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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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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我出生後,母親的Rx房松弛了;自從我出生後,母親的腿出毛病了;自從我出生後,母親的肚子臃腫下垂了;自從我出生後,母親得了痔瘡,在廁所裡痛苦呻吟。

     自從我出生後,母親說我作為孩子要有感恩之心,她哭起來,用一隻手的指甲抓撓另一隻手的指甲。

    她的手指皲裂、僵硬。

     隻有在數錢時,她的手指才會平滑,像蜘蛛織絲一樣靈活。

     母親把錢藏在卧室瓷磚壁爐的管道裡。

    父親想買東西時總是要錢。

    他每天都想買東西,每天都要錢,因為所有的東西都要花錢。

    母親每天晚上問他拿錢幹了什麼,他拿這麼多錢又幹了什麼。

     當母親去取錢的時候,她不會把窗子的百葉簾卷高。

    她在明亮的白天啪地打開房間裡的燈,有五支燈杈的燈架上,僅有一個混濁的燈泡裡射出光線。

    其餘四支都暗淡無光。

     母親在數錢時大聲說話,以便用手和眼更好地認清鈔票。

    她不停歇地數着百元列伊的鈔票,時不時地往手指尖上吐口唾沫。

     她的手皲裂,夏天裡綠得就像她照料的植物。

     春天的晚上,母親除完薊草回來,口袋裡裝着帶給我的酸模,夏天則是一朵巨大的向日葵花。

     我走進後院,和雞群一道吃葵花子。

    一邊想着那個童話,一個小姑娘總是先喂她的動物,然後自己才吃。

    後來那個小姑娘成了公主,所有的動物都喜歡她,幫助她。

    後來有一天,一位英俊的金發王子娶她為妻。

    他們是遠近聞名最幸福的一對。

     雞群把所有的葵花子都啄幹淨了,歪着腦袋看向太陽。

    向日葵花空了。

    我折斷它。

    裡頭有白色海綿狀的髓,弄得手上發癢。

     要是蜜蜂飛進一個人的嘴巴裡,他就會死。

    它刺進人的上腭。

    上腭腫大到讓這人窒息,死于自己的上腭,祖父說。

     我在摘花時不停地想,我不能張開嘴巴。

    隻是有時候我來了唱歌的興緻。

    我咬緊牙關,咬碎歌聲。

    我的唇間擠出哼哼聲,我東張西望,看是否正好有隻蜜蜂循着這哼哼聲朝我而來。

    遠遠近近都看不到蜜蜂。

     但我想要有一隻過來。

    然後我會繼續哼哼,讓它看看,它飛不進我的嘴巴。

     兩條僵直的辮子,翹向兩邊。

    把兩隻發網綁進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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