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嗎?”
當佳世正要回答她的問題時,大廳通往客廳的拉門突然被用力地拉開,臉色蒼白的鈴木很生氣地站在那裡。
盡管在大廳閑聊的我們并不是在聊很愉快的話題,但嘴角多少還是帶有笑意,所以當警察出現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嘴角的笑容也在一瞬間消失。
“二宮小姐。
”他點名佳世。
當他開口時,我從我的位置看到田中就站在他的後面,大廳裡彌漫着一種肅殺的氣氛。
“是。
”佳世回應,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讓鈴木氣得發抖緊繃着臉,好像已經忍無可忍了。
我有不好的預感,因為我已經猜到了。
“聽說你把小野寺女士的右手帶到法仙寺。
”他站在那裡,用很嚴厲的口氣說。
“小野寺女士?是誰?”佳世小聲地說。
我也有同樣的問題,所以我也點着頭和佳世一起看着鈴木的臉。
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在大廳集合的所有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談論着。
與其說他們是因為找到了人的手腕而震驚,不如說因為那是小野寺女士的手,總之在座的所有人,好像全都知道警察所說的小野寺這号人物。
“是小野寺女士啊,就是小野寺錐玉!”鈴木不耐煩地說。
所有人仍然繼續吵吵鬧鬧着,我也可以問剛才那個從京都來的母親,這個小野寺錐玉到底是何許人也,但我沒有這樣做,因為我覺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小野寺錐玉這個名字,所以自己拚命回想。
“二宮小姐你來一下!快過來這裡!”鈴木舉起右手頤指氣使地說。
佳世對他怒沖沖的樣子感到很害怕,站了起來。
鈴木的身影消失在拉門的後面,她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彷佛在向我求救,于是我也不由自主地站起來。
我們一起走到拉門打開的地方,我看見鈴木坐在裡面,他轉向我們這裡。
“不,石岡先生你留在這裡。
”他斥責我。
我覺得情況好像很糟,但我也沒辦法,我并不是在警界很吃得開的政治家。
我感到強烈的不安,在這些奇怪且兇殘的殺人案件相繼發生時,佳世卻偏偏在這種時候挖到了人的手腕,讓警察們更搞不清狀況而焦躁不安。
如果有任何奇怪的行為,他們都會視為線索而馬上撲過來,隻要是行為可疑的人,他們也随時準備沖過來抓人。
所以,他們怎麼可能會坐視挖出手腕這樣的事不管呢?
“石岡先生……”佳世快要哭出來了。
“對不起外,把你帶來這樣的地方。
”
“我沒有關系,你要振作點,我會一直在這裡等的。
”
“我們回東京去吧!如果我被放了的話。
”她一邊說,我一邊點頭,然後她便和鈴木一起消失在客廳。
我抓住了正要尾随鈴木他們進去的田中的袖子,“可以等一下嗎?因為我有些問題,能不能和我談一下?”
“和我嗎?”
“是的。
”我說完後,田中有些困擾似的想了一下。
“那你等我一下。
”說完後,他便去和他的上司讨論,過了一會兒才回來。
“可以,我們能談的事情或許會受限,但我還是可以和你談一談,這邊比較不方便,請去那裡。
”
然後,田中就先往走廊走去了,我也跟在後面。
7
往龍胎館的走廊走就是廚房,田中先将半個身子探進去,打開日光燈的開關,我看見那裡有張不鏽鋼的桌子和三張闆凳,他指了指椅子說:“這裡可以吧!請坐。
”
左右兩邊的牆壁上都做了有玻璃門的櫥櫃,裡面塞滿了經營旅館時的陶瓷餐具和上了漆的小桌子等,這間房間應該是附屬于廚房的置物間。
我低頭一看,越過櫃台可以看見隔壁的廚房,守屋、藤原和倉田惠理子正在默默地洗着碗。
田中應該隻有三十出頭吧!頭發理得短短的,打了條領帶,給人精悍的印象,當我們一人在一張闆凳坐下後,他便開口說:“你想要問什麼事呢?”
