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
“最靠走廊的就是晴美小姐。
”
“嗯,那這個門呢?”
“是關着的。
”
“外面有人影嗎?這裡的外面?”
“這個,我也不知道,因為太冷了,所以我都這樣做。
”蘆葦草簾門上挂着衣架,衣架上挂着兩件女人的衣服,這樣多少能擋些風吧!所以雖然平常可以從屋内看見屋外是否有人影,但被衣服遮住之後,就幾乎看不見了。
這樣一來,從屋外狙擊的人應該也看不見屋内的情況才對。
警官們完全陷入沉思,不發一語。
身處在這一團迷霧之中,他們一定會這樣做的。
“出去!出去!”鈴木嚴厲地斥喝着,将我們這些不相幹的人趕出現場。
我和佳世來到了走廊,在那裡,我看見神主父子、好像已經複原的犬坊一男,廚師守屋和藤原也在。
他們七嘴八舌地問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便将剛才所看見和所聽到的事情告訴他們,然後我們便在走廊上圍成一個小圈子,大家都雙手抱胸地想着這件悲劇。
我一邊從走廊眺望着發生悲劇的房間,一邊思考着。
房間是蘆葦草簾門(龍胎館的各個房間大多都是這樣),如果裡面的人是在最前面的兩疊大的房間,站在走廊上的人可以隐約看得見,而站在庭院的人,雖然有些距離,但基本上也是相同的情形。
最重要的是,這個蘆葦草簾門對狙擊手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寶物,因為子彈可以貫穿過去。
雖然子彈一定會使蘆葦草簾門的細蘆葦破損,監識科人員隻要仔細調查,應該還是可以找到子彈穿過去的地方。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跟紙糊的門不同,乍看之下,是無法看出子彈從哪裡穿過的,而且,從走廊或中庭要射擊屋内的人比較容易,這對兇手而言,是很有利的。
但是我認為,應該隻有阿通母女住的房間,為了怕小孩感冒,而在門口挂上衣服吧。
衣服和衣服間的空隙隻有一點點,而且從我所站的走廊就可以清楚看見屋内,要狙擊坐在佛壇前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現在是大白天,要是從庭院開槍的話,實在太明顯了。
這到底是如何辦到的呢?未免太難了吧!
我試着穿上鞋子,站在中庭的土地上。
阿通母女的房間是進入龍胎館的第一間,叫做“蜈蚣足之間”,這一帶的走廊還算低,大約隻高出地面一公尺左右,所以要架好槍是很輕而易舉的。
但是要看見屋内的情形,會因為垂挂在蘆葦草簾門上的衣服或外套的關系,幾乎看不見。
如果兇手原本就知道哪些人會在佛壇前拜拜,估算頭部的位置後射擊,這種手法也不是不可能。
我心想怪了!實際站在庭院一看,發現從發射的位置,到被害者所坐的位置之間有外套擋着,所以視線也就是彈道,剛好被遮住了。
這樣一來就無法射擊了。
還是說,那件外套上有彈孔呢?而且,有誰會冒這個險,在光天化日之下手裡拿着槍站在那裡呢?龍卧亭内到處都是人,兇手應該不會沒考慮到這點。
當時我和佳世就站在這裡的正上方,也就是可以俯瞰這裡的石階頂端,我正在看着撞鐘的犬坊行秀,而且我和佳世還有些龃龉,佳世可能在聽到慘叫的同時就立刻往下看了。
我什麼都沒看見,難道佳世也沒看見嗎?
“二宮小姐。
”我叫她。
她一個人站在走廊的邊緣,看着被雨淋濕的石階。
“是。
”她回答,然後走到靠近我所站的庭院附近。
“我們聽到叫聲時,你有往這裡看嗎?從那上面。
”我指着石階的頂端說。
像是霧一樣的雨還是繼續下着,可能是因為臉上的雨水的關系,我眯起了眼睛,佳世将我丢在走廊的傘拿給我。
應該是她将傘撿起來,再拿來給我的吧!
我對她說:“謝謝你。
”此時,我想連剛才的無理取鬧也一并向她道歉,但是因為不好意思,所以隻簡單的說了一句謝謝。
佳世很确定的說:“我聽到叫聲之後,有立刻往這裡看,從那上面。
”
“你看見了嗎?有誰在這裡嗎?有沒有拿着槍的男人?”
