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現在這裡最了解密室殺人的,就是你啊!”
“嗯,但這真的是密室殺人嗎?”
“所以,”佳世幾乎哭了出來,“就是因為很害怕,所以我才會問你的。
請你快點解開這個謎題吧!”她将我的手臂抓得好痛,似乎很生氣地說着。
我感到壓力很大,絞盡腦汁地想。
為什麼我們才剛到,在身心都還很疲憊的時候,就碰到這樣的事情?真希望這件事是發生在我們稍微休息一下以後。
“密室槍殺……這個……可以從鑰匙孔!有種方法是從鑰匙孔!”我不禁大叫,我居然想得到。
“鑰匙孔?”
“你說鑰匙孔?”坂出也坐直身子問。
“總之,就是将子彈射進上了鎖的鑰匙孔,如果是九厘米或是點二二口徑的話,可以視鑰匙孔的大小,以彈殼的屁股固定住,這樣架設好之後,兇手可以在門下的縫隙塞入一個信封或是相片,吸引房間内的人注意。
準備好之後,兇手就在門外的樓梯房間一直等着,等到房間内的——幸子小姐是嗎?她發現門下有東西,來到門這裡時,為了拿起這個東西而彎下腰,兇手則一直盯着地上的信封,當這個信封一移動的瞬間,就用槌子敲子彈的屁股,也就是彈殼的底部,于是子彈便會發射出去,命中幸子小姐的頭部……”
“原來如此。
”坂出說。
一直盯着我看的佳世的表情也豁然開朗。
“原來有這種方法,原來如此。
”坂出說。
我感到有些洋洋得意,但是坂出馬上又說:“但是這行不通。
”
“行不通?”我說。
“是的,行不通。
因為那道門沒有鑰匙孔啊!”
“咦?沒有嗎?”
“那是從屋内上鎖的門,所以根本沒有鑰匙孔。
”
“是這樣啊!”我好失望。
事實也是如此,有鑰匙孔的門通常隻會用在從屋外進入屋内的玄關。
“而且,現在也沒有鑰匙孔是那種可以從門内看到門外,或是從門外看到門内的,非常少,也沒有賣,我從來沒見過,因為我們家有賣各式各樣的鎖。
”
坂出說的話我也很能認同,這種把戲是低階中的低階,已經過時了。
“對喔!坂出先生是經營日用品商店的呢!”
“是的。
”
聽着我和坂出先生之間的談話,佳世一度露出放心的神色,但是現在又慢慢黯然。
“而且,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應該是幸子小姐的頭頂中彈才對啊!”
“她确實不是頭頂中彈,而是額頭的正中央。
”我看得一清二楚。
“是的,是額頭的正中央,而且我還看見了一部分事情的始末。
”
“一部分事情的始末?”我吓了一跳。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目睹了殺人事件的一部分始末嗎?為什麼不早說呢?這是很嚴重的事不是嗎?
“一部分事情的始末?是指那女孩被殺的時候嗎?”
“是的。
”
“真的嗎?”我非常激動。
因為就我所知,在任何密室殺人的事件中,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真是前所未聞。
“是的,我也是偶然看到的。
因為聽到了琴聲,所以我就走到房門外的走廊上,看着三樓的那個房間。
你也知道,那個房間幾乎整面部是玻璃,就像是一間溫室。
加上開着明亮的燈光,所以房間内的情形可以一目了然。
因為窗戶并不是落地窗,隻有離地闆一公尺左右的高度是看不到的,但是後面則全都可以看到,感覺就像是在看古琴演奏會。
”我不由得坐直了身體,不想漏聽任何一句話。
“你一直站在房前的走廊觀賞嗎?”
“是的。
”
“大約有多遠的距離?”
“這個嘛……應該有三十公尺這麼遠吧!”
“三十公尺,那可以看得見菱川小姐的臉嗎?”
“當然看不見。
”
“恕我直言,如果是别人在演奏,你也分不出來呢!”
于是坂出笑了一下,“話是沒錯,但是有理由那麼做嗎?而且,我隻要從她的姿态就可以判斷出她是菱川小姐。
”
“對不起,坂出先生您的視力還好嗎?”