“很多。
首先,小野寺錐玉是什麼人?”
田中從懷裡拿出香煙,然後打斷我,“可以抽煙嗎?”便用抛棄式打火機點燃了香煙。
接着他站起來,将旁邊的煙灰缸拖過來。
“就算我們不說,石岡先生也可以從其他的住宿客那裡打聽到,而且還可能摻雜其他無聊的謠言,所以我想幹脆由我們來告訴你好了。
”
年輕的田中給我的印象比他的上司要正派多了。
“小野寺女士是津山市出身的古琴演奏家,聽說她在津山地區自成一家,開設古琴的補習班,弟子很多。
她和這裡前一代老闆犬坊秀市特别要好,所以常來這裡投宿,菱川小姐也是因為這個緣故而來此的。
”
我點頭聽他說,田中講解得很清楚,他會将事情的來龍去脈整理之後才說。
“小野寺女士在上個月來這裡投宿,大概在三周前吧!三月六日的時候,就失去音訊了。
”
“從這個屋子嗎?”
“是的。
”
“然後呢?怎麼了?”
“找到了她被殺害的屍體。
”
“啊!”我不由自主地大叫,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是在這裡被發現的嗎?”
“這裡是指?”
“就是龍卧亭啊!”
“不,不是這裡。
”田中哼了一下,似乎在猶豫着是否該說。
“那是哪裡?”
于是田中稍微笑了一下,仍然沉默不語。
在沉默了十秒之後,他開始說些不相幹的事。
“石岡先生,你的朋友現在在哪裡?”
“朋友?你是說禦手洗嗎?”我說。
“縣警局的警察們都在讀石岡先生寫的小說,但大多數的人都覺得你寫的不是真的,我這樣說或許有些失禮,他們都覺得你寫的是童話故事。
”
“我知道。
”我想起今天早上和福井、鈴木見面時他們給我的印象,然後回答。
“實際在調查案件時,不會有那麼多花樣的,應該更簡單些……你知道嗎?先生。
”
“我知道。
”
“該怎麼說呢?現場的人都認為應該要再笨拙一點,沒有那麼帥氣。
”
“我想你們說的都對。
”我說。
“也許,現任的警官說這些話有些奇怪,但我相信确實有那個人。
”
“确實是有。
”我态度堅決地說。
“不,确實是有一個叫做禦手洗某某的人存在吧!但我要說的是,我的确相信有那種能力超強的人存在。
我的同事也許會笑我,但我還是相信,就像小孩相信有聖誕老人一樣……”我看着田中那感覺有點寂寞的側臉,我不知道他在說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表情,因為他一直沒有看着我。
“這些事情,我希望你不要跟别人說是我說的。
這次的案子,可是件了不起的大案子,幸好是發生在鄉下,報社尚未發現才會這麼安靜,如果被報社知道了,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的。
不知道他們會報導些什麼?但這裡即使沒有發生那些事,也是一個因果問題很嚴重的村子。
”
不隻田中這樣說,從京都來的阿通也是這樣說,我開始對這個村子所謂的因果感到好奇了。
“到底是什麼因果?為什麼大家都這樣說……”
田中吐了一口煙,慌張地說道:“不,這個我不想談,先生。
就算我不說,有一天你也會從别人那裡聽到。
但是簡單的說,就是這個村子以前住了一個好色且兇暴的瘋子,隻要是村子裡稍有姿色的女人,都會被他強xx。
他是個像鬼一樣的男人,但是他的力氣很大,還有暴力傾向,沒有一個人敢插手管這件事,所以大家都隻好躲在被窩裡哭泣。
這個男的在某個春天的晚上發瘋了,當櫻花盛開的時候,他在村子裡跑來跑去,一個接一個地殺掉了三十個村民。
”
“三十個人?一個晚上?”
“一個晚上。
”
“這是真的嗎?”我啞口無言。
“是真的,除了這個村子的傳說之外,聽說這裡以前還産鈾礦呢……”
“是那個人形嶺嗎?”我說。
“嗯,人形嶺也很接近了,是這個後面的荒坡嶺有産鈾,一時之間還造成了轟動,這個那個的,這個村子不斷地遭到報應呢!”
