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過這樣的名字。
是古代的名字嗎?”
“不是,完全是個常見的名字。
我們那裡很多男孩子都叫這名字。
”
“你們那裡是哪裡呀?”
“我們那裡,”米隆生硬地重複一遍,“具體在什麼地方,你不應該知道。
我們是上課還是讨論我的名字?”
她沒有堅持。
要知道,如果她不聽話的話,米隆随時可能扭頭就走。
就是說,她還是聽話随和些,隻要他不走,隻要她還能和他呆在一起就行了。
“怎麼樣?”
瓦西裡手拿一張報紙,從他閑躺着的沙發上坐起來。
“你有什麼話要說?”
“這個姑娘極為出色,”米隆非常贊賞地說,“真正地自學成才。
我真不明白,躺在病床上,又沒有老師,怎麼能掌握這麼多的知識。
當然,還需要進一步雕琢,但是條件驚人的好。
”
“那你就開始做吧,”瓦西裡滿意地說,“雕琢吧,讓商品不至羞于見人。
有的是時間,醫生四天後才能坐飛機來,而且還得忙乎不少于兩個星期,沒準還會更長。
你就住在這裡,在二樓。
别做蠢事,阿斯蘭,我們的警衛很可靠,老鼠鑽不過,蒼蠅飛不過,所以最好别鑽空子。
”
“您說什麼,瓦西裡-伊格納季耶維奇,哪能呢,順便說一句,姑娘很想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可以告訴她嗎?”
“你瘋了!”瓦西裡氣呼呼地說,“連想也不許想。
”
“但是她注意到我的名字了。
”
“那又怎麼樣?”
“她說得對,像我這種名字,在俄羅斯早就被遺忘了,隻能在書裡見到,可是在我們這裡到處都是。
”
“啊,見鬼,”瓦西裡揮了一下手,“那就讓她明白她不在俄羅斯,最重要的是不要讓她知道确切地點。
當然,是我跟你疏忽了。
當時應該對她說出你的真名。
你們高加索人分散在所有的獨聯體國家。
随便在哪個臭氣熏天的犄角旮旯裡都能找到你們。
你往哪裡看呢?你必須考慮考慮。
”
“我不應該考慮什麼,”米隆憤憤地回答,“我的事情是數學。
至于秘密活動,那是你們的事情。
我習慣了自己的名字,在這裡它不會引起任何人奇怪。
”
“好了,你别發火,”瓦西裡息事甯人地說,“好在什麼可怕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願上帝保佑,什麼也不要發生。
你最好跟我說說,這姑娘僅僅對數學,還是對所有要求智力的方面都有獨特罕見的才能?”
“我不知道,”米隆聳聳肩膀,“其他的我什麼都沒有檢查。
”
“那麼你就檢查。
别再把自己當局外人。
你知道,早在古代人們就發現了,沒有比奴隸效益更低的勞動。
奴隸不參與利潤分配,因此他對主人的福利無動于衷。
可是你不是奴隸,你應該懂得,你的作用發揮得越好,我們的商品就賣得越貴,你的分成相應地也就越多。
清楚了嗎,阿斯蘭别克?”
“确實如此,瓦西裡-伊格納季耶維奇。
清楚了。
”
米隆回到最近幾個星期将作為他的住所的房間。
他不喜歡這裡的一切:無論是這幢大樓,還是瓦西裡,房間,為數衆多的沉默不語的警衛,以及整個這件事情。
居然綁架一個殘疾姑娘!幹這種事情,真是喪盡天良。
她完全還是個孩子,絕對孤立無援,不能保護自己。
但是米隆不能跟父親的意志作對。
也不能跟他們答應為這一工作付錢作對。
的确,即使父親吩咐他無償去做這件事,他也一樣會做。
因為從他記事以來,就服從父親,他怕父親。
他的父母是印古什人,但是他是出生在這裡,在西烏克蘭,離邊境附近的烏日戈羅德不遠。
父親是軍官,在喀爾巴阡軍區服役。
這裡的反俄羅斯情緒一向很強烈,憎恨喀查普們,看不起他們,于是這個其父母飽受斯大林的強制遷徙磨難的印古什軍官,很快在這裡找到了自己的心理“生态”基礎。
他不顧妻子的反對,給兒子取名阿斯蘭别克。
妻子認為,既然兒子将在本地的學校上學,同當地的孩子交朋友,就不必讓他同他們太不一樣。
母親認為,在烏克蘭長住,可以給孩子起個斯拉夫名字,然而父親堅定不移。
但是僵局自行解決了:在幼兒園,在學校,椎也不叫阿斯蘭别克的全名,而是給他起各種各樣的綽号,既有從姓名演變過來的,也有一些不知從哪裡編出來的,開始把阿斯蘭别克縮成阿斯蘭,然後又變成了比較習慣的斯拉瓦,然後自然就産生了一個問題:“啊,斯拉瓦——這是從什麼縮來的?”可供選擇的有:維亞切斯拉夫、斯坦尼斯拉夫、弗拉迪斯拉夫、雅羅斯拉夫、勃羅尼斯拉夫和米羅斯拉夫,小男孩選擇了最後一個,不知為什麼,他更喜歡這一個,這樣就有了斯拉夫科、米爾科、米爾查等等。
終于,阿斯蘭别克對大家說他叫米隆,由于他烏克蘭語說得很流暢,于是語言知識與典型的烏克蘭名字相結合一下子解決了所有問題。
阿斯蘭不再受到戲弄,他的真名也不再受歪曲,他從印古什人阿斯蘭别克變成了烏克蘭人米隆,而他的民族屬性隻有在核對身份證的時候才被注意。
他的外表同真正的烏克蘭人很少區别,如果相信民間創作,“黑眉毛加黑眼睛”永遠是這裡的審美标準。
在選擇職業問題上,他不得不同父親展開一場真正的戰争。
父親堅持要兒子去當一名軍人,并且要求阿斯蘭上高加索的一所軍事學院。
“你應該當一名印古什軍官,為我們的故土服役。
如果你在基輔上學,你将在烏克蘭的軍隊中服役。
”
但是阿斯蘭——米隆不想當軍官,他打算上物理技術學院。
母親站在他的一邊。
她不贊同伊斯蘭教徒丈夫過分政治化的觀點,她同任何一位母親一樣,不想讓她的兒子參加軍事活動。
但是父親不肯讓步。
于是阿斯蘭到費拉迪高加索去考軍事學校。
他很走運。
鬧得轟轟烈烈的民族自決傾向正中他的下懷:入學考試需要用母語,不是俄語,更不是烏克蘭語。
父親把牙齒咬得格格響,允許兒子進基輔的軍事學院,但是這也并不簡單,作為一名基幹軍官,他把全部軍旅生涯都撒在了烏克蘭的土地上。
原來,利用一個印古什軍人的知識,健康和力量是完全允許的,也沒有什麼不體面的,可是允許他的血管裡沒有烏克蘭血液流淌的兒子接受高等教育,而且還是進有名望的大學,完全是另一回事。
甚至在原則上就是另一回事。
必須有阿斯蘭别克根本沒有關心過的烏克蘭國籍,甚至連他的父親同國防部的關系也無濟于事。
應該說,阿斯蘭——米隆自己對此有說不出的高興,必須趕快尋找出路。
否則,春季征兵時,阿斯蘭就該開始到軍隊服役去了,恰恰又是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