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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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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偷走了吧!” “嗯,是的。

    可能是覺得事情很嚴重,所以才沒說吧!警察保管的屍體居然被偷了,說出來有點失面子!” 一旁的我也因為事情太誇張了,而覺得目瞪口呆。

     當我正想插嘴時,看見有些面熟的那個法仙寺的女人,突然站在走廊的木條踏闆旁。

    坂出和犬坊都沒有發現她的存在,我正要和他們說話時,她突然臉色蒼白地大叫。

     “誰來一下!我們的雞舍有奇怪的東西!” 坂出和犬坊聽見,都吓了一跳,将臉轉過去。

     “怎麼了?”犬坊問。

     “你們快來,如果有年輕人的話,也一起來!我們的雞舍有奇怪的東西!” “是什麼?”犬坊明明自己也臉色發白,但是看到别人慌張的樣子,反而鎮靜下來了,慢慢地走下走廊。

     “快點!快點!年輕人也一起來!” 女人開始小跑步,繞過龍尾館的轉角往門口走。

    坂出和犬坊轉過頭看着我,讓我懷疑自己算不算是年輕人,但我還是決定和他們一起去。

    阿通母女則留在屋裡。

     穿上鞋子之後,我們一開始是快步走,後來就變成小跑步,一直追着法仙寺的那個女人,她已經走出大門,爬上了碎石子坡道,非常匆忙。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這一天的陽光很烈,天氣很暖和,我往天空一看,幾乎是萬裡無雲。

     “為什麼不打通電話來呢?隻要一通電話就解決了。

    ”犬坊在一旁喃喃自語。

     “她想,如果打電話的話,可能沒有人會來吧!”坂出回答。

     女人頭也不回地默默拚命往上爬,然後進入法仙寺的山門。

    在這裡,她回頭看了我們一次,就直接走上石階了。

    她走得非常快,當我接近她時,發現她好像在喘氣又好像在啜泣,從喉嚨裡不斷發出聲音,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

     爬上石階,打開木門,我們來到碎石子的院内,今天地上沒有積水,上午都在陽光的照耀下,比昨天顯得更寬敞。

    她穿過院内,直接往家中走去,她似乎不打算向我們解釋什麼,隻想趕快讓我們看那東西。

     穿過玄關前方,沿着古老的日式木闆牆壁走,再往左轉後,有一個小花壇,但花幾乎都還沒開,龍卧亭中庭的花開得比較早。

    我們穿過好幾個用石塊圍起來、造型簡單的花壇,在大大的八角金盤葉子那一頭,看到一個大型的雞舍,鐵絲網上到處都是白色的雞毛,裡面隻有幾隻雞,空間非常寬敞。

     我正覺得雞叫聲很吵時,對面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頭戴登山帽的駝背老人走了出來,那是我認識的住持。

     “爸爸!”女人臉色蒼白地大叫。

    “不可以!你要是又昏倒了怎麼辦?” 她好像很怕她父親又昏倒,所以才會那樣慌慌張張地跑來找我們吧。

     “沒關系。

    ”老人說。

    “一開始就知道的話,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

    ” “你仔細看過了嗎?”他的女兒問。

     “不,我現在正想要去找人來。

    ”老人無精打采地說。

     他的聲音、表情在我看來都很悲傷。

    困惑、難過,還有無處可發洩的憤怒,這些情感糾結在一起的結果,使他看起來已經完全虛脫。

     “總之,我想要去打個電話。

    ” “讓這些人先看看那是什麼吧!” “有什麼好看的……”老住持很悲傷的說。

     到底是什麼事呢?我往雞舍的鐵絲網旁靠近,因為太陽光太強了,所以被闆子圍起來的雞舍内看起來非常暗,雖然我的眼睛已經習慣了上午強烈的陽光,但是我看見,在黑暗中好像有個很大的東西倒在那裡。

    雞舍角落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似乎被雞隻們用力地踩過,上面沾滿了沙子、羽毛,已經變得非常髒了。