她搖搖頭說:“不,沒有任何人。
阿通小姐很快就走到走廊來叫人了。
”
我撐開傘後說:“是這樣啊?”我有一點失望。
在那個時候,我也有往這裡看,但我不知道那是誰在求救,所以等我看到這裡時,已經過了一點時間。
狙擊手如果用盡全力逃跑,應該有足夠的時間逃出我的視線;但如果照佳世所說的,就完全沒有線索了。
兇手到底是從哪裡開槍射中晴美小姐的呢?
這個時候,福井走到走廊來,問道:“各位,阿通小姐走到這裡的時候,大家都在哪裡呢?”他好像正要調查我所感到困擾的問題。
“事情發生時,有沒有人看到這裡的情形?”
沒有人舉手,此時,佳世慢慢将右手舉起。
“你當時在哪裡?”
“就在那裡。
”佳世指着石階的頂端說。
“你有看見兇手嗎?”
“不,阿通小姐發出叫聲時,這裡沒有半個人。
”
福井露出很難看的表情說:“沒人?那你有聽到槍聲嗎?”
佳世搖着頭說:“沒有。
”
福井好像不太高興,“沒聽到?這不是太詭異了嗎?”他不禁帶點諷刺的口吻,好像是在強迫加害者認罪似的。
警察這種人,隻要事實不利于他們,好像就會立刻感到生氣。
大部分的案子在搜查時,隻要使用這招,幾乎都會有不錯的成效,所以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反省。
“你們當中有誰聽到槍聲?”但是,沒有一個人回應。
“嗯,那剛才還有誰在這附近嗎?”
“我就在她的旁邊,就站在那裡。
”我說。
“那槍聲呢?”
雖然對福井感到不好意思,但是我也隻能回答:“沒有聽見。
”
“你們在聽到阿通小姐的叫聲之後,應該會往這裡看吧!總之,我認為兇手在擊中中丸小姐後,是從這裡逃跑的,還是說,阿通小姐在中丸小姐被殺後,沒有立刻求救呢?等到中丸小姐被擊中後,倒向阿通小姐那一邊時,她才大叫,使兇手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逃走。
”縣警局的警官使盡渾身解數地進行邏輯推理,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
“兇手應該是站在這個走廊,也就是那個小說家現在所站的位置射擊的。
作家先生,請你到這邊來,那裡有兇手留下的腳印吧?”被他這麼一說,我連忙回到走廊去,但是我看了看下面,發現到處都有淺淺的積水,似乎很難看出腳印。
“假設兇手就站在這個庭院往房間内開槍……”站在走廊上的福井,像是名偵探般,以裝模作樣的口吻說着。
“兇手行兇後逃逸的路徑大概有五種:一種就是從左邊,但這裡就是盡頭。
”福井指着庭院中和龍尾館相反的方向。
但是,那裡有石牆擋着,無法再往前走;石邊是支撐着中庭的石墩,正面也行不通,左邊的龍胎館下方是石頭堆砌的牆,所以也不能走,這是死路。
走廊雖然呈緩坡狀,但下面是石牆,也無法鑽進去。
就隻剩下走到走廊上爬坡這條路了,但是,這有可能嗎?
“剛才有誰在左邊的走廊上方?”福井還是想要确認這件事。
身為神主的二子山增夫說:“我們在。
”他身旁的兒子一茂也點着頭。
“我們聽到阿通小姐的叫聲後,就立刻跑到走廊往這裡看,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在走廊上,雖然也有看庭院,但庭院裡也沒有任何人,然後阿通小姐就帶着小孩一起跑到走廊來了。
”
“是的,我跟着父親來到走廊,但是沒有看到任何人。
”兒子一茂也證明。
“那就不是這個方向了,難道是跑上石階後再逃往中庭……”
“我們就在石階的最上層,而且,一聽到聲音就立刻跑下石階來到這裡了。
”我說。
“那你也沒看到吧!還是他逃到龍尾館去了?但是我們就在那裡,所以也沒看到,田中就站在走廊上呐……”福井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說着。
“這樣一一擊破的話,真相就一定會出來。
”他一個人點着頭,說些說服自己的話。
“那會不會往右邊逃走呢?往這裡逃,碰到了龍尾館後再往左逃。
當時有誰在這裡嗎?”