我不知道為什麼産鈾也是報應,但是為了讓他一直說下去,所以我不敢插嘴。
田中這個警察,我原本以為他是個不愛講話的人,但是當他的上司不在,隻剩下我和他時,他倒是侃侃而談。
“總之,聽說這是貝繁村的嚴重事件,如果想起似前的事,這個案子或許還會再擴大,你看菱川小姐的案子也可以了解吧!這是很困難的案子,非常困難呢!至少我完全沒有經曆過,我的上司們也一樣,所以,這一切隻是我們在這裡談談就好,我希望作家先生能藏在心裡。
”
他叫我作家先生,讓我有點難為情,連忙點頭。
“老實說,我對于目前這個陣容感到很不放心,我覺得事情處理得不夠好,這個案子可能還會繼續擴大,必須要趕快阻止,所以……”
“要趕快找到兇手。
”我說。
“是的,我們也希望能盡快找到,最好是現在,我們也想展開行動。
如果拿以前的因果來說,這次的事件很可能也會流傳後世,假設真的是這樣,我們在這裡太過拖拖拉拉,是會被後世嘲笑的。
”
田中說話非常有條理,但是太過拐彎抹角了,因為他們很愛面子,所以很難說出口。
“我們為了要預防,所以……”
“是禦手洗嗎?”我搶先說。
“這是我個人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誤以為是縣警局的意思……”他幾乎是在唠叨了。
“我知道。
”
“如果我和上司說的話,一定會被罵的,但是我覺得,這次的事件具備了很多讓那個人感興趣的特色。
”
“是啊,的确如此……”
我很困擾,禦手洗想插手時,警察不願意,警察希望他幫忙時,禦手洗卻不在。
“現在他……”
“不在日本。
”
“在哪裡?”
“挪威的奧斯陸,但是我不知道地址,應該還在那裡吧!”
“石岡先生,真的有禦手洗這個人嗎?”
“是的,那當然。
”他明明說他相信禦手洗的存在,卻還是這樣說。
“不是石岡先生筆下創造出來的人物嗎?還是說,那是石岡先生本身呢?”
“啊?”我很震驚,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
“當然不是,我的能力沒有這麼厲害。
”
“禦手洗不就是石岡先生嗎?”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事情就簡單了,因為我就在這裡,但我真的不是。
”
“那你可以幫我拜托他嗎?雖然我的上司不願意借助他的力量,但由我居中協調應該沒問題。
”
“喔……”我沉默了片刻,思考着。
然後說:“也就是說,如果不能請禦手洗出馬當作交換條件的話,就無法告訴我搜查的實際狀況,是嗎?”
于是田中開始沉思,他那大大的鼻子一下子皺了起來,然後又恢複正常。
“我再重申一次,這是我個人的意思,并不是縣警局的意思,我個人可以視情況将我們掌握的所有情報提供給你,至少我個人相信這樣做,将有助于解決事情,我希望使你具有值得信賴的條件。
”
“田中先生,你能不能直接回答我是或否?能不能告訴我是否要交換請禦手洗出馬這件事?”
“我不否認。
”田中回答,慢慢點點頭。
我想了一下,這樣回答他:“我知道了,我會試着寫信給他,我和你約定。
但是,他去北歐好像是有任務的,所以我不能答應你一定能請他出馬。
”
“喔……”田中默默地繼續抽着煙,很明顯看得出來,他對我這樣的回答似乎不太滿意,但我現在也隻能這樣回答他,所以我不管他的想法,決定要繼續追問下去。
“小野寺女士的屍體,是在這個村子裡被發現的嗎?”
“是的。
”
“在村子的哪裡?”
田中說出了一個非常令人費解的答案,他說:“到處。
”
我不懂他的意思,一時之間為之語塞。
“到處?”
“是的。
”
“這是什麼意思?”
