為我們已到湖廣,是在熊文燦的管轄地區,自然不會下死力追堵咱們,熊文燦想打咱們不能不顧慮駐紮在谷城的張敬軒。

    況且潼關附近,地勢險要,距離洪承疇、孫傳庭的老窩子西安又近,對我們十分不利。

    所以近幾個月回想起來,深為後悔我軍在潼關南原全軍覆沒,都是我自己的錯。

    《兵法》上說:‘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

    行千裡而不勞者,行于無人之地也。

    ’又說:‘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逸,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

    ’像這些話,我原是讀過的,那時偏偏都違背了。

    洪承疇和孫傳庭在潼關南原埋伏重兵,以逸待勞,我偏要帶着全軍疲于奔命,一頭硬往潼關沖。

    咱們的将士真是勇敢,殺得真好,可以說驚天地,動鬼神,可歌可泣,敗就敗在我這個主帥身上。

    搖旗,吃一塹,長一智。

    一個人辦了錯事,隻要不護短,肯改正,就是了。

    一日辦錯事不等于一輩子辦錯事。

    我今天叫你來……” 慧英将蠟燭送進屋來,同時高一功也進來,将闖王的話頭打斷。

    高一功告訴闖王,前邊大廳中的酒席已經擺上,住在得勝寨和附近的将領們都請了來,已經到齊,李公子兄弟也早到了。

    李自成點點頭說:“我馬上就出去,請大家先入席。

    ”高一功走後,他對搖旗接着說: “因為明天一早就有駐紮在老營寨内和附近的一部分人馬開往洛陽,今夜有重要的軍事會議,所以一功他們安排在老營中趁今晚過元宵節,請将領們在一起吃杯薄酒,在酒席上重申幾條軍令。

    既然大家都來齊了,林泉兄弟和牛先生他們都早已來到,在等着我。

    讓他們等候久了不好,咱倆現在不談了。

    你趕快去前邊坐席,我随後就出去。

    ” 郝搖旗說:“我現在趕回清泉坡營中吃飯。

    我不在老營坐席。

    你今晚很忙,我明天再來一趟。

    ” 自成笑着說:“胡說!為什麼不在老營坐席?吃畢酒席,咱們還要商議重要軍務。

    ” 郝搖旗默默地站起來往前院走去。

    李自成送他到上房門口。

    他對這一刻發生的事情都感到摸不着頭腦。

    首先,闖王為什麼把他叫來,他很糊塗。

    其次,闖王把前年在潼關南原的戰敗完全說成是他自己的過錯,這話他從來沒有想到過,也沒有聽别人說過,使他有點兒感到奇怪。

    第三,闖王說酒席後要商議重要軍www.tiaNyashuku.com務,好像說的也有他,是聽錯了麼?他低頭快要走出内宅了,忽然想起那一包袱衣服忘在高夫人的床上,遲疑一下,便往回走。

    他才回頭走了幾步,在皎潔的月光下迎面看見慧珠抱着那個包袱快步走來。

    慧珠笑着問: “搖旗叔,你回來做什麼?” “我的包袱……” “你快坐席去吧。

    我替你把這個包袱送到看雲草堂,你開過軍事會議以後帶走。

    ” 郝搖旗又轉身往前院走,心裡說:“呵,是說的軍事會議!”這話,他感到似乎有點兒陌生,心中不免七上八下,不能平靜,同時還是有點兒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自成送走了搖旗以後,向高夫人笑着問:“紅娘子在西偏院中?今晚将領們都在前邊大廳坐席吃酒,她是重要将領,要不要請她出去坐席?” 高夫人說:“我看,算了吧,她明天又不帶兵去洛陽。