“我在。
”守屋回答,“我将洗鍋子的水倒在庭院後面,就站在廚房的門口抽煙。
”
“抽煙?你一直站在那裡的門口嗎?”
“是的,我一直站在那裡,大約有十分鐘吧!所以如果有人從這裡過來,一定會經過我面前,我立刻可以知道。
”
福井又問藤原:“那你呢?”
“我在廚房裡準備晚餐。
”
“準備晚餐?那現在是誰在做?”
“現在是倉田小姐在做,所以當時是我們三個人在廚房裡,因為聽到阿通小姐的叫聲,所以我和藤原便跑來了。
”守屋說。
“經過庭院嗎?”
“不,我們是從屋子裡經過走廊的木條踏闆過來的。
”
“嗯,和我們走同一條路。
倉田小姐和中丸小姐是輪流幫忙你們準備料理嗎?還是兩個人每次都會幫忙?”
“上菜和撤餐具兩個人都會幫忙,但做菜就是兩個人輪流,今天晚餐剛好輪到倉田小姐幫忙。
”
“嗯。
”福井的臉上浮現出“那這樣就搞定了”的表情。
“那麼,兇手往右邊逃後,就會碰到那間房子,那是龍尾館嗎?再往右走,就是這樣。
經過鋪了木條踏闆的走廊,往那邊逃去了。
”他好像專家一樣,斬釘截鐵地分析着。
此時,有人撐着一把紅傘,從他的右邊穿過走廊出現在龍尾館的前方,我看見那個人身穿白色上衣和深藍色裙子,腳上穿着一雙紅色橡膠雨鞋。
“喂!裡美!裡美!”站在一群人中的犬坊一男大聲叫着。
裡美将傘轉開,露出那張雪白的小臉,往我們這裡看。
我感覺警官們和神主在這一瞬間,好像都吓到了。
“什麼事?”裡美說,然後慢慢朝我們這裡走來。
她好像還不知道已經發生悲劇了,笑容滿面的。
她的表情實在太過亮眼了,我整個人都被她吸引,這裡為什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姑娘呢?
“你剛才在哪裡?”
“就在那裡的鴨舍,我在喂平太。
”
“什麼?”福井面有怒色。
“鴨舍在哪裡?”他怒氣沖沖的,幾乎快要開始咆哮了。
“走到那個盡頭後往右轉,就在我們所住的房子後面。
”犬坊不好意思地說明,鴨舍的位置就是兇手唯一可以逃得出去的路線。
“裡美,你一直都在平太那裡嗎?”
“是啊!”裡美明快地回答。
犬坊又再問:“多久?大概幾分鐘?”
“這個……二十分鐘左右吧!”這樣一來,兇手就不可能從那裡逃走了。
“有誰來過嗎?”
“沒有啊!”她一派輕松地笑說着,但福井已經露出非常不悅的表情了。
“你有聽到阿通的叫聲嗎?”
“因為平太呱呱呱地叫個不停,所以我沒聽見。
發生什麼事了嗎?”
