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說不上來。
”
“因為是教琴的老師,所以很跩嗎?”
“嗯,感覺怪怪的,她很唠叨,常會一直說些無聊的事。
”
“無聊的事?”
“是,明明是大家都已經知道的事了,她還會一直重複講好幾次,但是她很開朗又熱心助人,還送給我好多禮物呢!”
“那你喜歡小野寺女士羅?”
“喜歡。
”
“那菱川幸子呢?”
“不太……請您不要跟别人說是我說的喔!”
“我當然不會說。
”
“阿通小姐、晴美和惠理子,大家都很怕幸子呢!”
“喔。
”我回想站在三樓被燈泡照着的菱川幸子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來她是這樣的人。
“晴美呢?”
“晴美是好人。
”
“惠理子呢?”
“惠理子也是好人。
”
“晴美死的時候你很難過吧?”
“非常難過!”
“喔。
”
一直笑個不停,露出潔白牙齒和我說話的裡美,這時沉默了下來,所以我也跟着沉默了片刻。
晴美的死對她的打擊似乎很大,雖然平時總是一副開朗的模樣,但這個孩子也有悲傷的一面。
“所以,聽說惠理子的母親也叫她趕快回去,但警察要她再等一下,因為我們家還有一些住宿的客人,如果惠理子不在的話,人手會不夠……”
“是啊!”我也說。
“平太!平太!”裡美突然大叫,并站了起來,因為平太遊遠了。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有人叫它,或者隻是巧合,平太遊了回來,于是裡美又放心地坐了下來。
“小野寺錐玉女士失蹤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那個時候,因為大家都不在,所以我就留在客廳收拾碗盤,然後搬到守屋那邊去。
聽說大家都在欣賞中庭的風景,所以我就爬上往龍胎館的走廊,和二子山先生一起眺望中庭。
”
“你也在眺望中庭?那你有看見小野寺女士嗎?”
“沒有。
”
“聽說小野寺女士也去了中庭,大家都去欣賞中庭的景色,那天大家都在中庭那裡,是嗎?”
“嗯,因為那天下大雪。
”
“咦!那天下雪?”我不禁驚訝得從岩石上跳起來。
“是的。
”
“啊!我之前都不知道,原來是下雪啊!”
“雪下得非常大,是鵝毛大雪呢。
中庭覆蓋着一片雪,天空變得好黑,大家才會去中庭看。
”
“啊!原來如此,所以大家才會一起到中庭賞雪啊!”
“是的。
”
“那麼,小野寺女士也去了中庭嗎?有撐傘嗎?”
“沒有,沒撐傘,所以阿通小姐才會以為她隻出去一下子。
”
“啊!原來如此。
”
我終于明白了,因為她沒有撐傘就走在大雪中,所以大家以為她應該馬上就會回來。
但是,她就這樣失去蹤影了,為什麼呢?為何她會消失呢?那個時候廚房有守屋正在看着屋外,大門那邊正好有食品店的輕型汽車。
但是,大量飄落在中庭的鵝毛雪一定很壯觀吧!”中庭的景色一定很漂亮吧!”我不假思索的說。
“嗯,非常美喔!大雪紛紛飄落,而且還有鐘聲……”
“鐘聲!”我覺得自己好像得到了老天爺的啟示,不由得跳起來大叫。
對,是鐘聲!為什麼我之前沒有發現呢?原來是鐘聲,聽說時間是在六點之前,當然馬上就到六點了。
“當時有鐘聲嗎?”
“是的,是我哥哥撞的鐘。
”
“那是在下午六點撞的嗎?”
“對,下午六點和清晨六點。
石岡先生,您怎麼了?叫得那麼大聲。
”
“不,因為你說聽到鐘聲啊,中丸晴美小姐被殺的時候也一樣,當時正好是下午六點,所以也有鐘聲。
啊!”我站了起來。
“怎麼了,石岡先生?”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為什麼沒聽到槍聲了,因為兇手都是在下午六點殺人的,現在我終于明白了,是鐘聲!”
“啊?鐘聲?”
“對,鐘聲。
兇手是在鐘聲大作的時候開槍,所以才會沒有人聽到槍聲。
”
裡美沒有說話,她好像不太懂我的意思,一直在思考。
然後,過了許久,她才點點頭,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着:“和撞鐘的聲音一起……”
“對啊,那個法仙寺的鐘都是行秀去撞的吧?對吧?”