田中很謹慎地将點燃的香煙暫時放在煙灰缸上,從懷裡掏出一本筆記本,雖然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但這本筆記本的外皮不是黑色,而是綠色的。
他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停下來念給我聽:“身體是在西貝繁村字川西,農家犬坊厚夫先生家後面的下水溝發現;頭是在距離這裡二百公尺的北邊,及川始先生家後面的下水溝發現;左右手及左右腳是在葦川的橘暗渠發現。
”
接着,田中便将筆記本阖上,揣回懷裡後再拿起香煙。
我呆若木雞,是分屍案啊?在我們來到這個村子、這個房子之前,完全不知道有發生這麼嚴重的案子。
我們來到這裡的那天晚上,犬坊之所以強硬地拒絕我們留宿的理由,我終于知道了,他是不希望再發生這種恐怖的事了。
“發現的人是……”
“發現的人都不同,橘暗渠那裡是一個小學生在上學途中發現的,由他的導師通報。
”
“喔。
”我歎了口氣。
“還有,包着小野寺女士右手的紙破了一部分,手腕不見了。
”
“啊,那麼……”我終于明白了,為什麼龍卧亭的住宿客聽到小野寺這個名字時的那種驚訝,警官們聽到右手腕時臉色會大變,而且立刻就知道是“小野寺女士的”。
我終于解開了這些謎團,原來警察一直在找這截下落不明的右手腕。
田中一直看着陷入沉思的我,我發現後,便擡起頭看着他。
“有什麼事嗎?”
“不,這還不是全部,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再告訴你。
現在我要說的,是一般人還不知道的事,事實上,小野寺女士的屍體,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特征。
”
“是什麼特征?”我很感興趣的問。
不知道田中是否在裝腔作勢,他慢慢地說了。
“首先是頭部,就是她那被切斷的頭部,上下門牙的部分,被油性塗料塗成了黑色。
”
實在太令人吃驚了,我又說不出話來了。
過了很久,我好不容易才開口,“什麼?在牙齒上?”
“是的,上門牙四顆,下門牙六顆,犬齒的部分則沒有被塗色的痕迹。
”
我完全呆住了,想了好一會兒,但我的頭腦是完全沒有在動的,因為這實在太令人意外了。
“這是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
”
“嗯……”我又陷入沉思,田中還在繼續說。
“不僅如此,被害人的頭部上還寫了一個“7”。
”
“是阿拉伯數字嗎?”
“是的。
”
“這有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
”
“但是,屍體泡在水裡很久了吧?”
“不,隻有一個晚上而已。
”
“這樣文字也不會消失嗎?”
我開始回想我和禦手洗到目前為止所經曆過的怪異案件,但這次的案子完全不适用于我之前所熟知的任何案子,這是個非常大膽且具有挑戰性的案子。
“是很明顯的寫成數字“7”嗎?會不會是其他的文字?像是日文片假名的“ク”,有沒有這個可能呢?”
“或許有可能。
”
“如果這是數字7的話,你們有想過,這個7和案子有什麼關連嗎?”
“不知道,這也是我們想問你的問題,石岡先生是推理小說的專家呢!”
“即使你這樣說,我也不會知道,因為我并不是專家。
雖然,在推理小說的世界裡,确實有“死亡留言”這種東西,但這個案子并不是,這個案子的死者不可能在死前往自己的額頭上寫些什麼,這很明顯是兇手對于搜查者所下的戰書,很不可思議呢!”
“其實還有。
”田中說。
“還有?”我有點愣住了。
“小野寺女士被分割的屍體是分别用舊報紙包裹,再用塑膠繩捆綁的。
而且,舊報紙上整面部畫着鳥的圖案。
”
“鳥的圖案?”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是的,報紙上亂七八糟畫了一堆。
”
“是什麼樣的鳥?正要展翅高飛嗎?”
“不,翅膀收起來,用兩隻腳站着的側面,全都是相同的姿勢。
整張報紙上畫滿了無數隻這樣的鳥,包着這些身體、頭、手腳的報紙上,到處都畫着這樣的圖案,應該也是用麥克筆畫的,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麼。
”
“可能對犯人而言,這有某種意義吧?他畫得好嗎?”
