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印度式傳記-1

首頁
往日豪華的宮廷生活,不禁暗暗傷心,便呆呆伫立在那片羊齒植物小叢林的邊緣,忘卻了飛翔而過的小鳥,忘卻了身邊竊竊私語的樹木,更忘記了附近的森林和遠處的牛群。

    他沉3面于魔術的力量,定睛凝視着靜修者,完全被對方不可思議的寂靜和不可接觸的神态所折服,也為他臉上那種清澈澄明,形态上的從容含蓄,以及對自己職責的奉獻精神所歎服。

     事後,達薩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在那裡呆了多長時間,兩三個鐘點,還是站了幾天。

    當那種魔力終于離開他,達薩不聲不響重新穿過羊齒植物叢間的羊腸小道,找到走出森林的道路,最後回到那片寬闊的草地和牛群旁邊時,他自己也說不出曾經做了些什麼。

    他的靈魂仍然為魔力所索繞,直到有個牧人呵斥他,這才清醒過來。

     那人對着達薩大聲嚷嚷,責罵他離開牛群時間太長,然而男孩隻是瞪大眼睛吃驚地望着他,好像根本聽不懂他說的話,那人被孩子不尋常的陌生眼神和莊嚴的表情吓了一跳。

    過了好一忽兒,那位牧人才開口問道:“親愛的,你去哪了?你是見了神,還是遇了鬼啦?” “我去了森林,”達薩回答,“我去那裡原本想尋找蜂蜜。

    可是我忘了尋蜜的事,因為我見到了一位聖人,一個隐居者,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正在潛心靜修或者在默默祈禱,當我看見他的臉閃爍出光芒時,不禁看呆了。

    我站着看他,站了很長時間。

    我想今天傍晚再去一次,給他送些禮物,他是一位聖人呢。

    ” “這是對的,”牧人說道,“帶些鮮乳和甜奶油給他。

    我們應當尊敬聖人,也應當供養聖人。

    ” “我不知道怎麼稱呼他?” “你不必招呼他,達薩,你隻需向他行禮,把禮物放在他面前就可以了。

    不必有任何其他舉動。

    ” 達薩照辦了。

    他費了一番工夫,才重新找到那個地方。

    茅屋前的空地上杳無人影,他又不敢闖進茅屋去,隻得把禮物留在屋門口地上,返身離去。

     牧人們在這一帶放牧期間,達薩每天傍晚都送禮品去,白天也去過一回,發現這位聖人又在靜修入神,他又情不自禁地站了很久,領受着聖人散射出的極樂之光,覺得内心歡暢幸福。

     後來他們離開了這一地帶,把牛群趕到另一片草地牧放,達薩仍然久久不能忘懷自己在這處森林裡的經曆和感受。

    偶爾,達薩也像一般男孩子那樣,每當獨處之時,就想象自己是一個修煉瑜伽功的隐士。

    随着歲月的流逝,這種記憶和夢想也日益淡化,男孩達薩也漸漸長成了強壯的青年,和同齡夥伴一起遊戲、運動和角力的興趣也越來越濃。

    然而達薩的靈魂深處仍然遺留着一絲微弱的閃光,一些隐約的遐想,也許有朝一日能夠借助瑜伽的威嚴和力量恢複自己失落的王族生活和王子權力。

     有一天,他們來到首都附近放牧,一位牧人從城裡回來時帶來了宮廷正在籌備一場巨大慶典的消息。

    由于拉華納國王年老衰弱,難以勝任國事,已擇定日期,要把王位傳給他的兒子納拉。

     達薩很想去觀摩慶典大會,以重睹闊别已久的首都,他孩提時就離開那裡,腦海裡隻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記憶。

    他要傾聽慶典的音樂,要觀看節日遊行,還要一睹貴族們的角力比賽,當然也想看一看那個陌生世界裡市民們和權貴們的風采,因為在故事和傳說裡,都把他們描寫得像偉大的神人一般,盡管他也知道,這些僅僅是童話傳說,甚至比傳說更不可靠。

    達薩心裡也明白,很早很早以前,這個世界也曾是他自己的世界。

     牧人們得到命令,要運一車奶油去宮廷,作為慶典用的祭品。

    牧隊隊長挑選了三名運貨的青年,達薩很高興自己是三人中的一個。

     他們在慶典前夕把奶油運進了宮裡,負責祭祀事務的婆羅門華蘇德瓦接收這車貨物,卻沒有認出眼前的青年正是達薩。

    接着,三個青年牧人也加入了慶典的人群。

     一大早,慶典活動便在婆羅門祭司主持的祭獻儀式中開始了,他們看見大塊大塊金黃色奶油投入到火焰中,立即轉化成向上躍動的火舌,忽閃着亮光的濃密煙霧高高沖向無垠的天際,以飨天上的三十位神道。