現場一片沉默,大家都不知道該不該對她說。
于是她父親說:“不,沒事了,待會兒再說吧!你先回你媽那裡去。
”
裡美應了一聲之後,便好像打算要回去了。
我看見她那漂亮的嘴唇就像畫一樣,淺淺地笑着,她站了一會兒,看見人群中的我,便笑着對我點點頭。
我吓了一跳,也連忙對她點點頭,她這才将傘轉過去,朝龍尾館的方向走。
而今年秋天即将滿四十五歲的我,仍然覺得心中小鹿亂撞,整個人心神不甯。
6
縣警局的監識科人員蜂擁而至,龍卧亭一下子便變得戒備森嚴。
我們這些滞留客在用餐時被集合到大廳,告誡我們短時間内不要自由行動。
當我看到被召集過來的有犬坊一男、育子、廚師守屋和藤原,卻沒看見裡美時,我問了她的父親才得知,裡美聽見中丸晴美的死訊後,還在房間内哭泣。
上次我決定要了解龍胎館的房間配置,當詢問守屋每間房間奇特的名字來由之後,才知道這些名字原來都是琴的各部位名稱。
就連“龍卧亭”這個名字,也是因為上一代的人喜歡琴而來的。
日本的古琴自古以來就被比喻為一條龍,每個部位也有慣用的稱呼,“琴”這個字,在這一行的專家們是不使用的,他們一定都寫成“筝”字。
但因為本書不是“琴”的專業書籍,所以還是使用一般大衆慣用的“琴”字。
我之前已經說過,我推測“龍卧亭”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因為它看起來像是蜷曲在山腰間的一條龍,果真如我所想,我們現在所在的“龍尾館”,就是這條龍的尾巴。
而整個“龍卧亭”中,就是這個“龍尾館”最大,房間數也最多,犬坊家的人在龍尾館内都有自己的房間,每天在這裡生活。
從“龍尾館”延伸出去的長形屋子,就是“龍胎館”,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看起來像是龍長長的身體,因而得名。
龍胎館呈環狀,在頂端的地方,有一棟我剛才在法仙寺撞鐘房旁所眺望到的建築物,造型是富麗堂皇的日式建築,這棟建築是龍卧亭建築群中,無論内部或外觀,最具有設計感的。
這棟建築就是“龍頭館”,也就是“龍卧亭”這條巨龍的“頭”。
它有個别名,叫做“龍頭之湯”。
原來這裡是個大澡堂,一開始的時候,犬坊家的祖先長期獨占這個地區汩汩湧出的溫泉,所以“龍卧亭”本來是為了開放給村民使用而建造的,一直以來,龍卧亭的溫泉隻向外地來的客人收錢,對當地人卻是免費提供服務。
盡管這裡的溫泉泉質非常純,但是住在這裡的人們,除了犬坊家以外,沒有一戶人家将溫泉接到自己的家中,因為溫泉的水量不是很大。
過去封建時代的情況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到了現在的民主時代,犬坊家因為覺得過意不去,所以從經營旅館的時期起,甚至旅館收起來了,還是免費讓當地人來泡溫泉。
但這也隻是說說而已,當地人覺得專程前來泡湯很麻煩,絕少會來這裡,所以犬坊家到現在仍然獨霸着溫泉。
龍卧亭距離田園鄉鎮有一段距離,而且又建在半山腰上,或許這個也有影響,但也有可能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其他理由。
隻有法仙寺的住持因為就住在旁邊,所以好像比較常來。
“我們比較常來。
”坐在一旁的神主二子山增夫說:“因為這裡的溫泉很純,沒有被稀釋呢,對風濕和胃腸病特别有效,我隻要覺得腰酸背痛,就會立刻跑來這裡。
”
總之,這裡的溫泉很受神職人員的青睐,現在龍卧亭神佛雜處,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龍胎館因為往斜坡上繞了一圈,所以龍頭館就在龍尾館正上方的位置。
也因為如此,所以他們就從龍尾館的屋頂架了一座小鐵橋通到龍頭館的後門。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從龍尾館到龍頭館就必須繞很大一圈。
所以龍尾館要建成三層樓,可能就是因為這個理由;總之.是為了使龍頭館的建地與龍尾館的屋頂高度同高,也就是說,龍胎館的大圓弧形是慢慢上升的三層樓高度。
那麼,龍胎館排成一列的各個房間,就可以想像成是散落在高原上的小木屋。
雖然每個房間的地闆都是平的,但是和相鄰的地闆可能就有三、四十公分的差距,這個數字就連對此建築構造比較熟悉的守屋也不知道,他也是後來才進這間旅館當廚師的,并不是從建造的當時就參與旅館的經營。
上一代的犬坊秀市當然知道,但現在應該已經沒有人知道了,平面圖好像也都不見了。
“蜈蚣足之間”、“尾布之間”、“柏葉之間”、“下音穴之間”、“雲角之間”、“甲之間”、“矶之間”、“裡闆之間”、“莳繪之間”、“鼈甲之間”、“螺钿之間”、“柱之間”、“弦之間”、“四分闆之間”、“枕角之間”、“龍角之間”、“六分闆之間”、“龍眼之間”、“龍額之間”、“上音穴之間”、“口前之間”、“龍舌之間”、“貓足之間”,還有“龍頭之湯”。