“沒錯。
”
“已經很久了嗎?”
“很久了,應該有五年以上了……”
“兇手非常了解每次鐘響之間的間隔,是在幾次撞鐘的瞬間開槍的,因為槍聲和鐘聲同時響起,所以沒有人聽到槍聲……”
話說到一半,我便閉口不說了。
熟悉行秀撞鐘間隔的人,一定是這五年之間每天都在聽這個鐘聲的人,這個人不是住在龍卧亭,就是住在法仙寺,反正一定是住在這附近的人。
所以說,包含裡美在内,還有她的家人是嫌疑最大的,我無法說出口,所以隻好保持沉默。
等一下,隻有菱川小姐的死不一樣,那不是發生在下午六點,而是在深夜。
當時聽到的是她的琴聲,而不是鐘聲,所以我才能聽到槍響。
“裡美,我還有很多事要請教你呢!”我說:“你在澡堂的時候不是答應我了嗎?你說要告訴我為什麼神主二子山先生會在這間屋子逗留?”
“逗留?”
“嗯,就是長住的意思。
”
“那是因為我們這裡有幽靈。
”她若無其事的說。
“幽靈?”
“對,幽靈,大家都這樣說。
”
“‘我們這裡’是指你家嗎?”
“是的,就是龍卧亭。
”
“龍卧亭的哪裡?”
“到處都是,所以旅館才無法繼續經營下去。
”
“真的嗎?”
“嗯,您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
”
“我還以為您早已經知道了呢!村裡的人都說:‘那間房子裡有幽靈喔!’因為我們家有因果報應。
”
“因果報應”這個詞,居然從這個年輕女孩的口中說出,這個家裡的人,大家都能輕易地說出這個詞,到底是有什麼樣的因果報應啊?
“大家總是說因果,但這到底是什麼因果報應啊?”
“這個說來話長,現在沒辦法說清楚,而且我也不太了解。
”
“那誰看過幽靈?”
“大家都看過。
”
“你也看過嗎?”
“隻有我沒看過,但是我媽媽看過。
”
“是怎樣看到的?”
“在我家的地下室,有一個沒有在使用的澡堂,那裡會有……”
“在那裡?是怎樣的情形?”
“半夜走到地下室的話,會聽到很痛苦的聲音,嗚嗚的呻吟着……”
“啊?……”我覺得有點恐怖,我最怕聽這種事情,早知道就不要再問下去了,但我還是忍不住繼續問。
“真的……”我因為覺得害怕,臉部表情可能有點扭曲吧!
“嗯,大家都聽過,隻有我沒聽過。
還有人看過他站在浴池那裡……”
“那是什麼樣的幽靈?”
“是睦雄的幽靈。
”
“睦雄?那是誰?”
“我也不太清楚,請你去問别人,因為這個事件很有名,所以大家都知道。
以前這個村子裡住了一個很可怕的人,隻要他看上村子裡的哪個女人,他就會把那個女人抓走,然後關在他家的牢房中,聽說有好多人都成了他的妻妾。
他叫做睦雄,是鬼的化身,所以這個村裡的人,在睦雄還活着的時候,每天都過着戰戰兢兢的生活,漂亮的女人都不敢出門,但是又不能不去田裡,所以她們就會故意化很奇怪的妝……”
“啊?這是神話嗎?還是這裡的傳說?”
“不,不是,這是真實的事,是在二次大戰之前,聽說這個村子裡有好幾個女人犧牲了呢!”
“怎麼可能?”
“睦雄不僅對女人如此,因為她是鬼的化身,所以,有一天晚上,他拿着刀和槍,從這個村子的頭沿路殺人,啊!”她用手遮住自己的嘴。
“殺無辜的人?”
“是的,因為他是鬼,聽說他很喜歡殺人,一個晚上就殺了三十個村民。
啊……”
“但,這是真的嗎?”
“嗯。
”
“這是真實的事嗎?”
田中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真實的事,村民全都知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江戶時代?”
“不,是昭和十三年(西元一九三八年)吧!還曾經上過報呢!”
“昭和十三年?那不是離現在很近嗎?”
“是的。
”
就在珍珠港事件爆發前三年,我完全沒想到這居然是不久之前的事,而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然而,這個村子看起來卻是這麼的平靜,不禁讓人懷疑,真的有這麼恐怖的人魔曾經在這裡住過嗎?我一下子無法相信這件事,這不是一則日本神話嗎?
