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院,是政府的。
母親在那裡的廚房工作,那個時候根本沒有洗碗機,所有的東西都用手工洗。
她帶着我去上班,我就看着她把盤子、鍋、桶等洗得光潔耀眼。
”
“這麼說你是個大款,是不是?”
“似乎是。
”
“就是說你在莫斯科的餐飲業發了财,到餐館來用晚餐。
大概是個大盜。
”
“大概是。
”奧列格輕松地承認。
“那麼快從這裡走開吧,”伊拉突然粗暴地說,“我同大盜沒有交往。
我可沒有工夫搭進去。
”
“你别害怕,我是在開玩笑。
我有正常的工作,受保護的,沒有任何犯罪行為。
”
她收拾完餐具,去取抹布和水桶。
奧列格同上次一樣,坐在存衣室前的安樂椅裡,開始同科利亞大叔閑聊。
不知為什麼伊拉總覺得他是在等她,這個念頭讓她高興。
雖然她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當餐廳女服務員走近她的時候,她已經刷完了廁所裡的便池。
奇怪,伊拉還以為除了科利亞大叔之外,所有的人都走了。
“你要什麼?烤羊肉串還是基輔肉餅?”
“給點不太貴的吧。
”伊拉回答,沒有挺直身子。
“對于我都一樣,”女服務員笑得有點怪,“你說什麼,我就端上來什麼。
”
“為什麼?”
伊拉挺直腰,莫名其妙地盯着她。
這個“我端上來”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挖苦人?
“為什麼要你端?”
服務員好奇地看着伊拉:
“你怎麼了,不知道?你的騎士定了兩份晚餐。
并且另外給了我錢,讓我為你們服務。
他對你可真大方。
”
“嗨,你走吧!”伊拉依然彎下腰刷洗便池,“你的玩笑……”
“哪裡是玩笑,你說什麼!我敢起誓。
你快點刷完,要不廚師都走了,如果菜涼了,我什麼都不會做,他們把爐竈都關上了。
”
伊拉沒有回答。
當遭到捉弄時她總是局促不安,不知道為了不至落到可笑的地步該如何做才正确。
她的幽默感差一些,可是在這樣的生活狀況中有什麼幽默可言。
“好吧,我把兩樣都端上來,你自己決定。
什麼不吃就帶回家去,他都預先付過錢了。
隻是……伊拉……你這是……總之,我在那邊都鋪好了,餐具也擺上了,有冷盤、酒水。
你快點把冷盤吃完,好嗎?我就能快些上完熱菜,好趕快回家。
而你們呢,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不過得把餐具洗了,要不到早晨就幹了。
科利亞大叔會把鑰匙給你留下,你把該鎖的都鎖好,早晨給他送過來,說好了?”
伊拉刷完便池,轉向服務員,打算說幾句尖刻的粗話回答她開的玩笑,但是她猛然醒悟,這不是決賽。
“你……是認真的?”她以防萬一地問。
“啊,上帝!”服務員舉起兩手輕輕一拍,“當然是認真的。
快,伊拉,别慢吞吞地叫人着急,我還等着回家呢。
”
伊拉不慌不忙地用洗臉池上的香皂洗臉洗手,仔細地在鏡子裡照照自己。
在餐廳裡用晚餐,在她有生以來還從未經曆過。
她不相信隻要一碰魔闆就變成公主的灰姑娘的故事,她也不相信一見鐘情。
如果第一眼看見的是褴褛的衣衫和讨厭可惡的粉刺,何來愛情可談?
她猶豫不定地走進前廳,奧列格馬上迎着她跳起來,科利亞叔叔則準備回家。
“給,”他把一串鑰匙遞給伊拉,“把該關的門都關上,打開報警系統。
你會下百葉窗嗎?”
“我不知道,沒有試過。
”
“我來下,”奧列格插話說,“你别擔心,科利亞大叔,一切都會辦妥。
”
他們走迸昏暗的大廳,廳内空無一人。
頂燈已經關掉,隻有奧列格常坐的角落裡的桌子上,亮着一盞罩着柔和的淡黃色真絲燈罩的台燈。
伊拉背靠着牆坐下來,馬上感覺到了雙腳的酸痛。
猶豫片刻,她在桌子下面脫掉鞋,輕松地舒了一口氣。
“你怎麼無緣無故想出這麼個點子?你以為我窮得連自己都不能養活嗎?”
“你這個小傻瓜,告訴你,我是這樣想的,”奧列格微微一笑,“請姑娘下飯館不是因為她們快要餓死。
你吃沙拉吧,他們這裡的沙拉味道很好。
你大概沒有嘗過吧?”
“沒有吃過,”伊拉承認,“不錯,很好吃。
你結婚了嗎?”
“瞧!”奧列格哈哈大笑起來,“同什麼人一起吃飯,同一個已婚的還是未婚的男子,對你來說并不一樣。
”
“都一樣。
不過想問問。
”
“結婚了。
那又怎樣?”
“不怎麼樣。
難道你的妻子不在家等你嗎?”
“可能在等。
但是現在這已經沒有意義了。
她應該在早些時候等我。
”、
“她對你不忠,是嗎?”伊拉理解地問。
“還要怎樣。
”
“幹嘛不離婚?”
“快生孩子了。
已經六個月了。
”
“啊——”伊拉拉長聲說,給自己舀了第二份沙拉,這沙拉的确好極了。
伊拉長這麼大還沒有吃過這麼好的沙拉。
給他們送上了熱菜——三大盤,一盤烤羊肉串,一盤基輔肉餅、一盤撒着茴香的嫩土豆,盤邊擺着切得很漂亮的西紅柿和黃瓜,紅色的、黃色的,還有綠色的甜椒片。
伊拉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多食物了。
“你怎麼什麼都不喝?”拿過杜松子酒,奧列格問。
“我不行,我有過敏症。
”
“如果喝一點會怎麼樣?”
“會難受,會喘不過氣來,可能會死。
上寄宿學校時,有一次姑娘們用酒灌我,後來不得不叫急救車,差一點離開人世。
我們家有這種遺傳。
”
“這是一種什麼病哪?”
“鬼才知道。
我和弟弟妹妹都有這種病。
都碰上了。
”
“你的父母有這種病嗎?”
“沒有。
”伊拉簡短地說。
她不想談父母。
随着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她越來越喜歡奧列格。
真想不到一個平平常常的小夥子,不是首都人,在鄉村裡長大。
同妻子也不和諧。
不,什麼傻娘們、母狗,簡直罵不夠!為什麼還要這樣的妻子?年輕、強壯、可愛,看樣子還有錢,而且也善良。
“聽我說,不過你别覺得委屈……你的臉這樣也是因為病嗎?”
“大概是吧。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我已經習慣了。
怎麼,看上去很讨厭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