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克太太是個愛吵架的阿姨,常常會為随便一個話題朝别人大喊大叫,她之所以這樣不是因為記仇,而是對她不理解的事情的一種防衛反應。
由于她的大腦先天不足,又沒受過訓練,她懂得很少,以至于她總是從早到晚大喊大叫。
在這種情況下,由于不了解情況而害怕上當吃虧,使得她老是一張口就說“不”字。
相反,博熱諾克先生活不多,嗓門不高,躲在妻子用以吓唬對手的高聲大嗓後面坐享清閑,日子倒也過得自在,沒有什麼特别的難題。
“加利娜出嫁之前,我們同她就是朋友,後來漸漸疏遠了。
照我看,她的靈魂出竅了。
”
“這是什麼意思?”娜斯佳感興趣地問。
“是說她完全瘋了,”博熱諾克太太揮了一下手說,“開始相信上帝了,不知為什麼,總是念叨救世主。
”
“難道信仰上帝是發瘋的标志嗎?”娜斯佳吃驚地問。
“不,可您怎麼看?”博熱諾克太太馬上冒火了,“這是丈夫影響的她,他也上教堂。
弄得她暈頭轉向。
”
“你們從來沒有聽加利娜說起過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托芙娜-阿尼斯科維茨嗎?”
“沒有,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是個什麼人?”
“根據我的情報,這個女人認識加利娜,在發生不幸時,她說過:‘我就知道,這件事情不會有好結果。
’您怎麼看,這句話說明什麼?”
“不,您怎麼看?當然,是說她信仰上帝。
我相信,她是在這個基礎上發瘋的,因此才把孩子們都害慘了。
”
“出事之後,您去看過加利娜嗎?”
“沒有。
看她幹什麼?”博熱諾克太太反問。
“你們是朋友,在一幢樓裡住了多年,難道您就不關心她的大女兒伊拉?”
“不,你的評論很有意思,”她又提高了嗓門,“難道我們應該把她接到家裡來嗎?我們自己有兩個孩子。
”
“不是這個意思。
伊拉被送進了寄宿學校。
但是在遭遇不幸和父親去世之後,隻剩下她孤身一人,你們就沒有想過你們的朋友一家需要幫助嗎?”
“不,聽您的意思,好像這一切是我們的錯,難道是我們把孩子從窗口扔出去的?”
她像裝甲車一樣刀槍不入。
對她來說,原則上不存在“别人的悲哀”這個概念。
“除您之外,捷列辛家還有别的朋友和要好的熟人嗎?”
“莉季娅-葉芙捷耶娃,也是我們過去的鄰居。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
在斯塔索夫根據伊拉-捷列辛娜的談話中記下的名單中,有莉季娅-葉芙捷耶娃的名字。
但是,她所提供的情況也很少,至少她沒有聽說過葉卡捷琳娜-維涅迪克托芙娜。
的确,從葉芙捷那娃的談話可以明白,加利娜-捷列辛娜結婚兩年後,很快就同自己的女友們疏遠了。
“她沒有同我們吵嘴,沒有。
但是您知道……她自己從來不打電話,從來不請客。
如果我去看她,她當然沒有攆我走,也讓座,招待,同我說話。
但是我始終覺得,她不需要這些。
她認為是負擔。
她不需要我。
尼娜-博熱諾克還為此抱怨過她。
據我看,她連丈夫也不需要。
”
“孩子們呢?”娜斯佳問。
“孩子們另當别論。
她的全部身心都在他們身上。
隻能談談孩子,隻有孩子們使她感興趣。
這樣的情況可以舉出兩三次來,然而每一次都讓你明白,這種生活中有一種隻有麻木狹隘的加利娜而絕不是你能享受得了的東西,這您知道……社交願望在逐漸消退。
”
“莉季娅-瓦西裡耶芙娜,關于這方面的情況,能詳細一點嗎?”娜斯佳請求道。
莉季娅-葉芙捷耶娃沒有說加利娜怎麼委屈了她,怎麼說過讓人不愉快或者傷人心的話。
加利娜總的說來是一個安分守己、溫柔随和的人。
但是自從生了伊羅奇卡之後,她好像變得深沉了,陷入了一個顯然隻有她才能體味的給她帶來歡樂的世界。
她不願意同任何人分享這份歡樂。
在伊拉5歲、二女兒娜塔莎2歲時,莉季娅有一次到捷列辛家做客,給孩子們帶了禮物。
送給伊拉的是精美的看圖識字課本,送給小姑娘的是極好看的連衣裙。
加利娜收下了極好看的小連衣裙,但是随手就把識字課本放到了一邊,卻沒有讓女兒看。
“你瞧,我給你帶來了什麼?”客人對小姑娘說,試圖引起她對禮物的注意,那是她滿懷愛心挑選的。
但是加利娜從她的手裡簡直是奪過書本就塞進了遠處的櫃子裡。
“她不需要這種東西。
”她嚴肅地對葉芙捷耶娃說。
“為什麼不需要?讓她學習閱讀,她已經大了。
”莉季娅表示異議。
“她有另外的使命。
”加利娜回答。
幾乎經常都這樣。
她說出一些莫名其妙、語帶玄虛、叫人摸不着頭腦的話,也不認為有必要給女友一個合乎常理的解釋。
随着時間推移,這一點變得越來越明顯,愈來愈使周圍的人難堪。
捷列辛一家逐漸失去了所有的熟人,誰都不想上他們家去了。
在娜塔莎之後,奧列尼卡出生了。
然後是巴甫利克。
捷列辛夫婦所有的孩子身體都不好,經常不是生這種病就是生那種病,為孩子們所累的加利娜,大概既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同女友們保持關系、出事之前的兩年,莉季娅就停止給她打電話或者走動了。
加利娜似乎沒有覺察到這一點。
有一天,莉達在街上離自己家不遠的地方碰到加利娜的丈夫列昂尼德-捷列辛和10歲的伊拉,列昂尼德特别不好意思,伊拉倒還平常,大聲說:“我們去看爸爸的朋友格裡沙叔叔,他生病了。
不過您别對媽媽說看見我們了,好嗎?要不,她會罵人的。
”
“罵人?”莉達奇怪極了,“媽媽為什麼要罵人?你們又沒有做什麼壞事。
”
捷列辛更加不好意思了,親昵地摸摸女兒的頭,無奈地看了莉達一眼。
“伊羅奇卡,快去面包鋪,我們倆都忘了給娜塔莎買巧克力了,拿着錢。
”等小姑娘手攥着錢走遠一點,列昂尼德說,“莉達,真的别對加爾卡說見到我們了,好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您做了什麼事情害怕成這樣?”
“沒什麼,我們什麼也沒有做,看了看格裡沙-薩姆索諾夫,他生病了。
”
“這有什麼?”
“加爾卡不能容忍他。
不許我們同他見面。
如果讓她知道我還帶着伊拉,她可能要打死她。
”
“上帝,格利什卡有什麼地方讓她不滿意了?我可知道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