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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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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數學,抑或其他任何學科,這個學生便可在未畢業前選修這一專業的高級課程以求得因才施教的培植。

    這類學生中的大多數人結束學業後成為公共學校和高等專業學校的教師。

    而且他們都将永遠是卡斯塔裡的成員,即使已經畢業離開,也是宗教團體的終身會員。

    這意味着他們與一般“普通人”(未在精英學校受過教育的人)有着極嚴格的區别,除非他們宣布脫離宗教團體,他們也不得擔任“普通的”專業工作,如:醫生、律師、工程師等,他們得終身遵守團體的規章,既不許擁有私人财産,也不可以結婚,以緻一般人常常半懷敬意半是嘲諷地稱呼他們為:“清官”。

     大多數精英學生便以教師職務結束一生。

    隻有卡斯塔裡畢業生中的極少數尖子人物,才得以不受限制地從事自由研究,已替他們準備好一種靜靜思索的生活條件。

     還有一些天分很高的學生,或因性格不夠穩妥,或因身體有某種缺陷,不宜擔任教師以及大大小小教育機構裡的主管,則往往繼續進修和從事資料研究終生,他們從教育當局領取生活費,因此他們的主要貢獻大都限于純學術領域,一部分人在各類辭書編纂委員會、檔案館、圖書館等機構擔任顧問,另一部分人則把他們的學問奉獻給了“純藝術”,其中一些人專心緻志于極冷僻而且深奧的題目,譬如那個厲害的魯多維柯斯花了整整三十年工夫把所有還留存世間的古老埃及經文譯成了希臘文和梵文,又如,那位有點古怪的信托斯·卡爾文席士二世則為後人留下了一部手寫的對開本四大厚冊巨著什二世紀末期意大利南部各大學拉丁語之發音》。

    這部作品原拟作為一套曆史著作的第一部分,可惜這套題為什二世紀至十六世紀拉丁語發音之發展曆史》隻留下了這4頁手寫片斷,後來也無人繼續完成這項工作。

     我們理解這類純學術著作為何總是遭人譏諷,誰能正确估量出它們對未來世界的科學和民族所具有的真實價值呢?然而與此同時,這類學術工作與古老年代的藝術工作一樣,也仍然形成了相當廣大的草原,研究者們在從事他人毫無興趣的課題時,得以不斷積累知識,而為同時代其他科研人員提供極珍貴極有價值的服務,相等于辭書或者檔案為人們提供的服務。

     上面提到的種種學術著作大都已印刷成書。

    人們聽任學者們從事純學術工作,他們具有近乎絕對的自由去研究和進行玻璃球遊戲,人們或許認為這類著作中有些作品目前對普通人和社會團體毫無直接利益,是的,對于文化較低的人來說,簡直是一種奢侈的文字遊戲,卻也沒有任何人橫加反對。

