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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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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這牌子我還有印象。

    而第一支肯定存在過的和第二支可能有過的牙刷卻已被我遺忘了。

    我對梳子的記憶也是如此。

    我肯定有過一把。

    我還記得巴克利特(BAKELIT)這個牌子。

    戰争快結束時,我們家鄉的梳子都是這個牌子的。

     可能我對在勞動營買的東西比對從家裡帶的印象更深。

    如果我還記得從家裡帶的東西的話,那也是因為它們是跟我一起去的,因為它們屬于我,我也可以繼續使用它們,直到用舊。

    另外和它們在一起時,我感覺像是在家裡,而不是身處異鄉。

    也許我對别人的東西印象更深,因為我必須要去借它們。

     我清楚地記得勞動營裡用的鐵皮梳子,它們出現在虱子猖獗的時候。

    工廠的車工和鉗工将它們做出來送給女人們。

    它們是鋁片做的,梳齒上有些缺口,拿在手裡或碰到頭皮時感覺潮潮的,因為它有一種冷冷的氣味。

    在手中把玩一會兒,它就會迅速地帶走體熱,聞起來像白蘿蔔一樣苦。

    即使人們早已将它擱置一旁,這氣味也會殘留在手中。

    用鋁皮梳梳頭發很容易打結,得用力去拉和扯。

    梳中夾的頭發比虱子還要多。

     不過要把虱子梳下來,還有一種長方形、兩邊帶齒的牛角梳,是農村的姑娘們帶來的。

    它一邊梳齒很寬,可以用來給頭發分路子,另一邊梳齒很細,可以用來梳掉虱子。

    牛角梳質地堅固,拿在手裡很有分量,頭發會順着它走而保持光滑。

    我們可以向農村來的姑娘們借用它。

     六十年來,我想要在夜裡回憶起勞動營的事物。

    它們是我夜晚行李箱内的東西。

    從勞動營歸鄉之後,無眠之夜就是一隻黑皮行李箱。

    這箱子就存在于我腦海之中。

    隻是六十年來我都沒有弄清楚,究竟是因為我想回憶起那些事物,所以無法入眠,還是恰恰相反,因為反正也睡不着,所以才會和那些事物糾纏不清。

    不管是怎樣,我想強調的是,夜晚毫不顧及我的意願,自顧自地收拾着它的黑行李箱。

    盡管不情願,我卻必須得憶起它們。

    即使不是必須,而是想要,我也甯願我不必想要去做這件事。

     有時,勞動營的事物并非一個接一個,而是成群地、一古腦兒地來突襲我。

    因此我知道,它們并不是來喚起我的回憶,而是為了來折磨我。

    我還沒完全想起,是否在收納包裡帶了針線,就會有一條手絹冒了出來,它的樣子我已記不起了。

    這時又會冒出一把指甲刷,我也不知道是否真有過。

    接着又會再冒出一面小梳妝鏡,或許真有過,抑或沒有。

    過會兒又加上一塊手表,如果我真帶過這麼一塊去的話,也不知道把它弄到哪裡去了。

    也許跟我沒有什麼關系的事物都找上我了。

    它們想在這夜晚将我流放,帶回勞動營。

    因為它們成群結隊而來,所以并不僅僅停留在我的腦海裡。

    我感到胃裡一陣抽搐,直沖向硬腭。

    呼吸的秋千翻滾起來,我得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這樣的一個齒——梳——針——剪——鏡——刷就是一個怪物,正如饑餓也是怪物一樣。

    如果饑餓不曾作為一個物體存在過的話,也就沒有這些事物的騷擾。

     每當夜晚這些事物前來騷擾時,我喉嚨内的空氣就會發緊,我就會猛地推開窗,把頭伸出窗外。

    天際一輪明月,宛如一杯冰涼的牛奶,洗濯着我的雙眼。

    呼吸重新找到它的節奏。

    我吞咽這寒冷的空氣,直到不再身處于勞動營之中。

    接着我關上窗,重新躺下。

    對此床一無所知,依然溫熱。

    房裡的空氣注視着我,散發着一種溫熱面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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