     “這裡一直都上着鎖嗎?”坂出将雞舍的門打開,右手抓着門,就這樣問着女人。

     “沒有,就是用個門栓……”她示範給我們看。

    我擔心這樣會不會破壞指紋,總之就是一個很簡單的金屬門栓,因為這樣,所以任何人都能打得開,我回頭一看,住持正站在屋子的後門。

     坂出走進雞舍,犬坊也跟了進去,我在想,我要把這些情形寫下來,所以我一定要親眼目睹,也就跟了進去。

    屋内飄散着雞舍特有的臭味。

     “啊,這下子事情嚴重了!”最先進去的坂出說。

     在他身後探頭探腦的犬坊連忙往右轉走出去,慌慌張張和我擦肩而過,因為他的動作很急,那些雞很怕被他踩到,在雞舍中叫着四處逃竄。

     我站在坂出背後,看見在雞舍角落最裡面的地方有個東西。

    最先看到的是花色鮮豔的金色布料,不,原本應該更鮮豔,因為上面沾滿了白色的雞毛和泥土,所以布料變得又黑又髒,這很顯然的是女人穿的和服。

    和服的下擺掀開,可以看到應該是人的腳,是女人的腳,因為腳上穿着襪子,腿也露出了大半截。

    女人所穿的白襪子、小腿和膝蓋附近,全都沾滿了泥土而變得很髒。

    手也是一樣,從原本應該幹淨的和服袖子中露出來的手,也全都沾滿了泥土,這個樣子看起來很悲慘,讓人覺得心痛。

     是屍體,雖然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不會錯的,那是年輕女人的屍體。

    是誰呢?我順着和服往上看,突然覺得毛骨悚然,因為屍體上面沒有頭。

     “這可能是菱川小姐……”坂出低聲說:“是誰會做出這麼心狠手辣的事?”然後他雙手抱胸,走出雞舍。

     坂出完全沒有用手去摸屍體,也沒有蹲下來看,我原本想要仔細觀察的,但是因為屍體的樣子太可怕了,根本沒有心情。

     “真的是屍體嗎?”女人歪着頭問坂出。

     “是的。

    ”坂出一回答,她就發出慘叫:“啊!為什麼?是誰幹的好事?” “總之,必須保留現場,所以,你要将所有的雞都趕出來。

    ” “啊!我們很少這樣做呢!”女人說。

     “這個事情非常嚴重,所以從現在開始,不能再讓那些雞去啄屍體或是踩屍體了,要保持現狀,盡快請警察來看。

    ”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要将雞趕出去了,它們應該不會跑遠吧!” “飼料和水放在附近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住持先生呢?” “他說要打電話給刑警。

    ” “是這樣啊!那石岡先生、犬坊先生快來幫忙。

    ” 于是我們三人便進入雞舍.将雞全都趕到外面。

    最後由坂出将大型的飼料盒和裝了水的盒子拖出來,再将門關回去。

    這樣一來,至少屍體不會被雞的腳亂踩。

     我的心髒怦怦跳個不停,并不隻是因為将雞趕出去的運動,和近距離看見屍體的亢奮,而是因為我覺得這個屍體有種恐怖的魅力。

    因為頭不見了,所以有不尋常的感覺是理所當然的,但這個感覺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我思索着,然後終于慢慢明白了:第一,屍體身上的衣服是松開的,無論怎麼看,那具屍體裡面都好像沒穿衣服,所謂的衣服并不是指内衣褲,而是指女性和服下所應該穿的衣服,但是我不知道那個叫做什麼。

    屍體身上好像就隻披着一件和服,腰帶也是綁得松松的,下半身看起來好像是裸體,這就是原因之一。

     這個證據就在于腰帶的打法,腰帶打得并不正确,隻是簡單的随便打個結,這可能是不懂腰帶打法的男人的傑作。

    因為腰帶綁得很松,所以和服的下擺是敞開的,屍體的腿露出了大半,幾乎可以看見她的私處了,但胸部卻裹得很密。

     第二,是屍體看起來的樣子,讓人覺得将屍體搬來這裡的人,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先将屍體身上的和服脫掉,做了一些惡作劇之後,再将和服随便幫她披上,然後簡單地将腰帶打結。