“不,很差。
”
“嗯,這也是個謎題呢!”
“怎麼說?”
“嗯……”我思考着。
我立刻了解到這個案子可能還是束手無策。
田中雖然謙虛地說自己沒有辦法,但如果這是事實,我也沒有比他們高明到哪裡去。
無論怎麼說,那個殺了人、将屍體分屍,再用報紙包起來丢到貝繁村各個角落的怪人,至今仍然潛伏在這塊土地上。
而且,這個兇手在死者的額頭寫上“7”字,将牙齒塗黑,在包裹屍塊的報紙上畫滿了小鳥圖案,這個人的興趣很怪異呢。
黑色牙齒、小鳥圖案、7、分屍,這些關鍵字會不會顯示出兇手的名字呢?是個自我顯示欲很強的精神異常者嗎?抑或這是會勾起兇手怨恨的名字呢?或是兇手犯罪的理由就顯示在這些文字之中呢?
黑牙與7,或是7與黑牙,然後用鳥包裹?我拚了命的想要思考出答案,但是完全沒辦法。
等一下,她是怎麼被殺死的?
“小野寺女士的死因是?”
“槍殺,擊中右腹部,就在心髒的下面一點,一槍斃命。
”
“難道子彈是……”
“對,你猜得沒錯,就是一九三〇年代白朗甯公司制造的,而且也是達姆彈。
”
“達姆彈是什麼?”
“這是打獵時用的子彈,為了使動物一槍斃命,所以将子彈的前端割開,使中間的鉛露出來。
以前是在印度的達姆生産,所以才取名為達姆彈。
破壞彈頭會使殺傷力更強,所以小野寺女士的腹部也破了個大洞。
”
“這麼說來,和菱川小姐是……”
“是相同的,中丸小姐也一樣。
”
“中丸小姐的部分也知道了?”
“知道了,全都是白朗甯公司制造的子彈,而且是一九三〇年代的産品,擊中三人的子彈在彈頭部分都遭到了破壞。
隻是,一九三〇年代制造的子彈,應該不可能還可以直接用來射擊,所以彈匣中的火藥應該是重新填裝後,再拿來使用的吧!”
“不管怎麼說,都是同一把槍吧?”
“這個還無法确認,必須再确認彈道痕迹是否一緻。
”
“因果”這個字又浮現在我的腦海,總結剛才的談話,就好像是從六十年前的另一端射出了一發又一發的子彈。
這簡直是怪譚,但這種情況的确會讓人想起“因果”這個詞。
“那麼,我想針對中丸小姐的案子問你幾個問題。
首先是彈道,我站在中庭時的感覺是,如果推測從中庭射擊到中丸小姐頭部是最短距離,那麼在這條直線上,剛好會碰到那個叫阿通的,就是那個小女孩的媽媽的外套。
請問,那件外套上有彈孔嗎?”
“沒有。
”田中立刻肯定的回答我。
“沒有嗎?”我說:“那除了外套……”
“不,其他衣物上也沒有子彈穿過的彈孔。
”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為了不讓子彈穿過那件衣服,所以兇手在中庭手忙腳亂地調整自己所站的位置,然後再從那個位置開槍。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他的眼睛便無法看見他的目标,一定是這樣的,但這樣位置就受到限制了,而且很花時間,角度偏掉之後,距離也會不一樣。
”我聽了之後又說。
“最重要的是,這個兇手是一槍就射中死者。
”田中好像是要駁斥我所說的話,“他并不是連開了好幾槍,有其中一發子彈命中死者。
”
“原來如此,确實是這樣呢!”我點點頭。
“也就是說,他的槍法非常好……”
“是槍法好,還是經年累月的練習?這我也不知道,但一槍斃命,這點很重要。
”
我點了點頭,他說的沒錯,兇手不曾失手過,這點我剛才沒有想仔細。
“從避開挂在蘆葦草簾門上的衣服的角度,兇手以一發子彈……”
“不,那個蘆葦草簾門上也沒有子彈穿過的痕迹。
”
“沒有?”
