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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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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參賽者。

    克乃西特這次不僅有機會親自把手稿交到朋友手中,可以當面讨論一番,而且還能夠閱讀到朋友寫的參賽稿,因為他終于争取到讓弗裡茲來修道院逗留三天了。

    克乃西特已向托馬斯大帥申請過兩回,這次才如願以償。

     德格拉裡烏斯來前興奮不已,他作為卡斯塔裡的化外之人對修道院生活太好奇了,然而來後立即感覺極不适應,是的,這個敏感的人差一點被種種陌生印象壓垮而病倒,這些友好、然而樸直、健康到近乎粗俗的人,一點兒也不了解他的思想、憂慮和問題。

    “你在這裡好似生活在另一個星球上,”他對自己的朋友說,“我真不懂你居然平安無事呆了三年之久!你的修士們對我确是彬彬有禮,然而我依舊覺得這裡一切都在排斥我、拒絕我,不論什麼東西,我都弄不明白,也就無法吸收,無法不抗拒地與之同化。

    倘若要我在這裡住上兩周,我會感到猶如進了地獄。

    ” 克乃西特很難消除他的不适感,作為一個旁觀者,第一次接觸兩個宗教組織和兩種生活世界的巨大差别,怎能不無所适從呢?此外,克乃西特還感到,他這位過分敏感的朋友,與人應對如此手足無措,想必不會給這裡的修士們留下什麼好印象。

     盡管情況很糟,他們兩人的參賽草案還是經過批評讨論後最終定稿了。

    這段時期内,每當克乃西特和朋友聚談後去見另一幢樓裡的約可布斯神父或者去用餐時,他總會覺得自己好似突然被人從故鄉遷到了另一個星球上,不同的土地、空氣,連風土人情也迥然有别。

     弗裡茲回去後,克乃西特記錄下了約可布斯神父對他的印象。

    “我希望,”老神父說,“多數卡斯塔裡人更像您而不像您的這位朋友。

    您向我們引見的是一位不老練的、任性而軟弱的人,我還擔心他有點孤芳自賞。

    但願我能保有舊觀點,否則我待您如此寬容便有失公道。

    因為這個敏感、聰明過頭又神經質的可憐人,很可能會重新敗壞人們對整個卡斯塔裡的印象。

    ” “哦,是的,”克乃西特回答道:“我想,過去幾百年裡,在貴本笃會也出現過類似我朋友的人物,身體虛弱多病,精神卻十分健康。

    我想,我的邀請也許不明智。

    我應當想到人們會清楚看見他的弱點而不能感受他的真正優點。

    他完全是為了幫我辦一件大事而來。

    ”随即克乃西特便向神父講述了參加遊戲比賽的事。

    老人聽到克乃西特為朋友辯護,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回答得好!”他親切地說,“但是我得告訴您,您的一些高尚朋友确實很難交往。

    ” 當他看見克乃西特一臉迷們而驚訝的表情,心裡很得意,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說道:“我這回指的是您的另一位朋友。

    您難道沒有聽說您的朋友普林尼奧·特西格諾利最近的情況?” 克乃西特聽見這句問話反而更驚訝了,便敦請約可布斯神父立即作出說明。

     情況大緻如下:特西格諾利發表了一篇強烈抨擊教會于政的政治論文,其中對約可布斯神父也有十分激烈的攻汗。

    老人通過在天主教新聞機構工作的朋友獲得了若幹關于特西格諾利的資料,包括特西格諾利在卡斯塔裡求學時的材料,其中提到了克乃西特與他的那場著名辯論。

     克乃西特向神父借來普林尼奧的論文,讀過之後便生平第一回與他人談論起了當前政治問題,他和老人後來又談了幾次,當然也僅僅幾次而已。

    克乃西特在一封寫給費羅蒙梯的信裡對這次事件發表了下列看法,“這篇論文讓我眼睜睜看到我們的普林尼奧成了主要角色,連帶捎上我這個附屬角色,都忽然登上了世界政治舞台,簡直令我驚訝到了害怕的程度。

    這是我做夢也想不到的景況。

    ”此外還必須提一提約可布斯神父談論普林尼奧文章時的欣賞态度,竟絲毫沒有不悅之情。

    他稱贊特西格諾利的文字風格,認為是受了精英學校良好訓練所緻。

    人們倘若一貫陷于日常政治,恐怕難以達到這般精神水平。

     約摸同一時期内,克乃西特收到了費羅蒙梯寄來一部作品的第一部分,這部題為《受到自海頓以來德國音樂影響的斯拉夫民間音樂之吸收和再創造問題》的作品後來非常著名。

    我們在克乃西特緻饋贈者的複信中發現了許多重要東西,如其中說道:“你已從自己的研究工作中——我有一陣子曾與你分享研究的樂趣——總結出了令人信服的結論。

    論述舒伯特的那兩章,尤其是關于四重奏的那一部分,據我對當代音樂的認識,我以為應屬于音樂史上最中肯的文字。

    想想我自己,比起你有幸獲得的這一類收獲,我還差得遠呢。

    其實我應當滿足自己在這裡的生活——因為我來瑪麗亞費爾的使命似乎成功在望——,然而我仍不時因為長期遠離學園和自己的華爾采爾小圈子而苦悶萬分。

    我在這裡誠然學到了很多東西,卻均無益于提高我的專業技藝,我也有了很多見識,卻隻是徒添疑難問題。

    當然,我得承認自己擴大了眼界。

    而且,初來頭兩年中經常困擾我的種種不安、陌生感、灰心沮喪、缺乏自信等苦惱,如今都已平息。

    最近德格拉裡烏斯曾來此地,隻呆了三天,盡管他急着要見我,又對瑪麗亞費爾充滿好奇心,但到後第二天就難以忍受,感到大壓抑太陌生。

     歸根結蒂,修道院還是一個庇護人類精神的安靜世界,絕不類似于監獄、軍營或者工廠,我從自身經驗中得出的結論是:我們這些來自親愛的卡斯塔裡學園的人,實在比我們自己認識到的更為嬌生慣養和多愁善感得多。