    屍體不尋常的樣子,發現的人一定都會這樣感覺,雖然大家嘴裡不說,但心裡好像都在想這件事。

     刻意将年輕女性的屍體偷走,然後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做了寡廉鮮恥的事情,再将幾乎是半裸的屍體丢棄在雞舍,當我對做出這種惡行的兇手感到憤怒的同時,又對兇手陰暗的個性感到莫名惶恐,這種感覺我還是頭一遭。

    這次的事件和我之前看過的案子型态不同,我心中暗暗這樣想。

     為什麼是在雞舍?這點讓人不明白。

    這應該和那個男人的羞恥心無關,我從來沒聽過将屍體扔在雞舍裡的。

    如果要分析原因,可能就是因為臭吧!由于雞舍的味道很重,所以我們剛才幾乎都沒有聞到屍體腐敗的臭味,如果從這一點來思考,這裡的确是丢棄屍體的好地方。

     由于住持的通報,福井和鈴木臉色鐵青的趕了過來,然後命令穿着制服的警察将雞舍用繩索圍起來。

    但這裡本來就沒有什麼人會來,即使不這樣做,也不會有人闖進去。

    不久之後,幾個穿着白衣的男人趕到,将沒有頭的女屍擡上擔架載走了。

     負責看守屍體卻被偷走的森安巡警也混在這一群人當中,他可能是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在角落顯得很畏縮的樣子。

    其實福井他們也一樣,因為自己的同事發生讓屍體被盜走的事(即使是沒有經驗的新人,也很少會發生這種蠢事),要是随便講話,反而會引來更多麻煩,因此才更加警戒吧!他們都不太說話。

     警察們越來越困擾,這次沒有人說在遠處看到案發當時的情形,也沒有人去哪裡挖出一隻手拿來,他們過去唯一的搜查方法就是,将說出不同言論的人帶回警局裡嚴格偵訊,好像不用這個方法就會感到非常無聊似的。

    因為沒有辦法,他們隻是簡單地問了我們發現屍體的情形,然後就默默地采取指紋、腳印。

    其實,第一個發現的人是法仙寺的住持父女,警察可能會仔細盤問他們吧! 總之,在我看來,經驗豐富的他們使用的基本搜查招數已經碰到瓶頸了,因為束手無策,所以看起來很虛脫。

    這次的事件已經超出他們的想像力範圍。

    也因此,我不想再和他們打交道了,便決定趕快回龍卧亭去。

    坂出仍留在現場好像要幫忙的樣子,還是說,他希望警察來問他有什麼想法吧? 4 我慢慢走下法仙寺的石階,一面走一面想着,這次的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所以我根本完全無法思考。

    唉!就算有很多時間可以讓我思考,我應該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吧!盡管如此,能思考的時間還真的是太少了。

     所以,我想試着從事件的一開始做整理。

    所謂的一開始,并不是依據我本身經驗所定的順序,而是依據案發現場的時間順序,整理出重點。

     第一次的殺人案件發生在三月六日,被害者是津山的琴師小野寺錐玉,是在我還不知道時被殺害的。

    屍體被分解後,分别被丢棄在葦川、貝繁村村民家的下水道,還有葦川上遊叫做橘暗渠的水塘裡。

    雙手、雙腳、頭部和身體總共被分成了六塊,大部分屍體都在第二天發現,隻有右手腕一直下落不明。

     這個事件過了二十四天之後的三月三十日晚上,我和二宮佳世來到貝繁村的龍卧亭,就在這天夜裡,很巧合的是,當我們到達龍卧亭的大門時,就是小野寺錐玉的弟子菱川幸子成為第二個犧牲者被殺害的同時,而且是在龍尾館三樓的玻璃密室内。

