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鼻子和一隻脖子。
我的爸爸在親吻那隻脖子,女人坐在他身上。
她擡起頭來,如同要把脖子伸到車頂上去似的。
她的背弓成了枝條。
我認識這個女人,她和我一起上過學,她是另一個班上的。
她和我同齡。
我上女中的最後三年,她在集市上賣菜。
她的辮子來回敲擊着,直至爸爸将她的嘴壓到他的嘴上。
我真想一陣風一樣溜走,可同時又想看到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一群蚊子像一塊有洞眼的布,在那盞有燈罩的電燈周圍旋轉不停。
那棵白楊樹,當高聳至屋頂邊緣時,它是一棵樹;而在屋檐水槽将燈光截斷的屋頂邊緣上面,它就像是一座黑色鐘樓,在晃動并發出沙沙作響聲。
可是蟋蟀的聲音更大,從草地一直到空中,以至于我隻看到爸爸在張開嘴巴,可就是聽不到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兒的,這種罪惡将持續多久。
我想準時回家,在恰如其分的時間内先于他趕回家中。
在大樓後面的籬笆裡有一個洞眼,這是一條捷徑。
大街上,林蔭大道邊的樓房隐沒在燈火中。
粗大的樹幹用石灰粉刷過,在微光中搖曳不停,我不用馬上就走吧。
在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之後,我卻在樹林之間害怕起黑夜來了。
此外,我知道的是,在顯眼的白天,在墓地的兒童區,那些白色墓碑在太陽下,和那些被粉刷過的樹幹夜裡在月光下,同樣搖曳不停。
因為面包廠後面的墓地裡躺着那個制作泥土蛇的男孩。
如果那些狗正處在發情期,不适合孩子們在外面閑逛,那麼他的墓碑和夜裡的林蔭大道一樣會爛醉如泥。
他周圍的那些墓碑在搖擺着,尤其是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孩子嘴裡含着橡皮xx頭,手裡拿着布質動物玩具。
這個擁有最大墓碑的男孩坐在雪人的脖子上。
在我出世前,我父母親有過一個兒子,他笑起來身上發青。
他算不上真正的兒子,受洗前就去世了。
兩年後,我父母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棄他的墳墓。
直到我八歲那一年,在有軌電車上,一個膝蓋擦破了的男孩坐在我們前面,我媽媽在我耳旁低語道:
如果你哥還活着,就不會有你了。
那個男孩嘴裡含着一塊鴨子糖,那塊糖在他的嘴裡含進含出。
那些房子在玻璃窗後面走了樣地向前。
我,取代了我哥,坐在有軌電車我母親旁邊一張滾燙的綠顔色木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