    三位年輕人看到遊行隊伍中有一隊馱着金碧輝煌轎輿的大象,有位年輕騎上端坐在花團錦簇的皇家轎輿裡,他正是青年國王納拉。

    他們聽見鼓聲敲得震天響。

    整個場面規模宏大,炫人耳目,但也多少顯得可笑,至少在年輕的達薩眼中如此。

    達薩對這片喧鬧,對無數車輛和裝扮華麗的駿馬,對整個富麗堂皇的誇耀場面,感到又驚訝又着迷,此外他還覺得那些在皇家轎輿前跳舞的舞女十分有趣,她們舞動着苗條而又柔韌的肢體,猶如出水芙蓉的莖杆那樣婀娜多姿。

    達薩對首都的宏偉壯麗感到震驚,盡管他如此着迷和喜悅,但在他的心裡仍保留着一種牧人的清醒意識,歸根結蒂,都市的浮華是他所輕蔑的。

     他想到自己是真正的長于,而眼前這個同父異母兄弟——他過去已把他忘得一幹二淨了——卻塗抹油膏,繼承了王位,其實應當是他達薩坐在綴滿鮮花的皇家轎輿裡巡遊的,不過他倒沒有考慮這個問題,倒是對轎子裡納拉的模樣頗為讨厭,那少年顯得又愚蠢又醜惡,一&帕命不凡的虛浮樣子。

    達薩很想教訓教訓這個扮演國王的自高自大的小子,卻無機可乘,何況可看、可聽、可樂,又賞心說目的東西實在太多,于是他很快便忘記了這件事。

    城裡的婦女們個個模樣姣好,目光、舉止和言談十分俏皮活潑,她們抛給三位年輕牧人的一些話語,讓他們久久不能忘懷。

    她們的話裡無疑含有譏諷意味,因為城裡人看待山裡人,正如山裡人看待城裡人一樣,總有點輕視對方。

    盡管如此,對于這些幾乎一年四季都生活在廣闊的藍天下,天天食用新鮮牛奶和乳酪,因而又英俊又強壯的年輕牧人,城裡的婦女們都非常喜歡他們。

     慶典結束後回到山裡的達薩已是一個成年男子。

    他開始追求姑娘,為此而與其他青年男子進行過許多次拳擊和摔跤比賽。

    有一次他們放牧到一個新的地區,那裡環境優美,有大片平坦的牧場,有許多泉水,泉源附近長着繁茂的蔺草和竹林。

    他在這裡遇見了一位叫普拉華蒂的姑娘,并瘋狂地愛上了這個美麗的女子。

    她是一戶佃農的女兒,達薩愛她愛得很深,為了赢得她的芳心,不惜抛棄其他一切。

    一段時期後,當牧人們必須遷移去另一地區時,他不聽從任何規勸和警告,放棄了自己曾如此熱愛的牧人生活,決意和大家道别。

    因為普拉華蒂已答應嫁給他,他便成了當地的定居者。

    婚後,他耕種嶽父的麥田和稻田,幫助全家磨麥和砍柴。

    他用竹子和泥巴替妻子建了一座茅屋。

     愛情必然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以緻讓一個年輕人感動得放棄了以往喜歡的一切:愛好、朋友和老習慣,并且徹底改變了生活方式,而在一群陌生人中間扮演可憐的女婿角色。

    普拉華蒂的美實在太強大了,從她的臉和軀體上放射出來的令人愛憐的吸引力實在太強大大誘人了,使達薩完全看不見其他的一切,向她徹底獻出了自己。

    事實上,他在她的懷抱裡确實感到了巨大幸福。

    人們聽說過許多傳說故事,講到有些天上的神仙和聖者受到迷人的女子的誘惑,整天、整月、甚至整年和這個女人相擁在一起,沉3面于肉欲之中,難解難分,忘卻了任何其他事情。

    也許達薩當時也有把命運都押在愛情上的願望。

    然而命運注定他不能夠長期擁有這種幸福。

    他的愛情生活隻維持了大約一年光景,而且就連這短短的時間裡也并非隻有快樂幸事,卻也摻雜着無數瑣碎的煩惱。

    有嶽父貪婪的索取,有小舅子的冷嘲熱諷,還有愛妻的種種小脾氣。

    不過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