     接着,是第二天的三月三十一日,這次是住在龍卧亭的女孩——中丸晴美,她是第三個被殺害的,就在龍胎館最下面的邊間“蜈蚣足之間”。

    從田中所說的來看,她也和菱川幸子的情況一樣,可以說是在密室中被殺的。

     然後那天晚上,也就是三月三十一日的晚上,那兩個人的屍體就在巡警森安家的另一間屋子被盜走了。

    大家正覺得不可思議時,隔天,也就是四月一日,應該是菱川幸子的無頭屍體就出現在法仙寺的雞舍裡了。

    她的頭至今下落不明,而中丸晴美的屍體仍不見蹤影,這就是整件事發展至今的經過。

     在我整理之後,發現三具屍體全都是女性。

    當我試着要去為這一連串的殺人事件找出共同的特征時,發現還真有不少共通之處。

    死者全都是女性當然也是其特徽之一,但是不僅如此。

    另一項共通特征是,她們全都是被槍殺的,這是這起連續殺人事件最大的特征,而且令人百思不解的是,奪走這三名女性生命的子彈,全都是一九三〇年白朗甯公司制造的,全都是達姆彈。

     另外,三個殺人案件都可說是“在密室中進行殺人”,菱川幸子就不用說了,那是在完全密閉的密室之中,中丸晴美雖然和菱川幸子的情形不太一樣,但是從田中所說話的來分析,即使不是完全密閉,也可說是一種密室。

     第一個被殺的小野寺錐玉,則是屬于另類的密室,因為她是在許多人注視的中庭裡失去蹤影的。

    阿通母女親眼看見她從龍尾館的後門、走廊爬上通往中庭的石階,遺憾的是,不知道确切的時間,但錐玉确實有走上石階往上爬。

    阿通隻看到這個部分,她并未看到小野錐玉走到哪裡去,隻看到一半就回房間去了。

     之後,二子山增夫在龍胎館的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眺望着中庭,當錐玉的腳踏上石階時,他的眼睛是否正看着中庭呢?很遺憾的是,這段時間有點不明确,我想找個時間當面去問問他,但我擔心不知道他到底了解多少。

    即使二子山眺望中庭的時間比較晚,他也應該剛好可以看見爬過石階來到中庭閑晃的錐玉,但他卻沒有看見小野寺錐玉在中庭出現。

     接着,菱川幸子經過走廊,中丸晴美也經過了,但這兩個人也沒在中庭看見小野寺錐玉。

    所以可以說,錐玉是在爬上石階,然後來到中庭之前死掉的,而且,她也是被槍殺的。

     等一下!當時眺望過中庭然後再回到龍胎館房間的二位女性——菱川幸子和中丸晴美,後來都被殺了,這其中或許隐含着某種意義。

     我想等好好寫下一切之後,再來慢慢思考。

    此外,還有許多謎團,像是小野寺錐玉的屍體為何被肢解?為什麼隻有右手腕被埋在櫻花樹下?被切下來的頭部的牙齒部分為何要塗黑?額頭為何要寫上“7”這個數字?包裹屍體的報紙上為何要畫上許多小鳥的圖案?此外,菱川、中丸兩人的屍體為何會在警察住的地方被盜走?為什麼要将菱川屍體的頭部切下來,而将身體丢在雞舍裡?令人費解的疑問不計其數。

    這其中有什麼合理的理由嗎?還是說,這隻是單純的變态狂所幹的好事?如果是這樣事情就好辦了。

     “東京的作家大師!”不知從哪裡傅來了尖銳的女性聲音。

    我擡起頭,四處張望,在山坡下的龍卧亭門前,看見裡美兩手抱着一隻又大又白的鴨子站在那裡。

     “啊!裡美!”我很開心地大叫,并舉起右手揮了揮。

     “我要帶平太去河邊!您要一起來嗎?”裡美叫道。

     “嗯,我也一起去。

    ”我叫着回答,并跑下山。

     裡美手裡抱着的鴨子又大又白,看起來一點也不髒,乖乖的被她抱在懷裡,但偶爾會鬧一下,腳亂動一番。

     “這隻鴨子很幹淨呢!”我和她并肩走着,并且很佩服的說:“是你幫它洗的嗎?” “沒有。

    ”裡美回答。

     “因為這隻鴨子還很小,不用管它也很幹淨。

    啊!糟了!”裡美說完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又哈哈大笑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是漂亮,但是,她為什麼笑呢?我不明白。

