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美學研究中的一些歧路,消解了一種有關情調的夢幻。
其實這個道理中國古代的智者也是知道的。
當一塊石頭是一塊石頭,一瓢水是一瓢水的時候,這是第一層次;當一塊石頭象征成了高山,一瓢水象征成了江湖,這是第二層次,小聰明的所在,酸文人的天地,很多人留連忘返,傲視第一層次的愚鈍;毫無疑問還必須出現第三層次,那就是一塊石頭又成了一塊石頭,一瓢水又成了一瓢水,不再有任何象征,不再承擔任何意義,它隻提供自然形态,洗掉了文人氣息。
這種感悟,中國古代有過。
這也像舞蹈,當舞者的軀體不再代表海鷗、奔馬、英雄、戰争、枯樹、幽靈,而又回歸于他自己的本真生命,也就由第二層次上升到了第三層次。
以我之見,中國在唐宋之前,比較講究本真,包括建築和園林建造在内。
後來所謂“胸中的山水”,是文人無法直接面對大山大水時代的自我安慰。
可以想象,如果讓屈原、司馬遷、李白他們看到盆景藝術,将會是一種什麼神态。
明白了這個道理,我也就可以理直氣壯地陳述一種由來已久的感覺:一直被視為中國建築學奇葩的明清園林,并不能代表中國古代建築的高層境界。
相比之下,以幾何圖形構建的法國園林,倒是坦然地呈現出一種徹底的人工氣息,由于氣魄宏大、精雕細刻,足以讓人精神一振、耳目清亮。
但無論如何,把自然物裁割得太過分了,處處透露出人們隐藏在精緻裡的嚣張。
自然就是自然,在今天看來,它不适合像中國明清文人追求的那樣作以小見大的象征,也不适合像法國王室在凡爾賽宮等處做的那樣被任意扭曲的規整。
懊像,英國的自然園林更加合意。
寫到這裡我已明白,在歐洲感受中國建築,就像感受其它中國文化課題一樣,視角多、線條雜,無法一言以蔽之。
如果任意漫談,即便像我這樣的外行,也可以拖拖拉拉說上很久,難以言盡。
我想讓一位熟悉中國的法國女建築學家來歸納這個話題。
那天我和兩位導演一起到她家訪問,她一開始就坦誠地說:『你們不要太相信美國人,他們看上中國的是市場。
不像我們法國人,看上中國的是文化。
”
要她談談對中國建築事業的感受,她說:“中國确實拆了很多不該拆的房,造了很多不該造的樓。
拆錯了,就再也造不起來;造錯了,又很難炸掉。
中國建築界以前的問題是輕視曆史,近幾年的問題是急功近利。
輕視曆史便亂拆,急功近利便亂造。
”
她的尖銳引來了她丈夫的異議。
她丈夫是一位經濟學家,此刻正坐在她身邊。
這位經濟學家沖着妻子說:“我們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