龍胎館總共由二十三間房間構成。
此外,事實上,古琴演奏界習慣将琴的頭部稱作“龍頭”,尾部稱作“龍尾”。
因為有二十三間房間,而現在隻有幾個人投宿,所以大半都是空的。
再加上旅館已經結束營業,工作人員也減少了,沒辦法管理這麼多的房間,為了不要讓多數的房間毀損或是漏雨,就隻能修修屋頂,至于其他部分,就這樣擱置不管了。
但是,在旅館營業的時代,附近櫻花會綻放,所以到了春天和秋天的時候,房間常常會全都客滿,聽說這裡溫泉的功效也遠近馳名。
我将我們這些滞留者被分配到的房間先記下來,以做為參考。
我前面已經說過了,從龍尾館穿過走廊後的第一個房間叫“蜈蚣足之間”,就是阿通和小雪住的。
這個房間是前一代老闆曾經住過的房間,有時候會讓給自己的客人住,所以房内有水槽、電視、音響、佛壇、家具、餐具和暖爐等。
在這房間可以自己開夥,阿通母女是犬坊家的客人,因為長期住在這裡,所以被分配到這間房間來。
之前我已經說過,佳世和我分别住在“裡闆之間”和“莳繪之間”。
這是隻提供住宿不包含夥食的陽春房間,既沒電視也沒收音機,但不可思議的是,居然連暖爐都沒有,像樣的家具隻有矮腳桌和小小的櫥櫃,佳世房間的配備也和我一樣。
這時,我已經分别确認了許多房客的房間,先記載如下:目前在貝繁警局接受偵訊的坂出,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做小次郎,聽說他就住在我隔壁的“鼈甲之間”。
現在他不在,房間當然也是空着的。
接下來,是神主父子所住的“雲角之間”,而福井、鈴木、田中三名警官則是住在“柏葉之間”。
遭到殺害的中丸晴美和倉田惠理子,就住在龍胎館另一邊的邊間,也就是與龍頭館緊鄰的“貓足之間”和“龍舌之間”。
當我聽到她們住在這裡時,我心想,她們工作的地方在龍尾館,這樣不是太遠了嗎?難道不會不方便嗎?但因為龍胎館是繞了一圈後再接回龍尾館的那一邊,所以那兩間房間和龍尾館其實是近在咫尺,隻要穿過從龍頭館前方到龍尾館屋頂之間的鐵橋就可以了。
此外,中庭還有通往龍頭之湯的小徑,有石階可從中庭爬到龍頭館前。
走下龍頭之湯前的石階,穿過花壇旁的小徑後,可以看見那個青銅龍擺飾的地方有一條長長的石階,從那裡走下石階到龍尾館就比較近了。
其實,要從緊鄰龍頭館的那兩個女孩的房間,到龍尾館去并不是那麼不方便的。
因為中丸晴美被殺了,所以和龍頭館相接的“貓足之間”現在空了。
從龍尾館和龍頭館來看,最不方便的就是“柱之間”、“弦之間”、“四分闆之間”等。
因為從這裡到龍頭或是龍尾去,都隻能穿過長長的走廊,或是使用中庭的小徑和樓梯,除此以外别無其他方法。
除了這些人以外,也就是說,除了犬坊家的人以外,因為他們在龍尾館好像都有自己的房間。
犬坊一男、育子、裡美、行秀等人在二樓都有自己的房間,這是因為龍胎館的房間都是給溫泉客住的,所以房間内沒有生活所需的家具,也就是沒有暖氣設備、書桌、衣櫥、電視和音響等,所以,犬坊家的人全都在龍尾館中生活,而龍尾館也非常寬闊。
隻是有件事情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就是龍胎館并不是每間房間都沒有暖氣設備,我想我之前也說過,阿通母女所住的“蜈蚣足之間”内就有暖爐。
但令人覺得奇怪的是,那并不是煤油暖爐,而是使用液化石油氣的瓦斯暖爐,如果是液化石油氣的話,是不能半途安裝的,而是要從建造房子時就必須設計管線。
既然如此,要是所有房間内部嵌入瓦斯管就好了。
但實際上并非如此。
因為上一代老闆要使用,所以隻有“蜈蚣足之間”有這個設備的話,我還能夠理解,但不知道為什麼,包含“蜈蚣足之間”在内的五個房間都有暖氣設備,分别是:“蜈蚣足之間”、“尾布之間”、“柏葉之間”、“下音穴之間”和“雲角之間”,這些房間的牆壁上都有瓦斯開關。
為什麼會這樣設計呢?每個住宿的客人都不能理解。
此外,守屋和藤原二位廚師則被分配到龍尾館一樓的房間,菱川幸子則是這三樓的房間,她的老師來龍卧亭投宿時,好像也同樣是VIP,都被招待住在龍尾館。
警察開始聽取事情的來龍去脈,和昨晚菱川幸子遭到殺害時一樣,也是在客廳進行。
吃完飯後,便讓我們直接在客廳待命,當叫到名字後便分别進入客廳。
我和警官們面對面時,他們給我的感覺明顯很焦躁。
我和禦手洗在一起的時候,也遇過好幾次相同的經驗。
碰到這種懸疑案件,警察一般都是這樣,他們不希望被批評為搞不清楚狀況,所以會盡可能擺臭臉,而且常常表現出專橫的言行。
如果警察總是這樣對待我們,會使我們不再尊敬警察,他們為什麼永遠都不會發現這個簡單的道理呢?