“我從以前最引以為傲的就是我的視力,從年輕開始,我對于看遠處的東西就很有自信,現在雖然老花了,但隻有近處看不清楚,遠處還是一樣清晰可見。
”
“是啊,您以前是開戰鬥機的啊!”
“哈哈!對啊!如果在戰鬥機上想要擊落許多敵人的話,視力要比操控技術來得更重要,因為其實我們很少在空中作戰的。
”
“對不起,請接下去說吧!”
“她大概隻演奏了五分鐘左右吧!就啪答倒下去了,我心想‘怎麼會這樣’,看了一會兒,但她好像沒有爬起來的樣子。
不久之後,我就隐約看見窗戶下方有着火焰,于是我就趕快沖過去了。
”
“啊!那麼,菱川小姐是在彈琴的時候被擊中的羅?!”我不禁叫了起來。
這樣一來,兇手就不可能有機會耍花招,而且也不可能是自殺,我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
“是的。
”坂出露出詫異的表情說。
為什麼他會如此驚訝呢?我很想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如果我是坂出的話就可以這樣說,但是對于身為偵探小說家的我而言,這是非常嚴重的事。
子彈到底是從哪裡射進來的?既沒有槍也沒有狙擊手。
“菱川小姐都沒有站起來過嗎?”
“沒有站起來過是什麼意思?”
“就是她坐下來彈琴以後,到她被槍擊中倒下之前,她是否有站起來過呢?”
“沒有。
順帶一提,剛才你說的那個有樓梯和水槽的隔壁房間,有一個小窗戶,還有玻璃房間那扇被我們弄壞的門,在門的上方嵌有玻璃,所以透過這片玻璃,菱川小姐所住的那間房間的燈光,就可以照進有樓梯房間。
所以,我可以看見靠我們這裡的房間内是否有人。
但如果進入房間内的人不是站着,而是以爬行的方式行動的話,就看不見了。
”
“那你從隔壁的房間看到了什麼?”
“沒有半個人,完全沒有人進入的樣子。
”
“怎麼可能……她并不是後腦被擊中,對了,她是朝哪個方向在彈琴的?”
“她是背對我的,但并不是正背對我,而是以左後方對着我,我看得見她的左後腦勺,所以應該是這個姿勢。
從我的方向看去,她微微向左偏,我可以看見她的後腦勺,她應該是朝向左前方的。
”
“然後,她的額頭被擊中。
那麼她的前方呢?有什麼東西?”
“應該是暖爐吧!”
“是暖爐啊!然後是玻璃窗……但是窗子已經鎖上了。
而且玻璃并沒有破……連子彈穿過去的裂痕都沒有,玻璃的另一側,也就是坂出先生所看不到的另一邊的窗外是什麼呢?”
當我問完之後,我就知道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因為剛才我和佳世就是從那一邊走進龍卧亭的。
我爬上了那一邊的坡道,然後看見雙手撐在玻璃上的菱川幸子在俯視着我們,我的背後就隻有西貝繁村和河川。
“天空。
”坂出很幹脆地說。
“那個暖爐剛才有在燒什麼東西嗎?”
“沒有燒任何東西,那是燒瓦斯的。
”
“瓦斯?”
“是的,以前好像也燒柴火,但是聽說因為怕危險,所以已經改成燒瓦斯了。
”
“是這樣的嗎?”
“是的,所以想要燒什麼就可以燒什麼吧!隻是将看起來像柴火的鑄造物放在燃燒爐中裝飾。
”
“是嗎?那個房間是鋪地闆的房間嗎?”
“是的,以前有很多彈琴的弟子會坐在那裡練習彈琴呢!所以地上什麼東西都沒擺放,幸子小姐也會鋪着坐墊,在上面彈琴。
”
“那為什麼沒有窗簾?”
“應該是想讓客人從龍胎館的走廊觀賞這些女孩們彈琴的樣子吧!”
“嗯,我們再回到暖爐。
為什麼會發生火災呢?這種瓦斯燃燒爐不可能會發生火災才對啊!”
