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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式傳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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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他和她一起上床,一切煩惱便統統被抛到了九霄雲外。

    這就是她的微笑的魅力。

    他隻消一撫摩她那細長的軀體,她那青春的肉體就好似千萬花朵盛開的樂園,散發出濃郁的芳香。

     達薩的快活生涯還不足一年的時候,有一天,喧鬧和騷擾打破了這一帶的平靜。

     一個騎馬飛奔而來的欽差發布消息說:年輕的國王即将駕臨,随即出現了軍隊、馬匹和大批随從人員,最後是年輕的納拉本人。

    他們要在附近地區狩獵,于是四面八方都紮下了帳篷,到處都傳出了馬匹嘶鳴和号角奏響的聲音。

     達薩對這一切不聞不問,他照舊在田地裡幹活,照顧着磨坊,回避着獵人和朝臣們。

    可是有一天他從田間回到自己小屋的時候,發現妻子不在家裡。

    他曾嚴格禁止她在這段時間裡走出門外,這時不禁心如刀刺,并且預感到大禍正降臨到自己頭上。

    他匆匆趕到嶽父家中,不但沒有發現普拉華蒂,并且沒人肯告訴他普拉華蒂去了哪裡。

    他内心的痛苦更加劇烈了。

    他搜索了菜園和麥田,他在自己的茅屋和嶽父的住屋之間來來回回尋找了整整兩天,他在田野中守候傾聽,他爬到井裡呼喊她的名字,請求她,詛咒她,到處搜尋她的蹤迹。

     最後,他最年幼的小舅子——還是一個男孩——向他說了實情,普拉華蒂和國王在一起,她住進了他的帳篷,人們曾看見她騎在國王的馬上。

     達薩攜帶着放牧時常用的彈弓,偷偷潛近納拉駐紮的營地附近。

    無論白天黑夜,隻要警衛們稍一走開,他就向前潛近一步,然而,每當警衛們再度出現時,他又不得不立即逃開。

    後來他爬上一棵大樹,躲在枝葉間俯視下面的營地,他看見了納拉,那張臉他曾在首都的慶典中見過,曾經引起自己的憎厭之情。

    達薩看見他騎上馬,離開了營地,幾個鐘點後,他回來了,下馬後撩起了帳篷的門簾,達薩看到一個年輕婦女從帳篷内的陰暗處走向門邊,上前來迎接歸來的男人,當他一眼看出那年輕的軀體正是自己的妻子普拉華蒂時,幾乎驚得從樹上墜落下來。

    事實已是确定無疑,他内心的壓力也越加強烈而難以忍受。

    盡管他從普拉華蒂對自己的愛情中獲得過巨大的快樂,然而如今從她對自己的傷害中獲得的氣惱、憤怒和屈辱也同樣巨大,是的,甚至更加大。

    這便是一個人全心全意隻愛一個女人的結果。

    如今這唯一的對象已失落,他便理所當然地垮了下來,他站在廢墟間茫茫然一無所依。

     達薩在附近一帶的叢林裡遊蕩了一天一夜。

    每次因筋疲力盡而短暫休息後,他内心的痛苦又驅使他再次站起身子。

    他不得不繼續前行,他感到自己必得向前走,一直走到世界的盡頭,走到自己生命的盡頭,因為這一生命已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和光輝。

    然而他卻并未走向不可知的遠方,始終還在自己遭遇不幸之處的附近徘徊,在他的茅屋、磨坊、田地和皇家狩獵營地周圍打轉。

    最後又躲上了那棵可以俯覽帳篷的大樹的濃蔭裡,他在樹葉間潛藏着,守候着,好似一頭饑餓的野獸苦苦伺候着獵物,直到可以釋放全部最後精力的瞬間來臨——直到國王走出帳篷的那一瞬間。

     他輕輕滑下樹幹,拉開彈弓向仇人射去,石塊正中對方腦門。

    納拉立即倒下了,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周圍卻沒有絲毫動靜。

    還沒有待那陣複仇後的快感消失,達薩轉瞬間就被恐懼感震住了,深深的寂靜是多麼令人驚恐。

    于是他不等被殺者身旁出現喊聲,趁仆從們尚未蜂擁而至之前,便躲進了樹叢,向前走下山坡,穿過竹林,消失在山谷之中。

     當他從樹上跳下,當他飛速發出石彈,緻對方于死地之際,他感覺自己的生命也好似會随之熄滅,好似他竭盡全力要讓自己與那緻命的石彈一起飛入滅亡的深淵一般,隻要那個可憎的仇人死在自己之前,哪怕隻早一刹那,他也甘願同死。