     “有什麼好笑的嗎?” “不!”她說。

    然後沉默了片刻後,她好像終于自首似的說了。

    “因為我剛才說了方言。

    ” “什麼?原來是這樣!”我說:“這隻鴨子不用管它也很幹淨嗎?” “是的,因為它不會被水弄濕,它的羽毛上好像有油。

    ” “你一直抱着,好像是在抱貓。

    ” “石岡先生您要不要抱抱看?” “不,不了,為什麼會有這隻鴨子?” “因為學校不知該如何處理這隻鴨子,所以我就帶回來了。

    我們這裡有河川,而且水是一直流動的,所以在鴨舍中可以儲水。

    ” “水?” “嗯,導水管的水。

    ” “啊,用那個儲水啊?” “是。

    ” 我們來到了葦川邊,我心想,她到底要去哪裡?怎麼好像是要往昨天我和佳世挖出手腕的那棵大櫻花樹走?我不禁心跳加速。

    但是,如果要讓鴨子遊泳的話,那裡确實是最适合的。

    水邊就有石階,高度幾乎和水面相同,還有寬闊的石台。

     到達目的地,我先看了一眼佳世挖出手腕的洞穴,可能是因為下雨的關系,或是後來警察來調查過後将洞穴填平了,現在幾乎看不見任何痕迹。

     裡美抱着鴨子走下石階,小心地将鴨子放在應該是洗衣處的寬闊岩場上。

    鴨子好像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便搖搖擺擺地走在岩石上,一下子就跳進水裡了,就這樣逆流而上,開始很有精神地往上遊遊去。

    因為水很清澈透明,所以我可以清楚看見鴨子的腳在水中不斷劃動着。

     “真好玩!”我很感動的說:“真有精神呢!但是,你不怕它不見嗎?” “不會的,因為它很膽小。

    ”裡美說。

     我坐在附近的岩石上,環顧四周。

    在一片翠綠的正中央,也就是上遊附近,有小孩子拿着魚網在玩。

    微風徐徐,令人神清氣爽,風雖然還是很冷,但身體沐浴在晴天的陽光下,感覺暖洋洋的,初夏好像已經來了。

    雖然先前才剛看過法仙寺雞舍裡的恐怖屍體,不過,被和煦的陽光照耀和帶有植物芳香的微風吹拂之後,我覺得這些不好的東西似乎都已經離我遠去了,身心也得以淨化。

     “裡美,聽說明年你要去廣島念大學?”我問她。

     “嗯,是的。

    ”她回答,然後慢慢坐在我右前方的石頭上。

    “如果可以去的話就好了……”她這樣說着,并将身體轉過來。

     當她的身體轉向我時,我從她的短裙中看到了兩個白皙的膝蓋。

    在平坦的岩場上,昨天還看到的洗衣闆,今天已經不見了,由此可見,還是有人在這裡洗衣服吧! “石岡先生您是從東京來的嗎?”裡美又說。

     “不,是橫濱。

    ”我記得之前已經告訴過她了。

     “那您能不能告訴我一些都市裡的事?” “咦?即使說是都市,也和岡山的街道沒什麼兩樣吧!” “但是,應該有很多咖啡廳、服裝店吧?” “嗯,是啊!但那也沒什麼,這裡不是也有嗎?” “這裡隻有一間咖啡廳,叫做‘羅曼’。

