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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石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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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延續時間的長短;二,不同的材料選擇,反映了不同的文化觀念。

    歐洲追求宗教意義上的永恒,而中國則追求生生不息、代代更新。

     在中國文化傳統中,并不看重凝固的永恒。

    樹木的生命過程與人的生命過程密切呼應,人世間二十年為一代,木構架的房屋也需要二十年大修一次。

    中國的下一代對于上一代的服從和孝順遠遠超過歐洲,但他們最大的孝順是重振家業、推陳出新,因此拆老宅、建新屋的夢想幾乎成了一種掌控九州島的行為倫理。

     這種對比很有趣味,因此走在歐洲,我并不對中國古人的選擇深感羞愧,或義憤填膺。

     另一個對比是色彩。

     這倒是一個讓我感到難過的話題。

     與我們交談的很多歐洲人,包括一些資深的建築師,都認為中國建築的一大特點是色彩華麗、塗金描紅、龍飛鳳舞。

    他們的依據是在北京和台北看到的一些宮殿式建築,以及遍布歐洲各地的中國餐館。

     這種交談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常識背景,那就是彼此都知道,在人類審美的高低雅俗等級中,大凡自然、和諧、中性、收斂為高雅,反之,人工、極端、豔麗、刺激為低俗。

    現代派藝術家會突破這種常識,但那顯然不屬于中國的宮殿式建築和餐館。

     如果把這種特點看成是東方情調,卻又不妥,歐洲朋友禮貌地說:日本在色彩上倒是崇尚自然。

     我們的豔麗喜好,近年來又越演越烈。

    大城市的品級追求被引導到恢複民族特色,這倒罷了,卻又把民族特色解釋成那些雕琢的宮廷符号,結果,黃燦燦的大屋頂離開了整體格局到處覆蓋,近乎災難。

    有些新興城市雖然擺脫了這種災難,卻噴湧出無數熒光粉塗寫的招牌,滿目妖豔。

    農村更其過分,好像色彩是富裕的唯一标志,居然讓那麼多惡濁的人工色掩蓋了近在咫尺的自然色,真可以說是“閉月羞花”。

     于是,幾乎所有的中國旅行者都承認,歐洲無論城鄉,最讓人感到舒适安靜的就是那徹底收斂的色彩。

    他們似乎不是在競争熱鬧而是在競争素淡。

     一些熟識的歐洲朋友有時想對我們中國人作一點色彩學的啟蒙,他們常常故作随意地說出一句、兩句: “其實灰色裡能夠看出銀色,不必真讓它發亮……” “反而是單色最自由,因此也最豐富……” “世界上沒有一種人工的豔麗,通達過偉大……” 聽到這些話時我确實有一點憋氣,因為這些道理,中國人明白得比他們早得多,怎麼反倒要由他們來啟蒙“五色令人目盲”———這樣明快爽利的話,中國哲人在兩千四五百年前就說了,而且後來的曆代中國文人無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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