    事實卻出乎他的意料,接踵而來的竟是一片死寂,于是一種他自己意識不到的求生欲望,把他從那已張開大口的深淵邊緣拉了回來。

    一種原始本能掌握了他的意識和四肢,驅使他進入了森林和竹林濃深之處,命令他快快逃跑,快快躲藏自己。

    “ 直到他抵達一個僻靜的避難地點,已經逃脫了迫在眉睫的危險之際,這才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情況。

    當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略略喘一口氣的時候,當他因為脫力而喪失信心以及清醒地意識到自己面臨絕境的時候,他都曾對自己的逃跑偷生感到失望和憎惡。

    然而當他歇過氣來,也不再累得眩暈之後,憎惡感又轉化成了頑強的求生欲望,心靈深處又充盈了贊同自己行為的狂熱喜悅。

     附近地區很快就鋪開了搜捕殺人犯的人群,他們白天黑夜到處搜尋,卻始終徒勞,因為達薩一直無聲無息地隐藏在他的避難處——一個老虎出沒之地,無人敢于過分深入。

    他睡一小會兒,警惕地觀望一會兒,再繼續向前爬行一段路程,然後再略略休息。

    事件發生後的第三天,他已經越過了丘陵地帶,随即又不停頓地繼續朝更高的山峰攀登。

     達薩從此開始了無家可歸的流浪生涯,這種生活使他變得比較堅硬和冷酷,卻也比較聰明和懂得舍棄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常常在深夜裡夢到普拉華蒂和往日的快樂,或者應當說是他曾經認為的快樂。

    他還更多地夢到追捕和逃亡,常做一些吓得心髒停止跳動的惡夢,例如:他在森林裡奔跑,一群追捕者則擊着鼓、吹着号角在後追趕;他在穿越森林和沼澤,橫過荊棘地帶,跨越搖搖欲墜的朽爛橋梁之際,總有一些重物,一副重擔、一隻包袱,或者某種裹得嚴嚴的不明何物的東西背在身上,他不知那是些什麼東西,隻知道是一種極珍貴,任何情況下都不可放棄的東西,那東西價值連城,因而會招緻災禍,也許那是一件寶物,也許還是偷來的東西,緊緊包裹在一塊有紅藍圖案的花布——就像普拉華蒂那件節日花袍-一之内。

    他就如此這般一直向前逃亡、潛行着,背着這個包袱,這件寶物或者偷來之物,曆盡了艱難和“危險,他穿越過樹于低垂的森林,翻越過高聳入雲的山崖,他心驚膽戰地繞過可怕的毒蛇,走過鳄魚成群河流上搖搖晃晃的狹窄木闆,直到筋疲力盡才站停下來,他摸索着包裹上的繩結,解了一個又一個結子,然後攤開包袱布,他用顫抖的雙手取出那件寶物,卻是他自己的頭顱。

     達薩過起了隐居生活,雖然還是不斷流浪,卻不再見人就逃,隻是盡量避免與人們打交道。

    有一天他走過一片青翠的丘陵地帶,遍地綠草十分悅目,令人心情舒暢,似乎大地正在歡迎他,并且在對他說:他一定早已認識它們了!他時而認出了一片草地,茂密的開花青草正柔和地随風擺動,時而又認出了一片闊葉柳樹林,它們提醒他回憶起一段純潔無瑕的快活日子,那時候他還全然不知道什麼叫迷戀和妒忌,什麼是憎恨和複仇。

    達薩看見了兒時曾與同伴們一起放牧牛群的廣闊草場,那曾是他度過少年時代最快樂時光的地方,回溯往日,他覺得已宛如隔世。

    一種甜蜜的哀傷之感不由從他心頭湧起,應和着此情此景對他表示的歡迎之音:銀色楊柳擺動的沙沙聲,小小溪流快活的有節奏的淙淙聲,鳥兒的啁啾和金色野蜂的嗡嗡飛舞聲。

    這裡的一切聲響和氣息無不顯示出安穩隐居的意味。

    當年他過着依水傍草的流浪牧人生活時,從未覺得一塊陌生地方會給與自己如此溫馨的回家之感。

     在這種靈魂之音的陪同和引導下,達薩帶着一種返鄉戰士的感情,滿懷喜悅地漫遊了這片風光宜人的土地。

    在幾個月的可怕逃亡生活之後,他這才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一個異鄉人,一個被追捕的逃犯,一個注定要死的人,而是一個可以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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