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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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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到地上。

    皺巴巴的灰色皮膚裡迸出尖叫聲,掉到石子路上。

    貓蹲坐在那裡,尾巴安靜地直直放在身後。

    雛鳥在它的喉嚨口還發出尖銳的叫聲。

    在它的食道裡還在掙紮。

    貓舒服地望向太陽。

     母親仍然站在長梯子上。

    梯子的橫闆把她的腳底壓寬。

    母親的腳底在我上方。

    她踩碎我的臉。

    母親站到我的眼睛上,壓迫它們。

    母親把我的瞳孔踏到眼白裡去。

    母親的腳底有深藍色的桑葚汁斑。

     母親側臉看向我。

    她的半張臉又大又冷漠,像半個月亮。

    母親隻有這樣的半張臉,上面的眼睛細長得像一條裂縫。

    梯子搖晃起來,母親在村子上方搖晃。

    母親能夠伸手觸摸到坐在天上的死者。

     村子上方的空氣炎熱,空中沒有一隻鳥,這是午後較晚時分。

     走道口的大門嘎吱響了。

    父親走進來。

    父親已經來了。

    父親今天能夠筆直地走路,父親沒有喝醉。

     喜悅讓我的心髒狂跳。

    我期待晚上。

    喜悅裡也有懼怕。

    喜悅裡的懼怕讓我的心髒狂跳,懼怕我再也不能喜悅,懼怕懼怕和喜悅是一回事。

     我試圖去吃晚飯。

    我的牙齒不能互相咬合。

    我嘴裡的唾沫有着一股好像不屬于我的味道。

    我想喝下的水也塞在我的喉嚨口。

     也許這一晚是極少數幾個平靜的夜晚之一。

    也許我又可以給父親梳頭發,也許我會找到一根白頭發,然後我會把它連根拔出。

     也許我會在父親的頭發裡綁進一隻紅色的發網。

    今天我不會碰他的太陽穴。

     我再也不碰父親的臉。

    這會要他的命。

     有一次,祖母又跌倒在井邊的石子路上。

    那次她沒有把長罩衫卷到胳膊下,我笑了很長時間。

    我也知道,她不是因為石子路,而是因為我的笑才跌得那麼重。

     那次祖母的胳膊綁上了石膏。

    她戴着它整整一夏。

    石膏胳膊的底端探出她的手,一隻真正的手。

    祖母的石膏胳膊很漂亮。

    它很白皙,看起來力道十足。

    我有次對祖母說,這胳膊和她很配。

    她生氣了,把拖鞋甩向我。

    拖鞋沒有打中我,但是我哭起來。

     随着時間的推移,祖母的石膏胳膊變髒了。

    給她綁上石膏的那個城裡的醫生有着一張蒼白浮腫的臉。

    當他看到祖母的石膏胳膊時,臉腫得更大了。

     她的石膏胳膊上濺了幾滴牛屎,一些綠色的番茄葉痕迹,很多藍色的李子汁斑和幾處油迹。

    整個夏天都在上面,而醫生似乎對這個夏天有點不滿。

    他給她做了個新的石膏胳膊。

    第一個石膏胳膊更漂亮些。

    我不喜歡這個新石膏胳膊。

    它潔白無比,戴着它的祖母看上去有些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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