“他一個接一個地誘拐女人嗎?”
“是的,連一個也不放過。
在路上隻要看到稍微可愛的女孩,或是漂亮的婦人,一下子就把人抓走,一直拖到他家去,然後把她們關在房間裡。
”
“沒有人反抗嗎?”
“聽說他個子非常大,因為以前是鬼,所以他很高,力大無比,而且剃着光頭,就算是男人也不敢伸出援手。
”
“警察呢?”
“警察也不行,這個村子裡隻有一間派出所。
”
“怎麼這麼誇張!那犧牲的女人應該會懷孕吧?”
“嗯,聽說有女人生了他的孩子,他把人關在房間裡,任憑她怎麼哭喊,他都不理,每天每天不斷強暴那個女的,睦雄一定要他喜歡的女人懷孕才肯罷休。
”
“真的?真令人難以相信,那孩子生下來後怎麼辦呢?”
“不知道。
”
“那睦雄現在人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可能已經死了吧!”
“那個鬼呢?後來怎麼了?”
“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聽說他跑到那邊的深山裡,然後逃往荒坡嶺去了,一個人住在仙人山的洞穴中。
”
這越聽越像日本的傳奇故事,我心想,在這神秘境界般的深山中,難怪會有這種恐怖怪譚。
但裡美卻說這是真實的事,真的嗎?
“這是真的嗎?”
“嗯,是真實的事,大家都知道。
我們小時候隻要一做壞事或是不聽話,大人就會說:‘把你送給山裡的鬼睦雄喔!’然後,小孩子都會吓得哇哇大哭。
真的很恐怖,大人隻要一說小孩就會乖乖聽話。
但睦雄的事是真的,連學校的老師也在談呢!”
“連老師也?”
“嗯。
”
那這是真的羅。
“你說還有上報?”
“嗯。
”
如果是真的話,改天我想找找舊報紙,看看當時的報導。
“在我們家的三樓,有那個鬼的畫像喔!”
“咦?是菱川幸子死在裡面的那個房間嗎?”
“是的。
”
“就是挂在那個有暖爐的玻璃屋牆壁上的大油畫?”
“是的。
”
“啊,原來是這樣。
”我終于明白了。
我還一直在想,那個油畫上的可怕男人到底是誰呢!現在我終于明白了。
“那個……那個男人全身穿得黑不溜丢,看起來就很奇怪。
”
“是的,因為他不是正常人,腿上好像裹着黑色的繃帶。
”
“那是綁腿。
”
“對,而且身上穿着立領的學生制服,還系了條皮帶,然後再裹上腰帶,将刀插在腰上,頭上纏着頭巾,頭巾裡插着兩根手電筒,胸前挂着裝入腳踏車乾電池的燈……”
如果這是真的,我覺得他簡直就是賣藝的小醜,根本不是正常人,果然是個瘋子。
“他是不是精神異常?”
“應該是吧!”
“那樣的人居然任他待在村子裡,不送他去醫院?”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村民們都很怕睦雄,而且我們村子裡也沒有精神病的醫生。
”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和這種男的一起過日子,還不如在叢林裡和老虎一起生活呢!
“而且,因為睦雄是村子裡有錢有勢的人的兒子,所以誰也不敢開口。
”
“居然就讓他這樣胡作非為,還殺了三十個村民呢!隻因為他是人魔嗎?沒有其他的理由嗎?隻因為他喜歡殺人嗎?”
“他手裡總是拿着獵槍到處走。
”
“啊!”這時,我又得到了老天爺的啟示!獵槍?昭和十三年的事件也是用獵槍嗎?
“那把獵槍該不會是白朗甯公司制造的吧?”
“啊?沒錯。
”
果然如此!昭和十三年是西元一九三八年,當時所用的獵槍和子彈,當然就是一九三〇年代生産的,不是嗎?我已經無法再繼續坐着,我站了起來,看着四周,絞盡腦汁地想。
小野寺錐玉、菱川幸子和中丸晴美,全都是被一九三〇年代白朗甯公司所制造的子彈打死,現在裡美所說的,不是都非常合乎邏輯嗎?