“也不能說沒有,但是被衣服遮住的那個部分,沒有像是子彈穿過的痕迹,因為蘆葦門簾沒有破損。
”
這個實在令我難以置信。
“這到底怎麼回事?這麼說,兇手不是從屋外射擊的嗎……”
“我也不知道,這還要調查。
”
“這麼一來,中丸小姐和菱川小姐的案子不就完全一樣了嗎?菱川小姐也是在密閉的房間裡,這次的蘆葦草簾門雖然不是完全密閉的空間,會讓人以為兇手是從屋外開槍,但事實上卻是一樣的,這也可以說是密窒殺人事件,不是嗎?”
“關于這個案子,我現在也下能再多說什麼。
”田中說。
“好吧!我想再請教你一下關于菱川小姐的事。
”我說。
“菱川小姐,還有中丸小姐搞不好也是,她們兩個人會不會都不是從屋外被槍殺的呢?尤其是菱川小姐,在房間内完全找不到子彈穿過的彈孔,所以……”
“在屋内是嗎?”
“是的,隻有這個可能吧!”
“從最近的距離。
”
“是的。
”
“這絕對不可能。
”
“為什麼?”
“如果是最近的距離,屍體或多或少都會出現硝煙反應。
”
“硝煙反應……”
“就是屍體應該會蒙上火藥,如果是近距離射擊的話。
但是,菱川小姐、中丸小姐的屍體上完全看不到,所以不是自殺,而是從相當遠的距離開的槍。
”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小野寺女士的話,我就不清楚了。
我們再來談談小野寺女士,當要埋葬她的時候,津山的菩提寺已經沒有墓地了,而且她是個大師,所以有人就說,不如為她單獨建一座墓吧,上面的法仙寺有無人祭拜的墓,剛好有墓地,于是便葬在那裡。
聽說,法仙寺的足立住持在整理小野寺女士的新墓地時,你們就帶着小野寺女士的手腕去找他了,他說,會不會是小野寺女士的靈魂叫你們來的呢?他非常的震驚。
”
“原來如此。
”我終于知道那個住持昏倒在雨中的原因了,但我總覺得可能還有更複雜的隐情,不應該這麼單純。
“住持先生複原了嗎?”
“嗯,已經好多了,隻是一時受到驚吓,畢竟他是個有年紀的人了。
”
“他昏倒的原因,會不會也和這個村子過去的因果有關連呢?”
“這個嘛,或許是吧!但這種事情說起來有點奇怪,關于這一點我要保留。
”田中很謹慎地說。
“小野寺女士的屍體可以推算出死亡時間是何時嗎?”
于是田中又将香煙擱在煙灰缸上,将筆記本拿出來翻。
“這應該已經确定了吧!因為除了法醫的判斷外,還綜合了一些客觀的證據。
”
“喔。
”
“就是說,小野寺女士一直待在龍卧亭,然後是在三月六日失蹤的。
發現屍體是在第二天的三月七日,所以判斷死亡日期應該是三月六日。
”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
“七日早上這裡還很冷,橘暗渠仍然結了一層冰,道路上也都覆蓋着雪。
在這樣的天候下,屍體的腐敗速度也比較慢,譬如說,身體的下腹部幾乎還沒有出現腐敗性變色,角膜混濁的程度也很輕微,所以判斷發現屍體的時間距離死亡時間應該隻有十二、三小時。
這和在小野寺女士在失蹤的前一天,有看過她的人的證詞相符。
“小野寺女士在六日傍晚的五點之前,在龍尾館和幾個人見過面,基本上,她都是和菱川幸子在一起的,從那天下午兩點左右開始到将近五點這段時間裡,她一直在三樓和菱川小姐練琴,練到五點之前,再來到客廳和住宿的女客人、犬坊育子等人喝茶聊天。
我不太記得時間了,大約是在六點之前結束的,小野寺女士便和大家告别回到自己的房間,但是她在走廊時,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突然趿着庭院中的木屐往中庭走去,那是大家最後一次看到她,自此之後便失去蹤影。
”
“那有可能是在這個屋子裡被殺的嗎?”我問。
“這個,我想也不是沒有可能,但事情發生時,我們立刻就趕來了,徹底搜查過這個屋子、龍胎館、龍頭之湯,還有它的周邊,完全找不到像是殺人現場的痕迹。
”
“當時的小野寺女士所住的房間是?”
