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緻沒有聽清楚瓦西裡說的頭幾個字。
“認識一下,娜達申卡。
這是米隆,他将教你學習數學。
”
“你好。
娜塔莎。
”米隆的聲音柔和悅耳,在姑娘聽來,他說的話猶如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她甚至拿不出力氣來回答問候,隻是默默地點點頭,慌亂地舔舔嘴唇。
“現在是向你解釋清楚事情原委的時候了,”瓦西裡同時繼續說,“你就如我已經說過的,是一個對數學有非凡才能的神童。
有人非常感興趣,想讓天才的數學家為他們工作。
這些日子他們的代表要來鑒定你的天賦和能力,如果考試結果使他滿意,你的生活将會根本改觀。
你将會在極為優越的條件下生活,掙到很多錢。
你甚至有能力幫助你的姐姐。
不過,這裡有一個相關情況。
這些人知道你有很多病。
他們想驗證你是不是能夠工作并且能夠相當長遠地産生效益。
盡管這句話有多麼難聽,一個人大腦再聰明,倘若他活不過三個月的話,他們也不會出大價錢。
因此他們要先考考你的數學,這些人還派來一位醫生為你診察,并對你的身體狀況做出結論。
他要做一些化驗,進行專門研究,對此你用不着多想,隻要照吩咐去做就是了。
你都聽明白了?”
“不。
”她已經從震動中回過神來了。
在這位漂亮的小夥子面前無論如何不可以把自己表現得像一隻馴服的、利用她孤立無援的處境随便什麼人都可以對她呼來喚去的小綿羊。
“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瓦西裡故作寬容耐心地問。
“要是我不想呢?我不想讓一些陌生人買走我,不想住在這裡,不想讓醫生診察我,我想回家。
”
瓦西裡歎了一口氣,坐到房間一角的安樂椅上。
“你想去哪裡?回家?”他疲倦地重問一遍,“可是你的家在哪裡?在那令人讨厭的醫院裡,在那個一星期換一次而不是每天換一次襯衣的地方?那個讓你吃鬼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地方?那個你看不見外面的世界也沒有任何生活前途的地方?你現在是成年人了,不會不理解你說的話有多麼荒謬。
你是那可憐的不幸的姐姐的累贅,你和另外兩個,奧爾加和巴甫利克,還有你們的母親。
你以為,伊拉照顧你們幾個人容易嗎?你什麼時候考慮過,為了一星期給你們送兩次水果、食品、衣服、書本,她過的是什麼日子?你稍微想一想,她買這些東西的錢從哪裡來?也許,或者你以為這些東西很廉價,是白給她的?沒有的事。
你的姐姐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你簡直沒法想象那些活有多重多髒。
所以我才對你說:你有可能減輕她的負擔,讓她生活得輕松些。
她将不用再撫養你,而且你還能給她錢。
可是你回答我什麼?或者你想讓大家包括你的姐姐認為你是個不知好歹、不知感恩的人?”
娜塔莎睜開眼睛,事實上不知為什麼這一切她從來沒有想過。
伊拉一星期來兩次,提着裝得滿滿的大包小包,給她找來她指名要的書籍、課本,在她看來完全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的臉上浮現出羞愧的紅暈。
不管那裡怎麼樣,瓦西裡說得對:她已經是大人了,不應該依靠可憐的伊拉贍養。
難道她還小嗎?當着這個黑眼睛王子的面,娜塔莎-捷列辛娜說什麼也不能答應讓自己顯得又小又傻。
“我将做需要的一切。
”她輕輕地小聲說,沒有擡起眼睛。
“這樣才好,”瓦西裡快活起來,“那麼我走了,米隆留下。
今天你們要上第一堂課。
對了,順便說說,當我們把你……”他停頓了一下,思索恰當的詞語,“帶出來時,你手上有一本書。
你不要擔心,書沒有丢。
明天就把它還給你。
”
真是,經曆了這一系列突變,她竟然忘記了那本書!要知道她曾是多麼愛惜這本戈爾德曼的教科書啊!伊拉跑遍了全莫斯科市也沒能找到,因為這本書是很早以前出版的,現在就連舊書商也沒有貨。
這本朝思暮想的書是阿莉娅護士遇害時到兒科來過的那位女民警帶來給她的。
從那時起,娜塔莎同這本書就沒有分開過,甚至散步的時候也随身帶着它,随便翻開一頁,靠心算做題。
而戈爾德曼的習題真是妙極了!非常好的習題。
其他任何一本教科書都沒有這樣的習題。
題文不長,簡潔優美。
娜塔莎特别看重這些習題的質量,因為它們很容易記住。
不用手和紙就可以演算。
門随着瓦西裡出去關上了。
娜塔莎突然特别強烈地感覺到,她是同自己的夢中王子兩個人單獨在一起。
她不知道說什麼。
不知道在這種場合一般需要怎麼做。
是自己開始談話還是等待他開口?
“你感覺怎麼樣?”米隆突然問。
“謝謝,還好。
”她禮貌地回答。
“你能上課嗎?或者推到明天再上?”
“不,不,”娜塔莎趕忙說,她害怕王子會消失,以後再也不來了,“我感覺正常。
現在我們做什麼?”
“為了開始上課,我要先确認你的知識水平,也許,你根本不是神童,而是一個最平常的姑娘。
”
這一下她真的慘了。
事實上,他們憑什麼斷定她有不同尋常的才能啊?不錯,她從很小的時候就愛好數學。
于是媽媽堅持讓她在上學的同時又跟一位私人教師學習。
在學校裡她當然全都是得五分,然而這不是标志,因為她在學校裡隻上到五年級,然後就住在醫院裡了。
五年級的五分是微不足道的。
五年級還談不上數學,全都是些趣味娛樂。
在醫院裡她開始加緊學習自己喜歡的課程,而爸爸的同事薩沙叔叔一直檢查她的作業,對她大加贊賞。
但是他一次也沒有說過她是神童。
隻是對她大加稱贊并說過她頭腦清晰,一定要繼續學習,她具備學習所需的一切條件。
但是,如果第一次就發現她的才能是最平常的,那麼米隆就不會再來了。
就是說,她應該非常賣力才行。
因為……因為如果是綁架者搞錯了,而她又沒有什麼傑出的才能,那麼她就不再是他們需要的人。
到那時他們又該怎麼處置她呢?送她回家?把她永遠留在這裡?不會,他們為什麼要為她破費,給她吃、給她喝,請人侍候她。
或者付給她返回莫斯科的錢。
娜塔莎反反複複地設想着,他們會怎麼處置他們不再需要的人。
當然,不是根據自身的經驗,而是根據她讀過的書本,以及她在醫院的電視上看過的電影。
到底還是很想知道,他們究竟把她弄到什麼地方來了。
娜佳這個女人說話那麼怪。
而米隆這名字也是怪怪的,不像是現代人的名字。
“你為什麼叫米隆啊?”娜塔莎突然問。
“什麼為什麼?不為什麼,這麼叫就是了。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從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