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客人,也是他沒有随手收拾幹淨。
伊拉不怕做任何工作,出租房間時就警告過沙米爾:如果您自己清洗打掃,就還是這個價錢;如果要我為您收拾,那價錢就要高一些。
他同意多付錢,那也不能弄得跟豬圈似的!一個人應不應該講點良心?況且,伊拉幾乎每天都看見廚房裡面亂七八糟,就準備理直氣壯地掙那提高的房錢了。
隻是對第二位房客不方便——他是一位沉默謙和的大叔,很讨人喜歡,不吵不鬧,幾乎從不帶客人進來。
即便有客,他們也是靜靜地坐在他的房間裡聊天。
他甚至連伊拉的餐具都不動,他自己帶有餐具,還自己清洗收拾。
總之他是個愛整潔的人,雖然同沙米爾付一樣的房錢,卻從來不用在他的身後收拾打掃。
幸好,今天是沙米爾在這裡住的最後一天。
晚上就走,說是回老家去,好像是在莫斯科的事情都了結了。
下一位房客說來就來,一個星期前,沙米爾領着他來過。
伊拉不太喜歡這個小夥子。
但是這無關緊要,沙米爾及沙米爾之前的穆薩她也都不喜歡。
她照樣生活,家具完好,也沒有把房間燒了。
他們準時付房租,從不要賴。
萬一發生公共危險,隻要跑去叫弗拉迪克大叔就行了。
很快地洗了把臉,伊拉就着茶抹上便宜的人造奶油吃一塊黑面包,套上一條舊訓練長褲和長袖衫,出門去掃街。
打開房管處放掃帚、鐵鍁和刮鏟的儲藏室門,她發現她的掃帚沒有了。
恰好是她的掃帚,那把她比照自己的身高精心挑選,用了很長時間,磨光了把,還做了适合她的小手的把套的掃帚。
“這群母狗!”伊拉恨恨地低聲埋怨道,“可惡的母狗,連一把掃帚也偷,等我弄清楚是誰幹的,我要把她的眼珠子摳出來。
”
當然,這是遊手好閑的塔尼卡搗亂,對這一點,伊拉毫不懷疑。
去她的,沒什麼,她同她會算清賬的。
有塔尼卡熱淚長流的時候。
連跟她在一起的那個野漢子一道。
他們想白撿一套房子,作為管院子的人,卻橫草不拈豎草不拿。
他們倆三天來一趟,掃帚動半下,就跑回家了,可路段就那樣撂着不掃。
伊拉請求過把那段路固定給她,給她加一份工資,她可以在早晨4點鐘上班,清掃兩個路段,這比強行派别的人做完塔尼卡的工作好。
可是,如果照伊拉的建議辦,就不得不解雇遊手好閑的塔尼卡,并且把她攆出宿舍。
自然,除了塔尼卡本人,大家都贊同這個決定。
她的姘夫暗中打發自己的那幫狐朋狗友——一群長着無恥嘴臉拿着橡膠棍子的種牛,他們很快便找到環衛部門的上司解釋,如何如何不能把塔尼卡趕出宿舍。
上司睜隻眼閉隻眼,放過了塔尼卡。
而伊拉面對他們的彬彬有禮倒沒什麼事,她每次一碰到這個女人,必定當面對她說怎麼看待她。
而塔尼卡,這個渾身挂滿金鍊子的30歲的醜姑娘,也以牙還牙,簡而言之,她們幹了一仗。
這不,還把掃帚偷走了,這個母狗……
掃完街道,擦完十六層樓梯,伊拉跑回家沖了個澡,換好衣服。
同時決定打個電話。
“弗拉迪克大叔,我是伊拉,您好。
”她一口氣說,連跟人說話也是黎明時工作的速度。
“你好,”弗拉迪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回答,“怎麼樣?”
“挺好,弗拉迪克大叔,有人給我介紹了一位新房客。
”
“俄羅斯人?”
“不是,是沙米爾的朋友。
”
“明白了。
你能來一趟嗎?我想同大家商量一下,讓他們看一看。
”
“好的,5點鐘以後,行嗎?”
