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建議來?”多羅申科好看的眉毛向上挑起來,“僅僅是一片熱心?”
“不完全是。
讓我來解釋,校舍出租三年,三年租期隻過去了一年。
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贖回校舍。
”
“什麼叫贖回?您自己說的,它的租期是三年。
這就是說,簽訂了契約,在三年期滿之前契約不可以解除。
”
“可以的,讓娜-彼得羅芙娜,任何契約都可以解除。
另一件事情是,提出前解約需要支付一大筆賠償金。
但這是錢的問題,而不是可能性的問題。
”
“基金會拿不出這樣一筆錢來,”多羅申科歎了一口氣,“很遺憾,我們很窮,當然,盡管想要有所作為。
所以,唉,您的想法不現實。
”
“錢有,足夠支付賠償金。
不僅如此,甚至還夠投資興辦赢利企業,掙回可觀的收入,保證孩子們的生活費并支付工作人員的工資。
”
“哪來這麼多錢?來路正當嗎?”
“這是我私人的錢。
”
“您是後台老闆?地下百萬富翁?”
“怎麼會呢,讓娜-彼得羅芙娜,我根本不是黑道人物,我是個最平常的俄羅斯百萬富翁。
我的錢絕對是清白的,我可以向您報告我的每一個盧布的來曆。
假如您對此感興趣,請聽我解釋:這是我很早以前得到的一筆遺産,這些年來我堅守不花它一個戈比的信條,一次也沒有動用過。
不過我一直在使它增值。
您大概聽說過一位叫米哈伊爾-鮑加托夫的作家吧?”
“當然,”多羅申科聳聳肩,“他是蘇聯文學的經典作家,我們還在上中學的時候就學過他的作品。
幾乎所有這些作品都被拍成了電影。
順便說說,我甚至還在烏克蘭電視台播放的根據他的小說改編的兩部電影中演過角色。
為什麼您回想起鮑加托夫?他早就去世了。
好像是死于意外事故,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
”
“因為我就是他的繼承人。
米哈伊爾-費多羅維奇去世時是我母親的丈夫,也是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富翁。
他去世以後,所有的錢都轉到了我的名下。
後來,他的作品在國内外大量出版,稿費也就源源而來。
所以,您可以想象這筆錢有多少。
這麼多的錢應該夠恢複保育院并且扶持它所需的用度,如果您能妥善支配這些錢的話。
”
“很誘人。
您想拿什麼做交換?”
“交換?沒有交換。
沒有對等條件。
您就當是收到一筆慈善捐贈好了。
”
“亞曆山大-尼古拉耶維奇,我和您都是成年人,我們都了解,沒有平白無故的慈善事業。
不論時間還是人手都是這樣。
您在這件事情中有什麼利益可圖?您要考慮到,在我沒有弄清楚您的動機之前,我是不會接受您的建議的。
您是俄羅斯公民,為什麼偏偏要向烏克蘭的孩子們顯示您博愛的胸懷呢?怎麼,在你們俄羅斯就找不到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了?”
“我有個印象,您在尋找拒絕的托辭?我沒有聽錯吧?”
“您誤會了,”多羅申科嚴肅地說,“我不願意拒絕您的捐贈,有什麼好隐瞞的,我們很需要這筆錢。
各個保育院的窘況的确不正常。
但是我不能拿基金會的聲譽冒險。
萬一您設下圈套欺詐……”
“讓娜-彼得羅芙娜,請相信我,我的建議沒有絲毫違法犯罪的成分。
我捐贈給您的錢是純潔清白的。
我希望,基金會和外喀爾巴阡州行政機關的正式代表一起盡快到保育院來,解決提前廢止租約的問題。
的确,您沒有錯,我有一定的條件,基于這些條件我才慷慨解囊,但是這隻是條件,而不是貪财圖利。
”
“有哪些條件?說來聽聽。
”
“應該讓租房人盡快把校舍騰出來。
您說得非常正确,我和您都是成年人,我們不可能不明白,為了從這所保育院遣散孩子和簽訂租約,在基輔、裡沃夫和外喀爾巴阡,都花了很多錢。
收受這些賄賂的人将會拼命死守,不允許廢止租約,而月租房人也會向他們施加壓力。
局面非常嚴峻,讓娜-彼得羅芙娜,我也不喜歡這樣。
我不喜歡這些強盜匪幫和貪官污吏利用淪為孤兒的孩子們來做交易。
您認為我的行為荒唐古怪。
作家鮑加托夫的遺産,我連一個戈比都沒有花過,因為我希望這些錢用得不至于讓米哈伊爾-費多羅維奇丢面子。
您讀過他的書,甚至出演過根據他的小說改編的電影,您應該十分清楚,鮑加托夫本人也會這麼做。
他有強烈的正義感,對孩子們懷有深厚的愛。
”
塔什科夫激情洋溢、義正辭嚴地口吐謊言,連他自己都感到納悶:剛才這一通高論是怎麼編出來的?他也在中學裡學過蘇聯文學經典作家的不朽著作,那些中篇和長篇小說帶給他的,除了令人讨厭的感覺之外,就是為現實社會歌功頌德的華麗辭藻,他從來沒有從中看出一絲一毫特别的正義感和對孩子們的愛來。
況且,這位“正義和幸福童年的代言人”也沒有放棄娶一個抛棄獨生兒子的女人做妻子。
不過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摸透了讓娜-彼得羅芙娜-多羅申科,摸清了她的思路,到這會兒他才清楚地知道,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應該用什麼語言同她談話。
“我本來不想把我的名字張揚出去。
我不知道你們這裡怎麼樣,在我們俄羅斯,炫耀自己的财富是危險的。
一旦我向慈善事業捐出這麼多錢的事情公之于世,那麼形形色色的地痞流氓和五花八門的敲詐勒索就會攪得我不得安甯,他們以為我捐給保育院的錢隻不過是一小部分,大頭都藏起來了。
我無法向世人證實我全都捐出去了,他們反正不會相信我。
”
“當然,”多羅申科贊同地點點頭,“如果這是您的願望……”
塔什科夫明白,他打消了她因懷疑他的善意所導緻的抵觸情緒。
下面的事情将會快一些,也簡單一些。
早晨,米隆剛剛走進娜塔莎的房間,第一眼就看見了久盧阿的三冊譯文本。
這個打擊讓他涼了半截。
莫非又失算了?他們又一次枉費心機了,人家把書拿到了手,而且還送上門來,可民警卻漏過了取書人。
娜塔莎盡力克制着,但是米隆看出來她好不容易才忍住眼淚。
顯然,她也明白,他們精心構思的計策落空了。
“噢,我看見給你送來了《現代邏輯分析基礎》,”他盡可能快活地大聲說,雖然他自己的喉嚨也發堵,“這太好了。
你已經開始讀了?”
“還沒有,”娜塔莎用勉強聽得見的聲音說,“這本書剛剛才送來,也就是十分鐘吧。
”
“你首先必須仔細通讀一遍,要注意一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