“我是這樣認為的,會不會是幸子在被擊中後,倒下來時踢到的?然後琴的一端碰到了瓦斯暖爐,于是琴便燒了起來。
”
“啊!原來是這樣……”
“就我剛才所看到的,琴是最容易燃燒的,而且又已經全都掉進了暖爐之中。
”
“原來是這樣啊?應該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又再度啞口無言了。
“在菱川小姐的前方隻有瓦斯暖爐和天空,那麼,菱川小姐到底是被誰,用什麼樣的手法殺死的呢?”我雙手抱胸,歎了口氣。
“不,前方還有一樣東西。
”坂出說。
“是什麼?”
“就是那幅油畫。
”坂出笑着回答。
6
當天晚上,雖然村子裡的派出所終于來了一位名叫森安太郎的中年巡警,但我卻不認為這真的能讓整個案子水落石出。
本來以為他會把相關的人一個個叫進房間訊問,但他隻不過是将當時還沒睡的人全都集合在客廳,像是在閑聊一般,他好像一點都不想破案的樣子。
很遺憾的是,裡美,還有之前的那對母女并沒有來,隻有滅火時的那些人到齊而已。
不過還有一個像是犬坊太太的女人,穿着睡衣披着一件白色長袍就來了。
她那沒有化妝的臉上因為塗了面霜,所以泛着油光。
夫妻兩人似乎都受到了很嚴重的驚吓,所以犬坊并未對我介紹他的太太。
“這次遇害的菱川幸子,她是哪裡人?”巡警停下寫筆錄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開始一一望着眼前這群人。
“應該是京都人吧!她會彈生田流的筝曲。
”老闆犬坊一男以低沉的聲音回答。
“筝曲?什麼是筝曲?”
“所謂筝曲就是琴曲,雖然我也不太了解,不過有些演奏琴樂的專業老師,是不寫我們所熟知的‘琴’字,而是寫‘筝’這個字,然後在後面再加上‘曲’,就成了‘筝曲’。
”
“喔!原來如此啊!筝曲啊!她在這裡待了多久呢?”
“應該有一個月了,是吧?”他詢問守屋,守屋點點頭。
“是啊!她應該是在二月二十六日到這裡來的吧!應該有一個月又四天了!”
“二月二十六日啊!”中年巡警說道,一邊揉着充滿睡意的眼睛,一邊做着筆錄。
然後說:“你之前有沒有聽她說過,她為什麼來這裡?她是你的朋友嗎?”
“我父親生前很照顧她,她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
“大概是幾歲的人?”
“幾歲啊?我看大概有二十五、六歲吧!”
我心想,咦?年紀有那麼大嗎?她看起來更年輕呢!
“她一直是一個人嗎?”
“是的,她一直是一個人住在這裡。
”
“是免費的嗎?還是要付錢?”巡警淨問一些好像與這個案子無關的問題。
“先父交代說不要收錢,但她的師傅還是有付我們錢。
”這是犬坊的太太回答的,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受到的打擊比她先生還嚴重。
“聽說她是來療養的?”
“是啊,她自己是這樣說的。
”犬坊說。
“是哪裡不舒服嗎?”巡警如此問,然後擡起頭。
“不,看不出來有哪裡不舒服的樣子,她和女孩們都還能有說有笑的呢!”犬坊說。
“那到底是療養什麼病?”
“我們也不太清楚,但她好像有說過精神很疲憊之類的話,對吧?”犬坊一男對着他太太說,犬坊的太太便點頭回應。
“嗯,她是否有說過被誰威脅,或是被追殺之類的話?”
“沒有,從來沒有。
”犬坊的太太回答。
“那她是不是有露出什麼害怕的神情呢?”
“完全沒有,她很開朗呢!”犬坊回答,犬坊的太太也點頭附和。
“她是不是有什麼仇人呢?”
犬坊雙手抱胸,陷入沉思,“我覺得應該沒有。
”
“那她在這個村子裡是不是有什麼朋友?”
“沒有,她隻認識我們。
”
“奇怪了,既然沒有朋友,卻突然被殺,就這樣莫名其妙被殺了。
”巡警說着,眼前這一群人覺得毛骨悚然,全都不發一語地點着頭。
“為什麼會這樣呢?”巡警停下筆來,詢問着眼前這一群人,他不斷眨着眼睛,非常想睡覺的樣子。
“現在這個房子裡,是否有人有槍?”
