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目光開始迷離。
我們的臉變得模糊不清了,我們臉頰的位置變了,我們的臉頰之間有了一點兒縫隙。
絕大多數情況下,保羅的臉頰和我的分隔開了,仿佛他是深夜回家的。
可他回來了,保羅還依然回家,甚至在發生那次事故後同樣如此。
有時候,送貨車送來了波蘭的野牛草伏特加,那種甜酸相加的黃色伏特加。
這種酒總是最先被賣掉。
每隻酒瓶裡都有一根長長的禾稈淹沒在酒裡,倒酒的時候禾稈會抖動不停,但從不會倒出來。
酒鬼們說:
野牛草在酒瓶裡,就像靈魂在身體裡,所以它保護靈魂。
嘴巴裡那種神魂颠倒的滋味和腦子裡那種蠢蠢欲動的酒瘾,都在于因為有了這樣一種信仰。
酒鬼打開酒瓶,杯子裡聽到倒酒時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第一口酒流進脖子裡。
靈魂始終在顫抖,它從不會倒下,也從不會離開身體,它開始受到保護。
保羅也在保護着自己的靈魂,随便哪一天都不必說自己的生活是無法抓住的。
或許沒有我他會很好,可我們喜歡在一起。
白酒奪走白天的光陰,夜晚趕走酒瘾。
當我每天大清早還不得不去服裝廠的時候,我就知道工人們說的話了:人通過那些小輪子給縫紉機的傳動裝置加潤滑油,通過脖子給人的大腿加潤滑油。
那時,我和保羅每天五點整開着摩托車上班。
我們看到商店前面的送貨車,那些司機、搬運箱子的人、店員和月亮。
此刻,我聽到的隻有嘈雜的聲響,我沒有到窗口去看,也沒有去看月亮。
我還知道,月亮就像一隻鵝蛋離開城市到天的一邊去了,而在天的另外一邊,太陽正冉冉升起。
這一點沒有任何變化,在我認識保羅以及步行到有軌電車之前,也是如此。
天上有沒有美麗動人的東西,地上有沒有禁止人們仰望的法律,我在人行道上不好說。
應該允許人們從日子中找點樂子,免得日子在廠裡變得讨厭。
因為我總是看不厭,我凍得夠嗆,并非因為我穿得太單薄。
月亮這時候不見蹤影了,到了城市的盡頭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了。
天亮的時候,天空必須放開大地。
大街在地面上陡峭地跑上跑下。
有軌電車車廂宛如燈火通明的房間,來來回回地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