    我已經吩咐老營司務,明晚預備幾桌酒席,專請各位将領的夫人過節。

    ” 闖王又問:“晚飯後,要在花廳中商議重要軍務,也請她去麼?” “有沒有李公子去?” “自然林泉和德齊都有。

    ” 高夫人笑了一下,說:“自從她同李公子定了親,就避免見面。

    可是今晚既是重要軍事會議,她去不去,我問問她吧。

    ” 在五間抱廈大廳裡,燈燭輝煌,熱氣騰騰,坐滿了大小将領。

    中間靠近黑漆屏風,空着三張桌子沒有人坐。

    高一功和一部分将領分開圍着三個大火盆烤火閑談,等候入席。

    李自成同在書房中等候的牛金星、宋獻策、劉宗敏、李岩兄弟等一群人走進大廳,全體将領紛紛起立。

    自成和高一功讓沒有人席的人們人席。

    大家謙讓一陣,按照闖王的意思坐下。

    中間一席,李岩因才來不久,坐了首席,老神仙尚炯相陪,然後田見秀、李侔左右相對,還有幾個将領論齒就座。

    闖王自己坐在下首主人位上。

    左邊一席,牛金星坐了首席,高一功坐在主人位上。

    右邊一席,宋獻策坐了首席,劉宗敏坐在主人位上。

    闖王的桌上仍有一個空位,卻沒有人坐。

    闖王拿眼睛向全屋中到處尋找,竟看不見郝搖旗在什麼地方。

    因為他不舉杯敬酒,全大廳都不舉杯,鴉雀無聲。

    他向右邊探着身子小聲問高一功: “搖旗走了?” 高一功小聲回答:“剛才看見他好像還在。

    ” 李闖王擡頭望着全場問:“搖旗在不在?” 郝搖旗坐在最遠的一張桌上,正将他的魁梧的上身怄倭着,低着頭,等待同桌的人們舉杯他也舉杯,根本沒有想到闖王在此刻會忽然叫他。

    他沒有聽清楚,不敢貿然答應。

    闖王又大聲問: “搖旗在哪裡?” 郝搖旗這才聽清,同時坐在他旁邊的人用肘彎碰他一下,悄聲說:“闖王叫你!”郝搖旗出于他在高迎祥軍中養成的習慣,霍地站起,大聲回答: “在!” 闖王看見了他,笑着說:“你坐到那個角落裡,我以為你走了哩!來,來。

    這裡有你的座位,快來!” 郝搖旗不肯去,可是闖王繼續叫他,而高一功也走來拉他,旁邊的将領笑着推他,使他不能不去。

    闖王等郝搖旗就座以後,随即舉杯向李岩和尚炯敬酒,全場都跟着開始動杯。

    李自成敬過一杯酒之後,笑着對李岩兄弟說: “林泉、德齊,你們跟搖旗都駐紮在清泉坡,可是你們對搖旗還不大清楚。

    他,名叫郝大勇,表字英夫,可是全軍沒有人叫他的表字,隻叫他的綽号郝搖旗。

    他是我們的一員虎将,也是我的好兄弟。

    來,你們三位對飲一杯!” 李岩和李侔趕快站起來,舉起杯子。

    李岩向局促站起的郝搖旗笑着說:“我雖然來到闖王帳下不久,但已熟聞搖旗兄的英名。

    今晚能同幹此杯,實為平生快事。

    ”說畢,自己先飲幹一杯。

    李作也跟着把自己的杯子喝幹。

    郝搖旗因闖王剛才叫他來坐在同一個桌上,又聽見闖王對李岩兄弟那樣介紹,他的鼻子發酸,眼眶中閃着淚光,激動地勉強笑着,舉舉杯子,卻隻讓杯沿地挨了一下嘴唇,不肯喝酒。

    李岩兄弟都聽說他在商洛山中吃酒壞事和近來摘酒不飲的事,不便強他。

    闖王端起杯子望着搖旗,低聲說: “來,搖旗,咱兩個對飲一杯。

    我今天替你開成。

    做武将的,隻要不喝醉就是了。

    來,喝幹!” 大廳中雖沒有猜枚劃拳聲音,情緒卻很熱烈,不斷地互相敬酒和輪番給李岩兄弟、牛宋二人、老神仙敬酒,也向闖王敬酒。

    熱鬧了一陣,李自成端着酒杯起身。

    全場見他起來,紛紛舉杯起立。

    他向全場大聲說: “來,我向大家敬酒!崇祯八年正月,我們跟着高闖王攻破鳳陽,大家熱熱鬧鬧地過了一次元宵節。

    崇祯十年,我們在川北停留,又過了一次元宵節。

    近三四年,我們總在十分困難中過日子,不能在一起快活地過一個節氣。

    仰仗大家努力,如今咱們的日子大大好起來。

    今晚略備薄酒,大家歡聚一堂,共慶佳節。

    咱們眼前還有許多困難,老百姓更是貧苦不堪,所以咱們為着節省燈油、蠟燭,一律不許張燈結彩,不許燃放花炮。

    老營寨内,不許搞轉九曲①。

    石炭困難,老營院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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