“絕對沒有!不可能。
”犬坊說。
“這個村子裡應該有人有槍。
”巡警說。
“應該沒有吧!”犬坊回答,然後衆人一陣靜默。
“應該是有惡靈在作祟吧?”守屋說。
“不要胡說八道!”犬坊斥喝他。
“惡靈是指什麼?”巡警問,但是沒有任何人回答。
“你可以去問問後面法仙寺的足立先生,或是釋内教的二子山先生。
”過了一會兒,守屋回答。
“去問法仙寺的話,他們會說什麼嗎?”
“他們可能會說是睦雄的惡靈在作祟。
”守屋說。
“不要再亂講了!”犬坊說,巡警也以鼻子哼了一聲。
“總之呢!明天縣警局會再派刑警過來。
今天晚上你們可以去睡了,明天誰也不要離開這裡。
”巡警說完後,就将記事本阖上。
中年巡警所做的平和訊問終于結束了,他并沒有詢問我們每個人的身分,因為他很困吧,所以隻想趕快回家睡覺。
我原以為可以藉此機會知道住在龍卧亭的所有客人、老闆家人及所有下人的姓名,還準備好了筆記本等着,但巡警完全沒有行動,可能要等到明天以後了吧!
那個巡警要所有人不要離開這裡,我想他所講的對象應該也包括我和佳世,所以我們也必須留在館内吧!我茫然地想着這件事。
老闆犬坊一男好像也明白,所以他将守屋叫來,指着我們兩個人說:“‘裡闆之間’和‘莳繪之間’是空着的,那裡應該還有棉被,讓他們住在那裡吧!”他似乎很無奈地說着,但是我們也聽得到。
托火災和菱川幸子的福,我們今晚總算有地方可以睡了。
守屋帶路走在前頭,拎着旅行袋的我們又來到了剛才鋪着木條踏闆的走廊之前,我們正好看見森安巡警慢慢跨上停在旅館角落的黑色自行車,正準備回到自己溫暖的被窩,這時,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鴨子的叫聲。
我們進入整排都是客房的建築物時,必須從走廊爬三階左右的石階。
我一擡頭,就看見寫着“龍胎館”的老舊匾額被電燈泡的光線照着,匾額的前方布滿了薄薄的蜘蛛網。
我回頭一看,我們剛才所待的建築物出口旁挂着一個小小的牌子,上面寫着“龍尾館”三個字。
那個最頂端有玻璃屋的三層樓木造建築物就是“龍尾”,而我們所進入的長形會館,就好像是“龍的身體”一般。
在守屋的指示下,我們換上了木屐箱中的拖鞋,才發現走廊的地闆好冰好冰,如果沒有穿拖鞋的話,腳底一定會凍僵的吧!
當我們一走到走廊上,我立刻睜大了眼睛,因為走廊和牆壁全都是古木建造的,我擡頭看向黑黑的頂棚,隻見粗粗的黑色梁木,大大小小的木條還有排列在其上的天花闆,全都被稀稀落落吊挂着的燈泡光芒照耀。
可能因為是深夜,在排列成一整排的燈泡中,隻有三分之一的燈泡是亮着的,也就是說,每隔兩顆燈泡才有一顆是亮的。
在這樣的光線下,我一直聞到滿是灰塵的古董木材味道,還有很重的濕氣。
守屋走在前面,大步大步地穿過走廊。
雖然他剛才有說要幫我提行李,但我覺得既然這間旅館已經不營業了,也就沒有理由要他幫我提,所以拒絕了。
老實說,我還真希望他能幫我提一下,因為昨晚的睡眠不足,再加上長途跋涉,我的腳已經很酸了。
剛才的殺人事件及火災騷動所帶來的緊繃使我全身虛脫,而且加上已經夜深了,所以受到睡魔嚴重侵襲,種種原因都使我的雙眼朦胧不已。
我一直提着行李的兩隻手好像要脫臼似的,雙腳也硬得像木棒一樣,還有恨不得馬上鑽進地底睡覺的困意。
盡管如此,“龍胎館”的獨特造型還是讓我一下子清醒過來了。
剛才因為緊張、疲勞與睡意,我完全忘記了饑餓,現在則因為這棟建築物,我忘了疲倦與睡意。
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這個奇怪的走廊,就像我之前所描述的,這裡是木頭地闆,而且就像屋外廊道一樣狹窄。