    “ 就在克乃西特寫信給卡洛的那天前後,克乃西特說服約可布斯神父緻函卡斯塔裡當局,簡述他已默認對方拟議中的外交措施。

    然而老人又添了一筆,要求他們允許“在本處受普遍歡迎的玻璃球遊戲選手約瑟夫·克乃西特”多留一段時間,并為本人講授‘卡斯塔裡神秘學說“。

    不言而喻,卡斯塔裡當局樂于從命。

    克乃西特這時還認為自己離”完成使命“還有相當差距,不料卻收到了由杜波依斯先生簽署的行政當局緻賀信件,贊許他圓滿完成任務。

    這封公函到得恰是時候,對克乃西特無疑意義重大,而最令他欣喜的是其中一句簡短的交代(他立即以狂喜口吻寫信告訴了弗裡茲):卡斯塔裡當局遵照玻璃球遊戲大師的願望,準許他返回玻璃球遊戲學園,并且交代,一待他結束目前的工作,即可如願歸去。

    克乃西特把信件這部分内容讀給約可布斯神父聽後,向他供認,這句話多麼令他喜歡,也供認自己過去因可能長期派駐羅馬,可能永遠遠離卡斯塔裡而多麼擔心害怕。

    神父大笑着說道:”是的,教會組織就是這樣,總讓人願意生活在它的懷抱裡,而不是呆在邊緣,更不用說流放他鄉了。

    您在這裡已接觸了肮髒政治的邊緣,如今可以重新置之腦後了,因為您不是政治家。

    但是您不應當放棄曆史,即或隻是作為次要項目和業餘愛好,因為您具有成為曆史學家的禀賦。

    目前還是讓我們好好利用不多的共處時光吧!“ 克乃西特似乎很少利用他的特權:經常回華爾采爾。

    不過他一直用收音機收聽玻璃球遊戲的研讨會,收聽許多報告和遊戲過程。

    克乃西特就這樣坐在修道院的高等客房裡,在遠處參加了玻璃球遊戲學園禮堂裡舉行的盛大比賽,等候着即将公布的比賽結果。

    他也向大會遞交了一份自己認為并不極具個人特色,也沒有什麼革命性,但内容紮實,寫得又極典雅的作品,他自己估計可能得三等或者二等獎。

    聽到宣布他獲第一名時,他不禁大吃一驚,還沒待他把驚訝變成欣喜,玻璃球遊戲大師辦公室的發言人已以優美的低音宣布二等獎獲得者為德格拉裡烏斯。

    這簡直太令人激動,太難以置信了,他們兩人,手拉手聯袂參賽,居然同時登上了勝利寶座!克乃西特一躍而起,不再往下聽,他飛奔下樓,穿過回聲隆隆的走廊,一直跑進了曠野。

     我們在克乃西特當時寫給老音樂大師的一封信裡讀到了如下文字:“我十分快樂,敬愛的老師,正如您所想象的。

    首先是我的任務圓滿完成,受到了教會當局的嘉獎,再加上允許我不久即可返回家鄉,這對我太重要了,讓我重歸朋友們之間,重歸玻璃球遊戲,而不是繼續從事外交任務。

    如今我又在遊戲比賽中獲得了一等獎,為了使我的作品形式完美,我确實花費了精力,卻由于許多原因,并未能竭盡全力。

     而最令我高興的莫過于與我的朋友德格拉裡烏斯分享成功——同時獲獎,這太令人喜出望外了。

    我很幸運,是的,但是我不能說自己覺得很快樂。

    經過了一個相當枯燥乏味的時期,或者應當說,我自己感覺如此,這些成就在我内心深處引起的感覺是:嘉獎太多,來得也太突然了。

    我的感激之情裡确實混有恐懼不安。

    情況就像一隻己盛滿水的容器,再加上哪怕一滴水,也會溢出邊緣。

    一切事情又會變得頗可懷疑。

    但是務請不必介意我的話,隻當我不曾說過吧,我的情況是無可勸慰的。

    “ 我們不久将會看到,這個滿滿的容器已命定就要加L那一滴水了。

    在這段短短的時期裡,克乃西特就這麼過着混雜了恐懼感的快活日子,在他辛勤工作之際,預感某種巨變即将降臨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

    約可布斯神父在這幾個月中也過得很快樂很輕松。

    對于不久就要失去這位學生兼同事,心裡頗為惆怅,因而盡量在他們共同研究的時刻,尤其是在互相自由交談的時候,把自己漫長一生獲得的工作和思想經驗,對國家、民族、人類生存處于高峰和低谷的認識,盡可能地傳授給他。

    約可布斯神父也想同克乃西特談談他已完成使命的意義及其後果,談談在羅馬教廷和卡斯塔裡間建立睦鄰政治關系的價值和可能性。

    老人建議克乃西特拟訂研究卡斯塔裡開創時期的曆史計劃時,不妨把探究羅馬教廷如何自傾頹受辱境遇重新緩緩崛起的問題也列入其中。

    他還向克乃西特推薦了兩本論述十六世紀宗教改革和宗教派系問題的專著,還竭力勸說克乃西特把直接原始資料視作研究基礎,與其反複閱讀許多世界史而不知所雲,倒不如把功夫用在能夠得到的任何原始史料上,即或殘缺,也可看清事實。

    約可布斯長老毫不隐瞞自己對一切曆史哲學持有深切的懷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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