他們問我的問題都是一些已經重複談了好多遍的内容,像:我是誰、何時、從哪裡、為什麼來到這裡等。
然後事情發生時我在哪裡、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是否有聽到槍聲。
如果我老實回答沒有聽見,鈴木便會垮下臉說:“太奇怪了吧?”這種把戲簡直就像是鄉下的野台戲,同樣的劇情反覆上演。
很明顯的,他們是拿自己誤解的事去威脅任何人,好讓對方說出有利于自己的訊息。
如果他們這樣去對待不肯說實話的人還情有可原,但就連老實說出自己想法的人,他們也是同樣的态度,這就讓人非常不愉快了。
日本警察這種江戶時代的個性,即使曆經了這麼長的歲月,還是改不過來。
他們對我這種小有名氣的小說家還似乎有點顧忌,但對于佳世就很明顯地在言行上使用威吓的手段。
第一次見面時他們對我的嘲笑及一派輕松的樣子,在這次訊問時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我們這些龍卧亭的住宿客在客廳等候時,彼此閑聊了一陣。
我最在意的還是阿通母女,因為認識的人就在自己的房間内被殺死,而且就在距離自己隻有幾十公分的地方被擊中頭部,如果兇手的手稍微偏掉的話,可能就會射到自己的女兒,就這點來看,做母親的當然會害怕。
還好那個孩子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她完全沒事的樣子,在大廳拿着一本叫《我的面包》的圖畫書,内容是在講面包的制作方法,大聲的朗讀給我們這些愁容滿面的大人聽。
事實上,她朗讀得很棒,孩子們的對話部分讀得非常好、很自然。
所以她每讀完一頁,就會赢得我們熱烈的喝采。
我看得出來,小女孩的表現對于消除母親的擔心很有效。
當她朗讀完之後,她又開始玩起犬坊育子、松婆婆給她的積木。
對一個四歲的小女孩而言,這個屋子就好像是不斷給她驚喜的百寶箱,即使是在悲劇不斷上演的現在,她還是自得其樂地玩着。
“其實我本來想要回京都去的。
”她的媽媽對我說:“如果這個孩子有個什麼,我就完了,如果是我有個什麼的話,就沒有人來照顧這個孩子了。
但是警察不準我們走。
”
她好像沒有丈夫。
不知是分開了還是過世了。
她好像有很多故事,我還是不要追問比較好。
我問她:“太太,為什麼你會來這裡呢?”雖然我和犬坊一樣,對别人的事并不感興趣,但說不定和這個案子有關。
“除了算命的,還有很多人都說我身上背負着相當多的前世業障,所以叫我要供養祖先,而且要徹底去做,他們不斷地跟我說。
”
“那實際上,真的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嗎?”我問。
“從我小時候就常常發生,全都是一些不好的事呢!我很難對别人啟齒,不但我自己被别人害慘了,也害别人遭殃。
”
“我明白,我也是這樣。
通靈師叫我要驅除自己的業障。
”在一旁的佳世說。
“是嗎?我也是。
”
“師傅說我這裡一直有個人。
”佳世将手放在自己的左肩說。
當她這樣說時,她又出現了特有的陰沉表情,連聲音也變得沙啞了。
“啊……”阿通稍微眯起眼睛,做出同情的表情。
她的女兒在遠處和松婆婆玩着積木。
“我的肩膀和腰部很重,胃也怪怪的。
身體不好,家人不斷發生不幸。
師傅說,有一隻旁徨無助的手腕,找到這隻手腕之後,将它供養起來,我的惡靈就會消失。
于是,我照着通靈師所說的,搭上電車再轉巴士來到這裡,這位先生也是我硬拖着他陪我來的。
”佳世解釋。
“啊,這太慘了。
”阿通以不勝感慨的口吻說。
“這個貝繁村好像有很多因果呢!”她那有如孩子般開朗的語調中隐藏着憂愁,她的聲音又變得很陰郁了。
“這裡真的是個業障很重的地方,所以大家才會那麼迷信呢!但是,你能憑着自己的感應來到這裡,真是很厲害呢!”阿通很佩服的樣子。
“我是因為聽說祖先出身于這個地方,所以來供養祖先的。
”
“你也是被看得見的人說有什麼不好的東西附在你身上嗎?”佳世非常熱心地問。
“嗯,聽說我身上有很多嬰靈,所以我的肩膀幾乎擡不起來……”阿通回答。
“你有堕過胎嗎?”