雖然旅館已經收起來了,但還是打理得很整潔,地闆也擦得很亮。
或許是因為經營多年,所以地闆早就被磨亮了?現在若是再擦個一、兩次,應該很快就可以恢複原有的光澤,也因此,隻要稍微不小心就會滑倒。
其實,地闆會讓人覺得很滑還有另一個原因。
這個擦得很亮的走廊,是一直是往上走的,也就是說,走廊是斜坡,這讓我覺得很奇怪。
一開始我就感覺這個走廊好像是在爬坡,但我以為馬上就會走到平地了。
我以平常的感覺判斷,再過不久一定可以走到平地,再忍耐一下就到了,我在潛意識裡一直這樣期待着,但是走了好久,卻還是不斷地在爬坡。
走廊保持着一定的斜度,一直往上延伸,在人工的建築物内,尤其是在日式的建築物内,像這樣步行,我還是生平第一次,真是奇怪的體驗。
走廊的坡道慢慢地往右轉,我們一邊爬,一邊感覺到不斷地往右轉又再右轉,上坡的角度應該是一定的,但是轉彎的角度卻是不一定的。
客房全都排列在走廊的左邊,右邊沒有房間。
我覺得很有趣的是,走廊的右邊空無一物,既沒有牆壁也沒有門窗,隻有幾根柱子任憑風吹雨打。
如果是在夏天,這種俐落的建築結構,應該會很通風很涼快吧!但冬天一定很冷。
事實上,今晚是三月的深夜,所以我們所經過的走廊非常冷,簡直和屋外沒兩樣。
但要說這裡到了夏天就是天堂的話,我看也是很有問題。
因為這是坐落在山中森林裡的建築,所以露天的走廊如果挂上幾顆燈泡的話,森林裡的蟲子就會聚集于此,應該很令人受不了吧!我們所經過的走廊,與其說是走廊,還不如說是屋外的廊道,而且是很窄的廊道吧?我這樣懷疑着,同時往最右邊一看,發現在我腳下有着軌道的痕迹,頂棚也有凹槽,好像是安裝窗戶的裝置。
如果沒有窗戶的話,這裡的冬天應該會冷得令人難以忍受,而夏天則會受到飛蛾的侵襲。
這裡本來應該裝有很多玻璃窗,而且隻有在白天才可以打開吧!但是,可能因為現在沒有下人,還是玻璃窗大多壞了,所以這些窗戶全都被拆下來了。
也或許因為是上坡的關系,所以窗戶沒辦法關緊。
我想龍卧亭之所以收起來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要處理這些窗戶太麻煩了。
我之所以不認為這裡是屋外的窄廊道,而深信這是走廊的原因,是因為右邊露天的空間被石牆遮擋住了。
石牆遮住我右邊的視線,所以我便将右邊看成黑黑的牆壁,以為右邊有道牆。
但其實并非如此,那是一道獨立的石牆。
可能也是因為這道石牆的關系,所以走廊的空氣一直帶着濕氣。
随着我一直往前走,不,是往上爬,這道石牆又慢慢變低了,我的右邊有個花壇從上而下,花壇的對面則是一片平緩的寬廣草皮,也就是說,爬上走廊之後,我們便來到了庭院的上方。
這好像是中庭,因為即使是在黑夜之中,我也可以感覺到這個庭院的花壇好像開了好幾種花,雖然離盛開的季節還很遠,但我聞不到潮濕的石牆味,反而可以聞到植物的香氣。
同時,我的眼前豁然開朗,在這個遼闊的夜晚空間中,燈泡孤零零地亮着,畫出一道淺淺的弧線,并稀稀落落地往右上方延伸,我現在可以越過中庭看得一清二楚了。
霧氣越來越重,因為燈泡的光線,使得霧氣也閃爍着昏黃的顔色。
即使是在中庭的花壇中,黃色的庭園燈仍兀自亮着。
這裡所使用的木材散發出些微類似古董的味道,還混入植物香氣的潮濕霧氣,遠方是森林。
在這個獨特的夜晚氛圍中,庭院所散發出的淡淡光芒,再加上我本身的疲憊感,使我以為這裡是地球盡頭某個不知名的玄妙境地。
