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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旗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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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汽水還叫荷蘭水。

     上海的第一代汽水是從荷蘭傳入的嗎?還是汽水本由荷蘭制造,然後别國的汽水也叫了荷蘭水? 對此我從未考證。

     隻知道媽媽寫完信後,由一位後生快速地跑到北邊逍林鎮去寄出,媽媽特地關照他寄“快信”,不可延誤。

     幾天以後,河西老太的兒子回來了,一到就從旅行袋裡摸出一個玻璃瓶,上面封着小鐵蓋。

    他又從口袋裡取出一個開關,輕輕一扳,鐵蓋開了,瓶裡的水冒着密密的氣泡。

    也不倒在杯子裡了,直接湊上了河西老太的嘴。

     壩西老太喝了兩口,便搖頭,不想再喝。

    她兒子把那大半瓶汽水放在一邊,也不再說話。

    我當時不明白,是河西老太不想喝了,還是她覺得兒子買錯了? 當天晚上,老太就去世了。

     這事早就遺忘,今天到了荷蘭,輕輕地念一聲國名,纔如沈屑泛起,突然記得。

     上幾代中國的普通百姓對于西方世界茫然不知,偶有所聞,大多是由于那時開始傳入中國的西方器物,包括衣食享用。

    這就像西方普通人對中國的了解也長期局限于絲綢、瓷器和茶葉。

    這種充滿質感的生态交流,看似瑣碎,卻直接滲透到生活底層。

    甚至滲透到生命底層,有着遠遠超越政治、軍事、外交領域各種大命題的深刻性。

    你看這位隻在上海住過一段時間的老婦人,生命中最後念叨的居然是一個西歐小國的國名。

     我猜想河西老太在上海第一次喝到汽水時一定不會适應的,但很快就從不适應中找到了一種舒鼻通喉的暢快。

    這個短暫的轉變過程包含着兩種生态文化的愉快對接,後來失去了對接的可能,就成了一種遺囑般的思念。

    思念中的一切都比事實更加美好。

    離開上海很久的老太其實已經重新适應了傳統風俗,因此她對于那瓶好不容易來到嘴邊的汽水,第一口失望,第二口搖頭。

    她終于沒有了牽挂,撒手塵寰,也就這樣丢棄了荷蘭。

     她以生命的結束,完成了一場小小的兩種生态文明的拉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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