“就是這裡的三樓,到昨天之前菱川小姐所住的房間,這個玻璃窗的房間一直是她們練琴的時候使用的,如果要開演奏會的話,就在一樓的大廳。
”
“那菱川小姐呢?”
“當時她是住在龍胎館的房間裡。
”
“哪一間?”
“好像是“龍額之間”,這我不太确定,我沒有記下來。
“龍額之間”裡面應該有琴吧!”
“當時現在的這些人都在嗎?”
“大家都在。
”
“是這樣啊!”我終于了解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自從發生事情之後,你們就要求這些人留在這裡嗎?”
“是的,但我們并沒有強迫,所以如果一定要去工作的話,隻要跟我們說一聲就可以了,不過大家好像都不是那麼忙的人,已經過了三個禮拜,所以我們也很急。
”
“原來如此。
”
我們的談話告一段落,我認為自己收集到了不少資訊,我想一個人靜下來好好地想一想。
當時我雖然覺得這個案子很離奇,但是還不至于道德淪喪到無法形于文的地步,所以我便想在我帶來的大學筆記本上做一些紀錄,如果要和禦手洗讨論的話,就必須将這些事情寫成一封信,至少要将案件相關的資訊逐一寫下。
首先,必須将從田中那裡得到的資訊寫下來,如果不這樣做,我恐怕會忘記,而且我和禦手洗不同,要是不寫成文字,我根本無法開始思考。
有時候甚至寫下來,也隻是我的手在動而已,腦袋完全沒有動。
田中希望禦手洗出馬,這是确定的。
但是他此刻身在世界的盡頭,而且似乎很忙的樣子,要引起他的興趣,隻有寫一封文情并茂的信給他。
以後如果要将這個事件的紀錄付梓出版的話,這封信也可以當作是草稿,所以并不會白寫,我想就從今天晚上開始慢慢寫吧!
“你提供的資訊幫了我很大的忙。
對了,二宮小姐會怎麼樣呢?”
“石岡先生,你和她認識多久了?”
“隻有這三天,她突然來找我,拜托我和她一起來岡山旅行。
”
“是這樣啊!我了解了。
二宮小姐請交給我們處理,我們絕對不會對她怎樣的。
”田中說完之後,便将香煙在煙灰缸内撚熄。
“會像坂出先生那樣被帶到局裡去嗎?”
“我的上司是有這個想法。
”
“難道會被拘留?”
“怎麼可能?不會的。
你不要擔心,晚上我們一定會讓她回旅館睡覺。
”田中笑着說。
“二宮小姐是不是被當成嫌犯懷疑?如果是的話,就需要找律師吧!”我說。
“沒有這個必要,因為還不可能拘留她,隻是想要仔細問清楚情況而已。
”
“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這裡問也可以吧?”
“話是沒錯,但有時換個環境,還真的可以問出很多出乎意料的事呢!”他一面說一面站起來。
“石岡先生不會覺得奇怪嗎?她找了各種理由将你帶到這個村子來,第二天又毫不遲疑,一下子就挖出已經失蹤兩周以上的屍體手腕,我們之前動員了警犬到處搜尋都找不到。
我們并沒有說她一定已經知道屍體所埋的位置,但是我們想問她一些更詳細的情形,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經他這麼一說,我也無話可說,事情确實是如此。
“話雖如此,萬一偵訊後真的要被拘留的話,我們也會第一個通知石岡先生的。
我們是民主國家的警察,不會随便亂來的,請你放心。
”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
”
于是我們就在廚房前面分開,從這裡可以看到,屋外已是夕陽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