除了睡意之外,還有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誘惑,當時的我好像快要昏倒了,但我憑着經年累月所養成的習慣,仍然勉強地往前走。
佳世應該也和我一樣吧!她好像也受到了周圍景象的影響,一直不發一語。
在我們左邊的各個房間,也給人不可思議的印象。
每個房間都有一扇門,可是,不知為什麼,全都是很涼快的蘆葦草簾門。
因為是用很細的蘆葦草縱向緊密編織而成的,在三月的深山中,而且又是在深夜裡,讓人覺得非常地冷。
當然也不是每個房間從前門到後門都是用這種蘆葦草簾門,我可以看見房間内是用非常普通的拉門,隻有面向外頭的門是用蘆葦草簾門。
以前可能是會随着冬天和夏天而換上适用的門吧,但是現在旅館已經不營業了,所以夏天用的門就一直這樣保留着。
隻要直接在走廊這側加一扇門,屋内應該就會暖和了吧!不,即使将蘆葦門換成一般的木闆門,每個房間應該還是很冷,因為我看見每間房間的上方,在和天花闆的交界處都有着格窗,沒有一間房間例外,格窗是用木闆雕上镂空的龍,并嵌入一個字。
這塊木闆的上方和下方雖然有一點空隙,但好像不會傾倒,因為木闆的棱線并非筆直,而是保留樹木原本棱線的一種設計,所以風當然會從上下的縫隙間鑽進來。
這種雕龍的設計或許不太正确吧!雖然我對于這種木工技術不太了解,但這個格窗是以打洞的方式刻劃出龍的形狀,所以龍的身體部分就是洞,也因為如此,“龍胎館”的每間房間就會變得非常通風。
因為每間房間都有格窗,所以走廊左邊的天花闆附近是一整排相連的镂空雕刻。
房間呈階梯狀排列,因此格窗也呈階梯狀,如此一來,就完全不需要考慮空氣的流通了,換個角度來看,這也是很重要的設計呢!
每個房間的蘆葦草簾門旁都挂着寫上“尾布之間”、“柏葉之間”、“雲角之間”等的牌子。
這些深奧名字的由來,對才疏學淺的我而言還真像謎語,我也累得無法去問這些名字的由來了,而且走在前頭的守屋隻是一個勁兒地走着,根本不想做任何解說。
因為蘆葦草簾門的關系,走廊左邊的各個房間都散發出獨特的異國風情。
有幾個房間,在蘆葦草簾的後面散發出像是方形紙燈的燈光,這個景象很像我小時候在菊人偶展的陰暗處,或是遊樂園鬼屋中的四谷怪談、番町皿屋敷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走過雜耍小屋走道時的那種驚險刺激。
每經過四、五間房間,就會看見一間廁所。
不久之後,我們就來到了挂着“裡闆之間”牌子的房間,這是給佳世住的,我便将提了很久的行李袋拿給她。
佳世接過行李袋之後,很哀怨似的看了我一眼,和我輕輕地點了個頭,便拉開蘆葦草簾門鑽了進去。
房間内并未點燈,我也為将她一個人留在這麼恐怖的房間而感到些許不安,但我也沒有辦法。
“棉被放在櫥櫃裡,洗手間每隔幾間房間就會有一間。
”守屋對着房内說,佳世從房内無奈地應了一聲。
“請休息。
”守屋說。
接着輪到了我,隔壁就是挂着寫有“莳繪之間”的房間。
守屋以低沉的聲音說:“到了。
”于是我也不得不一個人走進“莳繪之間”。
走廊是坡道,所以左側入口的門檻有點高,好像是登上稍矮的一階樓梯。
我走進第一間狹窄的房間内,這裡也是蘆葦草簾門,和其他的房間一樣,上方也有格窗,也是橫放着一塊龍形的木闆,和之前描述的一樣,也連接到隔壁的四疊大房間。
進門的地方有一盞燈,我的房間裡同樣沒有點燈。
我原以為蘆葦草簾門較不能保有個人隐私,但一進門之後,是一間兩疊大的房間,和裡面的房間隔着一扇很普通的拉門。