    ” “‘羅曼’啊?” “是老婆婆開的。

    ”說完之後,她便彎下腰哈哈大笑。

    “冬天還賣黃豆年糕呢。

    ” “黃豆年糕……啊,安倍川年糕!” “安倍川?”裡美說完,臉紅了好一陣子,她好像對于自己生長的土地感到非常丢臉。

     “安倍川年糕,好想吃喔!現在有賣嗎?” “安倍川嗎?” “是的。

    ” “我想應該有吧!” “好想吃呢!因為最近幾年完全沒吃過這種東西了。

    ” “幾年?真的嗎?”裡美杏眼圓睜,然後又笑了。

     “嗯,因為我是一個人住。

    ” “您是一個人啊?沒有太太嗎?” “嗯,沒有。

    ”說完之後,我怕又被她嘲笑,便馬上接口說:“那個‘羅曼’是在哪裡?” “您要不要去貝繁銀座看看?” “好。

    ” “那明天去可以嗎?” “好,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嗯。

    ”她答得有點含糊不清。

     “是學校禁止嗎?” “嗯,是的。

    ” “果然如此。

    ” “不可以和男人走在一起,但如果是爸爸的話就沒關系。

    ” “爸爸……” “嗯,所以……” “不好意思呢!”我很沮喪,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相差了将近三十歲。

     “如果是看電影就沒關系。

    ” “啊?真的?” “電影院的人不會羅唆,而且因為很黑,所以進去後别人就看不見了。

    ” “電影院有趣嗎?” “有趣!”她幾乎是用叫的。

    “二樓是鋪榻榻米的,所以要自己帶坐墊去。

    ” “啊?真的嗎?” “真的是這樣的嗎?開玩笑的吧?” “真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很想去!” “現在正在放映‘四個婚禮和一個葬禮’,是休葛蘭演的。

    ” “好看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歡休葛蘭。

    ” “明天是星期天,那我們明天去看吧?” “啊?真的?好棒喔!一定喔!” 她這樣的反應,我吓了一跳。

     “當然羅,你那麼高興啊?” “嗯,因為一個人不能去,沒有父母或兄弟姊妹同行的話。

    ” “父母或兄弟姊妹?” 管他是不是什麼父母,總之,我也非常期待,這種感覺已經好多年沒有了,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我能再年輕個二十歲。

    我雖然長得還算老實,但我仍舊是一個狡猾的大人,我和這個少女聊天有我的目的,我想要從她那裡得到更多的資訊。

     “裡美。

    ”我小心翼翼的切入主題。

     “是。

    ”她回答。

     “我有很多事想請教你,是非常重要的事,可以嗎?” “我會知道嗎?” “你一定知道的事。

    首先,菱川幸子是怎麼樣一個人?” “是怎麼樣的人啊……讓人摸不清的人吧。

    ” “摸不清?是怎樣呢?” “嗯,她話很少,但有時又會說個不停。

    她常笑,也會說笑話,但是常會取笑人,而且是哈哈大笑的那種。

    ” “你也被取笑過嗎?” “她不會取笑女生的。

    ” “都取笑男的?” “是。

    ” “聽說她很神經質?” “嗯,說變臉就變臉。

    ” “生氣嗎?會咆哮嗎?” “那倒不會,但總是念個不停。

    所以隻要她一和男人說話,就會馬上吵架。

    她每次總是發出尖叫聲,然後就立刻轉頭走人,一個人關在房間裡。

    ” “原來她是這種人啊!真讓人有點難以理解呢!” “她非常難相處。

    ” “原來不是開朗的人啊!”我覺得很意外。

     “嗯,但也有開朗的一面,和很多人在一起時話很多,常哈哈大笑,也常看到她很開心的樣子,但大多是在取笑藤原先生。

    ” “那她對小野寺女士呢?” “小野寺女士是她的老師,所以她非常客氣,總是必恭必敬的。

    ” “小野寺女士是怎樣的人?” “她是一個開朗的婦人,是個好人,但也有些怪怪的。

    ” “怪怪的?是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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