“行。
5點到5點半之間你來電話吧。
”
“我會打的。
謝謝,弗拉迪克大叔。
”
“再見。
”弗拉迪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在電話裡笑了一下。
伊拉-捷列辛娜曾經是斯塔索夫①的鄰居。
當時,斯塔索夫娶了瑪格裡特,同她和女兒莉莉亞住在索科爾尼克。
離婚之後他回到了自己在切列穆什卡的革間宿舍。
捷列辛家發生不幸時,他們住在同一幢樓裡,所以一年前伊拉突然給他打電話,對斯塔索夫用不着多做解釋。
他一聽就能明白。
①弗拉迪斯拉夫-尼古拉耶維奇的昵稱
伊拉第一次打電話就是為了商量一下。
她說,她決定接收房客,急需用錢,但是又擔心。
斯塔索夫是個當了二十年偵查員的民警,他不同意,用可能發生的種種不愉快來勸阻、吓唬她。
一個19歲的年輕姑娘,身邊沒有一個親人,一旦有什麼事情可沒有誰來保護她。
但是伊爾卡主意已定。
她需要的不是出租還是不出租房間的建議。
她需要的建議是,如何防備這類不快。
按照斯塔索夫的意見,原則上不可能避免這些不快。
不過,他還是給她出了幾個主意,照着去做有可能減少危險。
當時他建議她事先調查清楚未來房客的情況。
伊拉對此有所準備,她同意了,并且如前所說完全照辦了。
第一個租房候選人是一個正在被偵查的罪犯,斯塔索夫領着伊拉到彼得羅夫卡給她看了一堆畫冊、照片和判斷意見,兩天後被偵查人被拘留了。
自然,還得使這件事情在任何人看來都與一個年輕的掃街女工沒有關系。
對下一個候選人,斯塔索夫在經過詳細調查後認為“良好”,為防萬一,再次警告說,這種企圖是危險的。
并讓伊拉堅決保證不通知斯塔索夫就不能接收房客。
現在,弗拉迪斯拉夫已經不在民警分局工作了,領取了私人偵探執照,負責“西利烏斯”影劇院的安全保衛工作。
但是他在彼得羅夫卡和内務部仍有朋友,這些朋友都樂于幫助調查伊拉-捷列辛娜的房客。
事前暗中保險,總比事後為女房主收屍好。
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托芙娜-阿尼斯科維茨的熟人和好友不少,但是,最糟糕的是,他們都有兒孫,兒孫們完全有可能聽說一位獨居的上了年紀的太太毫無防備的家裡保存着貴重物品。
尤裡-科羅特科夫同偵查員奧裡山斯基一道負責組織鑒定油畫和鑽石首飾的真僞,而娜斯佳-卡敏斯卡娅像個不愛動的人一樣,攤到向認識死者的人詢問的差事。
通過這些詢問,可以勾畫出這位74歲的婦女風風光光的一生。
她的一生是愉快的。
1941年卡佳19歲時,未婚夫上了戰場,1943年他犧牲了。
她的第一個丈夫是個矯型外科醫生,姓施瓦伊施泰因,在醫生反革命案中被捕,經受不了監獄看守的虐待死于牢房。
第二個丈夫死于車禍。
第三個丈夫前面說過,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年輕女人,她不得不同他離婚。
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托芙娜确實沒有孩子,這一點女難民鄰居沒有說錯。
她患有一種婦科疑難病。
換了另一個女人,可悲地失去一個未婚夫和兩個丈夫,不知因為什麼過錯受到不能生育的懲罰,一準會認為自己命運悲慘、生活坎坷。
然而這不是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托芙娜。
甚至難以想象有比她更樂觀、更愉快、更友善的人。
在她有生之年的交際圈子中,經常有作家、詩人、美術家和演員,她出席所有的首映式、畫展開幕式和詩歌朗誦會,近年來更是不漏掉一次劇院老演員俱樂部組織的活動。
雖然她從來不是戲劇工作者,許多老資格的演員、導演、舞美都認為她是“圈内人”,因此在總排練時總是邀請她,在首映式上地總是坐在前排,面帶贊許的微笑,手捧一大束鮮花,好在落幕時獻給他們。
在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托芙娜合法婚姻的間隙,她同當時幾個頗有名氣的人之間,發生過幾次轟勸一時的羅曼蒂克,這幾次戀愛的結局各不相同,有的是人家甩她,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