    這類學者中不少人誠然因其研究成果遭受嘲笑,但從未被人斥責,更不用說個人特權之遭到剝奪了。

    應該說,他們在人民大衆中不隻是被容忍而已,而且頗受敬重,盡管也給他們編了許多笑話。

     所有從事學術工作的學者,無一不為自己的求知特權付出了巨大犧牲。

    他們确實具有不少優越條件:他們不愁衣、食、住,雖然分配頗受節制,他們有規模可觀的圖書室、資料室、實驗室可資利用。

    但是他們為此不僅得放棄舒适的生活,放棄婚姻和家庭,而且還得作為修道團體中的一名成員退出任何世俗名利競争。

    他們不得擁有私人财産、頭銜和任何榮譽,更不用說在物質上必得滿足于極簡樸的生活。

    倘若有人想以畢生的精力去辨認譯釋一篇古代碑文,他不會受到阻撓,還會得到資助。

     但是他若想借此獲得高等生活,華麗衣服,獲得金錢或者榮譽,他會發現此路不通。

     誰若看重這種種物欲,大都早在青春年華便已歸返“世俗生活”,成了拿薪金的專家、教師、記者,或者結婚成家,總之,找到了一種适合自己口味的其他生活方式。

     當男孩約瑟夫·克乃西特不得不離開貝羅奮根時,送他去火車站的是音樂老師。

     與老師告别使克乃西特感到痛苦,随着火車的啟動,古堡鐘樓那白得耀眼的階梯山牆也漸漸望不見時,他心裡更升起了一股不安的孤獨感。

    有些孩子踏上這第一次旅程比他的反應更加強烈,常常氣餒沮喪,淚流滿面。

    約瑟夫的心卻早已傾向那邊,便較易忍受這次旅行。

    何況旅程也不長。

     他被分配到艾希霍茲學校。

    他曾在原來的校長辦公室見過學校的圖片。

    在卡斯塔裡屬下各所學校中,艾希霍茲的建築群規模最大式樣也最新,一切都十分現代化。

     學校附近沒有城鎮,隻有一座村莊似的居民點,周圍都是密密的樹木。

    村子後面便是開闊平坦、富有生氣的艾希霍茲校區。

    建築群的中間是一大片長方形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五棵巨大的杉樹,它們排列整齊,好似一枚骰子上的五點,那些圓錐狀濃綠的樹冠高聳入雲,頗為壯觀。

    這塊巨大空地半是草坪,半是鋪着沙石的平地,其間唯有兩座流着潺潺活水的遊泳池,邊上砌有寬闊而平坦的台階通向池水。

    教學樓就矗立在這片陽光普照着的廣場入口處,它是建築群中唯一的高樓,樓分成左右兩翼;每一座樓都建有五根柱子的前廳。

    而其餘建築全都密密匝匝地排列在廣場的另外三面,這些房子低矮平淡、毫無裝飾,分隔成大小相等的空間,每一幢房子都有一道門廊和幾級台階通向廣場,在大部分遊廊的出口處都擺放着盆花。

     克乃西特到達後,并非由一位校工把他帶到校長室或者教師委員會,而按照卡斯塔裡的習慣由一位同學出來接待,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漂亮男孩,穿一身藍色亞麻布服裝,比約瑟夫稍大幾歲,他向新生伸出手去,說道:“我叫奧斯卡,是希臘宿舍②的高班生,你也将住在希臘宿舍,我奉派來歡迎你,并領你參觀學校。

    你要等到明天才能夠上課,所以我們有充裕時間把一切都匆匆看上一眼,你很快就能熟悉一切了。

    在你初來乍到難以适應這裡的生活之前,我也請你把我當作你的朋友和顧問,萬一有小夥伴惹你,你也可以來找我當保護人。

    有些人總認為應該給新生吃點苦頭才對。

    不過絕不會太糟,這一點我能打包票。

    現在我先領你去希臘樓,讓你看看自己要住的房間。

    ” 奧斯卡受舍監委托以這種傳統方式歡迎新來的約瑟夫,他确實十分努力扮演着學長的角色,高班學生通常都很樂意扮演這個角色。

    一個十五歲少年隻要不嫌麻煩,肯和顔悅色以保護人的聲調接待一位十三歲的學弟,他總能把這個角色演成功的。

     約瑟夫到達的頭幾天受到這位學長像迎接貴賓般的接待;這位學長似乎在希望,倘若客人次日離校的話,定會同時帶走對他這位接待者的良好印象。

     約瑟夫被領進一個房間,他将和另外兩個男孩同住在這裡。

    他被款待吃了幾片餅幹和一杯果汁,接着他參觀了整座“希臘樓”——大廣場上的宿舍建築之一,随後去了蒸氣浴室,人們告訴他挂毛巾的地方,還指點他可以擺放盆花的角落,如果他有興趣養花的話。

    将近傍晚時分,人們又把他領到洗衣房見了管理員,幫他挑選了一套藍色亞麻布服裝,試穿還很合身。

     約瑟夫覺得自己一踏進學校就像到了家,他也很喜歡奧斯卡說話的聲調。

    約瑟夫隻是稍稍露出了些微羞怯的痕迹,盡管他心裡自然把這位比自己年長的卡斯塔裡“老人”看成了一個半人半神。

    就連奧斯卡偶爾向他賣弄吹噓也讓他很高興,例如奧斯卡在談話時忽然插入一句複雜的希臘引文,随即又忽然想起對方是新人大概聽不懂,便彬彬有禮地表示歉意。

    當然聽不懂啦,誰能不學就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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