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
此間情景,溫馨感人,而雜碎魚蝦一鍋煮确實也有一種特殊的厚味,因而快速傳開。
但平心而論,吃膩美食的人偶爾喝喝可能不錯,而按正常标準它還沒有從原始飲食的層面走出。
這讓我記起以前在中國西南地區考察時經常聽人極言少數民族餐式的珍罕和鮮美,但一嘗之下,說珍罕尚可,說鮮美則不敢。
美食需要有一些基本條件,需要一代代廚師不斷在探索中創建規範,并不斷接受美食家們的檢驗。
土俗飲食一成不變,制作簡陋,不應與美食混為一談。
美食發展到一定階段也會返樸歸真,再挑剔的美食家也無法輕視家常菜,這種現象常常産生一種文化誤會,以為越是土俗就越具有推廣意義,甚至越具有國際意義,以此來否定文明的等級、創新的價值和交融的意義,這真是一種幼稚的迷幻。
如果越是土俗就越有國際性,那麼山坳裡老農都可以到聯合國去工作了。
一個人在遍嘗世間美味之後所重新鐘愛的家常菜,其實已經經過嚴格的重新選擇和調理,就像梅蘭芳遊曆歐美之後重新選演的京劇,看似原湯原汁卻與以前有了重大的區别。
重新選擇出來的東西也不見得有推廣意義。
它們的存在需要一系列條件,任它們離開條件四處流浪,隻能讓它們四處狼狽。
由此聯想到中國各大菜系,也都遇到一個适當定位的問題。
這麼大的中國隻選出幾個菜系,其空間力量已足以把人吓倒,再加上幾千年的曆史,時間的力量又重重地加入,于是民族的傳統、文化的沈澱、地域的魅力似乎全都溶解在那些油煙湯汁裡了,讓人懷疑不得。
但時間一長,首先提出異議的是我們的口舌。
菜畢竟是菜,以品嘗為最終評判。
時至今日,終于很少有人再在餐飲實務中劃地為牢,固守某個菜系的純潔性了。
細想起來,過去一個土豪或一個軍閥,在家裡很闊氣地雇了一個廚師,這個廚師從師傅那裡學來幾個菜,也算是歸屬了某個菜系。
但他無人可以交流,無處可以學習,一輩子就憑着這點手藝重複翻炒,真可以說是毫不羼雜地忠于師傅、忠于菜系了,當然也忠于主人,但主人卻有點可憐。
他們一輩子就吃自家廚師擅長的這幾個菜,除了一兩個出門的男人,全家其它人員的餐飲幾十年都不會變化。
這幾個菜被稱為“拿手”,它們也真把全家拿捏在手上了。
當然也有極罕見的特殊情況,例如這家主人偶爾在别人家吃到了一個入味的菜,對方正好又是親朋好友,一時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