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
如果你覺得什麼地方弄不明白,馬上問我。
如果沒有掌握前一個定理的話,千萬不要跳到下一個定理上去。
現在你就開始吧,我先在微機上做幾道題。
”
“米隆,難道我真的愚不可及嗎?我覺得我全都理解得很好,可是你卻說全都不對。
”
“娜塔莎,不要斷章取義,”他冷靜地回答,“我沒有說過全都不對。
我不過是提醒你,許多定理你隻是背下來了,并沒有理解它們的實質。
這是一種膚淺死闆的學習方法。
如果你隻要通過大學三年級的數學水平考試,這倒也蠻正常。
但是我教你學的不是高等學校的數學課,不是生搬硬套,而是真正的學問,是大學問,你明白嗎?憑你的才華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
而大學問是容不得膚淺死闆的。
讀完定理證明之後,你應當豁然開朗地對自己說:‘這才正确,不可能有别的路子。
’可是當你還在說‘好吧,我記住并且将考慮到是這樣’的時候,你就不會有所成就。
久盧阿之所以寫這本書,正是為了幫助人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待複雜的事物,提出新的邏輯,便于掌握材料。
”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零零落落的翻書聲和輕輕的擊鍵聲。
過了一會兒,娜塔莎擡起頭來。
“米隆……”
“啊?什麼地方不懂?”
“不是,我看不清楚,書上一片白。
請把我向窗口挪近一點。
”
米隆使勁忍住笑。
久盧阿的書肖然是本好書。
但是娜塔莎-捷列辛娜根本不需要,書上的内容姑娘早就學會了,而且學得相當好。
但是在倒黴的遊戲中,必須裝出笑臉,既然是他起勁地往瓦西裡的耳朵裡灌輸必須趕快弄到這本書的神話。
書弄來了,現在請你們用它為了我們共同的事業來展示姑娘不同凡響的才華吧。
娜塔莎耐心地讀着,但是也記得正事。
把她向窗口挪近,就是讓她挨着米隆坐到微機旁邊。
她領會米隆的意思,真棒。
他推着輪椅,讓娜塔莎坐到自己旁邊,開始快速擊鍵打字。
别着急,還不是完全無可挽回。
必須稍作等待。
也許會
峰回路轉。
娜塔莎似乎完全鑽進書中去了。
“我不明白,”她突然說,“要做多少次疊代?”
米隆盯着書,眼睛掃了一下她指的那一段。
那一段隻字未提疊代法。
但是他明白她的問題:“要等多久?”他很快打出了答複:
我想,三四天。
在這幾天中,我們應該想好下一步,如果最後是我們沒有辦法的話。
隻是别洩氣。
我們能夠逃出去,我保證。
但是他嘴上卻說:
“你好好看看前一個定理,那裡講得很清楚。
”
娜塔莎合上書沉默了一會兒。
“請你考考我,我覺得我現在都弄懂了。
不過你說得對,學過這本書之後,所有的證明都完全變了樣子。
”
“你讀了多少了?”
“整個第一章。
”
米隆打開了習題集。
“你做做第360和378題。
”
他稍稍挪開一點,讓娜塔莎更方便地操作鍵盤。
她抓緊一分一秒訓練,現在打字速度提高了許多,而且幾乎不出錯字。
我覺得,你不過是在安慰我。
情況不妙。
我會死的,是嗎?而你呢?你不要那樣想,我并不太害怕。
最可怕的是痛苦。
這些年來,這麼多痛苦我都挺過來了,我已經不害怕了。
不會更痛苦了。
隻要不痛苦就不可怕。
“不對,”米隆斷然說,看見微機上的這段話,他打了個冷戰,“全都不對。
根本不對。
你用的方法不對。
從頭再來。
”
他點點鼠标器,删除了那段讓他心驚肉跳的話。
娜塔莎轉向窗外,陷入了沉思。
如果房間裡裝有攝像鏡頭,那麼監視者就會形成姑娘正在思索另一種解題方法的印象。
米隆看看自己的兩隻手,手在發抖,哪裡是發抖,是在哆嗦,就像早晨空腹醉酒一樣。
他把雙手插在兩膝之間,曲背拱肩,臉上裝出深思的表情,當然,一切都對。
她會死去。
他,米隆也會,不會如此輕易地放他們出去。
這裡過于森嚴的警戒說明,這一切絕非兒戲。
好心的雇主。
有什麼辦法,等着他們來吧。
等他們來到這裡,看看天才的姑娘,同醫生談談……往後會怎麼樣呢?把她送回莫斯科,還去那家醫院,警察正在那裡帶着一堆問題等着她呢,到哪裡去了?去誰那裡了?去幹什麼了?不會這樣,或者把娜塔莎弄到另外一個地方,這顯然不是出于好意;或者是讓她死去。
而米隆的命運更簡單,這是明擺着的。
娜塔莎重新轉向鍵盤,把手放到鍵盤上,開始打字。
不要安慰我,我全都明白。
你别擔心,我不會喪氣。
謝謝你關于我并且想方設法搭救我。
雖然沒有成功,但是你沒有錯。
我想讓你知道我愛你。
他的心由于同情這個孤苦無依的姑娘而發緊,她才活了這麼幾年,而且這些年還過得不甚開心。
大概她是對的,他什麼也沒有辦成。
必須接受這個事實,不要抱不切實際的希望。
他們是殘忍的,誰知道他們将為他倆安排什麼折磨人的死法,既然他們決定要為決不屈服和企圖得救而懲罰他們。
如果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還可以指望快點死。
朝後腦勺來一槍就完了。
也好,就算姑娘來日無多,也要讓她在最後的日子裡活得幸福。
我也愛你。
“這樣要好一些。
”他說,裝作糾正她的答案中某些地方的樣子。
這麼說,我是對的,我會死去。
否則你也不會哄我。
你不能愛我,我是個殘疾人,從來不被人喜歡。
不必可憐我,我就是愛你。
“現在全都對了,我相信,”娜塔莎意外地大聲說,“我可以看第二章了嗎?”
“對了,”米隆打着冷戰回答,“現在全對了。
”
她又打開譯文本,米隆驚懼地看見眼淚正滴落在打開的書本上。
娜塔莎靜靜地坐着,既不哽咽,也不說話,聽任兩行晶瑩的淚水順着她蒼白無血色的臉頰流淌。
突然,一股強大的令人心悸的憐憫之心在他的心中湧起,讓他熱血沸騰,沖決了所有的疑慮和清醒的理由,填平了橫在他這個22歲的健壯穆斯林和17歲的不可治愈的俄羅斯姑娘之間的鴻溝。
他決不抛棄她,不能抛棄她。
他們要麼一同獲救,要麼一起赴死,反正他們倆要同生共死直到最後。
同塔什科夫談過話之後的第二天,卓娅-斯米爾尼亞金娜按照他留下的地址登門拜訪。
給她開門的是一個招人喜愛的小夥子。
“您找誰?”
“我找伊利娜。
”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