經過兩疊大的房間進入四疊大的這個房間後,靠走廊的這邊就是牆壁,隻要将和兩疊大的房間隔着的拉門拉上,在走廊走動的人就看不到屋内的情形了。
隻有從上方格窗鑽進來的空氣。
守屋并沒有跟着走進來,隻是将一隻腳跨進兩疊大的房間,用手指着櫥櫃告訴我裡面有坐墊,在最裡面那間房間的櫥櫃裡有睡覺用的棉被,他簡短介紹了一下就轉身離去。
雖然是沒什麼作用的蘆葦草簾門,但好像都可以用門栓拴上,因為在門邊放着黑色的門栓。
雖然即使這樣做,要破門而入還是易如反掌,但無論如何,這個門是可以鎖上的。
不僅如此,在一進門的兩疊大房間與裡面的四疊大房間相隔的拉門也可以上鎖。
對于紙與木頭做成的門,設計這樣的構造,不禁令人懷疑上鎖的功效到底有多少,總之房間與走廊之間總共有兩層的隔離。
在四疊大的房間内,還有一間有窗戶的六疊大的房間。
守屋說得沒錯,這裡有一個很大的櫥櫃,我打開拉門就看到摺疊好堆放在裡面的棉被。
四疊大的房間和六疊大的房間也相隔着拉門,但是并沒有準備門栓。
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拿隔壁房間的門栓來用。
雖然走廊是傾斜的,但房間的地闆卻很平坦。
三間房間内除了矮桌、煙灰缸、紙燈還有櫥櫃中的棉被外,幾乎沒有家具,既沒有電話也沒有電視,就連收音機也沒有,真可謂家徒四壁。
雖然這樣就很不錯了,但還是有些令人驚訝,因為就連暖爐之類的東西也沒有。
這裡是在山上,而且走廊也是露天的,入口的門又是用蘆葦草編成的,所以我以為每間房間至少會有暖爐或是炕桌,這樣冬天才不會太冷。
難道别的房間會有嗎?
房間内微微散發着久沒人住的特有氣味,這是發黴的味道。
但也不是那麼令人讨厭,可能是因為這個味道可以讓我将橫濱抛諸腦後,感受到千裡迢迢旅行來此的感傷。
因為他們給了我房間住,我才終于有這樣的感受。
如同我之前所說的,六疊大的房間内有玻璃窗,我覺得非常古色古香。
已經生鏽的螺絲鎖鎖得非常緊,加上螺絲鎖已經很老舊了,開鎖時必須相當費力。
我好不容易将鎖打開,勉強将開關已經有點故障的窗戶打開,沒有紗窗,在我的前方則有一個将竹子剖成一半制作而成的幽雅導水管,少少的清水流過其間。
我擡頭一看,遠方是一望無際的貝繁田園風景,因為起了白霧,加上又是晚上,所以看不清楚全貌。
但是越過前方的黑色林子,可以隐約看到小河、水田以及散落在其間的茅屋農舍。
明天早上,當太陽升起之後,這裡應該可以眺望到很美的風景。
我立刻将窗戶關上,并将鎖鎖回去,然後打開櫥櫃拿出冰冷的棉被,這也有一些黴味,摺好的幹淨床單就放在棉被上。
我準備好棉被之後,就打開旅行袋,拿出一般去旅行時,都會帶着的運動服。
接着因為要去上廁所,所以又再次走到了走廊上。
好冷喔!我爬上有點坡度的走廊,尋找着廁所,立刻在隔壁的“鼈甲之間”對面找到了。
廁所不會特别舊或是髒,但是有一點臭。
剛才那對母女特别走到主屋的廁所去,或許就是因為這臭氣吧!這樣的想法隻是短暫地閃過我的腦海,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已經快要黏在一起了。
明明剛剛才看過一具女屍,現在居然還想睡,實在有點不正常,這或多或少可以證明我已經有過不少刑事案件的經驗吧!
我趕緊回到房間,也沒用門栓将門鎖上,就急急忙忙鑽進被窩,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我完全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