“是的,因為我不想生那個人的孩子,所以……我是不會後悔的,但好像還是遭到報應了呢!”
“果真如此,那你是拿掉了幾個孩子?”
“嗯,這有點不好意思說。
”
“對不起。
”
“我的因果不隻有嬰靈,還有更可怕的靈和祖先的因果。
所以有人要我到這裡來,最好能待上半年,專心禮佛,清理祖先的墓。
”
“那這裡有你祖先的墓嗎?”
“不,我母親的家人以前好像是住在這個村裡,但是在二次世界大戰前,就已經搬離這個村子到京都去了。
聽說,和我有血緣的祖先的墓就在法仙寺,但是我去看了以後,發現已經不在那裡了,早已成為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
“喔!”佳世好像心有所感。
“雖然叫我在這個村子供養祖先,但是這個村子裡并沒有我的朋友,旅館就隻有這一間,而且也已經沒有營業了。
幸好,這間旅館的夫人好心的讓我們在這裡住了一個月左右。
他們說,報應會使我陷入危險,但若是我放任不管,我女兒的性命将會比我更加危險,所以,我便下定決心到這裡來,結果就遇到了這些事情。
我真的受不了了,不過幫助我的人對我說,即使我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也要忍耐。
”
“啊,真是太好了……”佳世說:“我本來以為隻有我一個人是這樣,連續發生這種恐怖的事,我還在想是不是因為我?所以感到非常害怕。
”
“你也是?我也是,我一直覺得:會不會是我的惡靈造成的?”阿通說。
她們兩人非常投契,幾乎要抱在一起。
“對了,你住的那間房間怎樣了?你有搬到别間嗎?”我問。
“沒有,隻有“蜈蚣足之間”有佛壇,沒有佛壇,就沒有辦法供養祖先了。
”
“但是那房間裡有人被殺死。
”我說。
“話雖如此,但我想在哪裡都一樣,犬坊先生問我要不要搬到龍尾館,但那裡不是也有菱川幸子被殺死嗎?”
“嗯。
”我應了一聲,這也是實話。
“菱川小姐是怎麼樣的人?”我問。
這次換她“嗯”了一聲回答,“有點神經質,話很少的人,”她接着說:“犬坊先生說要把那間“娛蚣足之間”裝上冬天用的門。
”
“冬天用的門?”
“是用闆子做的,不像現在這個蘆葦草簾門,所以别人完全看不見裡面,風也吹不進來,比較溫暖。
現在行秀正在幫我換門,我想這樣就很安全了。
”
“這樣就好了。
”我說。
我心想,有人死了,而且榻榻米上還有血漬,這個女人還真是勇氣可嘉啊!膽小如我,恐怕沒辦法再住在那間屋子裡。
“對了,剛才你說的手腕是什麼?”阿通問佳世。
“通靈師說,人類的手腕就埋在這個村子河川旁的大樹下,他叫我挖出來好好供養。
”
“所以你才來這個村子的?”
“是的。
”
“喔……”她很佩服地點點頭。
“那你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