“那個人魔用來殺死很多村民的子彈,該不會就是達姆彈吧……”
“沒錯!聽說就是達姆彈,睦雄用達姆彈殺死了三十個村民呢!”
原來是這樣!我終于慢慢了解整個事件的背景了。
在幾十年前,讓村民由心底感到害怕的那個人魔,已經在龍卧亭蘇醒過來了,而且,每個人都在說“因果,因果”,真的有那麼害怕嗎?裡美的父親、法仙寺的住持還因此而昏倒。
但如果真的是人魔在此出現的話,這些都是理聽當然的,我非常亢奮,幾乎到了忘我的境界。
“但是昭和十三年,是将近六十年前的往事了吧?如果那個人魔當時是二十歲,現在也已經八十歲了……就算他現在還活着,應該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因為他不是人呢!如果他當時是三十歲的話,現在也已經九十歲了。
”
“雖然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出口,但其實,他們都說是幽靈,是睦雄的幽靈接連殺死了住在龍卧亭裡的人。
”
“喔,為什麼呢?”
“因為怎麼看,都不像是人做得出來的事吧。
”裡美說起自己家發生的悲劇,卻像是在說别人的事一樣。
“啊,說得也是,菱川小姐、中丸小姐被殺的方式的确很不尋常呢!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是無法那樣殺人的。
”
“所以,我的爸爸媽媽每天都在禱告。
”
“是啊!應該要這樣吧!”确實會令人想禱告呢!發生這種事,光憑人的力量是不夠的。
“但是,為什麼會發生在你家呢?那個叫做睦雄的恐怖人魔為什麼不去别的地方?他有什麼理由特别對你家有怨恨嗎?”這個時候,我看見裡美身體似乎在發抖,但她的表情還是沒變,保持一貫開朗的口氣。
“聽說是有的,睦雄殺了三十個村民的那天夜裡,在那條路上一直跑,爬上山坡來到了我家。
他爬得非常快,是我媽告訴我的,他的頭上插着兩根手電筒,看起來很像是兩個眼睛的怪物,我的曾祖母便說‘兩個眼睛的來了!’然後趕緊将木闆窗關起來,睦雄開槍射擊,結果曾祖母中彈了……”
“中彈?”
“是,曾祖母第二天就過世了。
”
“那是……”
“聽說睦雄最怨恨、最想殺的,其實是我曾祖父吉藏,但是在曾祖母關窗戶時,曾祖父早就逃到二樓去了,所以睦雄就到二樓的窗戶去射擊吉藏曾祖父,因為曾祖父倒下裝死,睦雄以為得逞了,就跑到山裡去了。
”裡美愈說愈起勁,不斷說出方言。
“睦雄這個魔鬼為什麼一定要殺死你的曾祖父呢?”
“聽說是很深的怨恨,為了要殺曾祖父,他特地跑到離村子有段距離的這裡來。
”
“嗯,好像真的有深仇大恨呢!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的曾祖父吉藏爺爺和他的兒子,也就是我的祖父秀市爺爺,好像是擔任類似谘詢委員的職務,他們一直批評睦雄這個人的惡行,所以睦雄非常痛恨我的曾祖父和祖父。
他是要來把他們殺掉的,但最後竟然沒有殺死就跑到深山裡去了。
所以,當他知道在那一世并沒有殺死我的祖父和曾祖父時,他就更加怨恨了,這是我父母說的。
”
“嗯……”雖然我不太了解裡美所說的話,但對于這個屋子裡的人常常将“因果”一詞挂在嘴上,終于有點頭緒了。
總之,好像是這個人魔般的瘋子,形成了因果的中心。
“這個村子裡的因果,好像都和這個叫做睦雄的壞蛋有關呢!”在我說話的同時,我心想,上遊的那些孩子還真吵啊!我一邊聽着他們的吵鬧聲,一邊感覺他們的聲音越來越接近。
“對,這個睦雄是個很可怕的惡魔,所以受害的女人都會被大家嘲笑。
”
這真是太可憐了,可見犧牲者不一定會獲得體諒。
“村子裡的人都那麼怕那個男人嗎?”
“是的,聽說睦雄來的話,大家就立刻作鳥獸散,逃之夭夭,女孩和女人們當場就哭了出來。
”
“他真的很兇殘呢!太可怕了,就像怪獸一樣。
”
“嗯,因為他隻要看見漂亮的女人,就會侵犯她們。
”裡美用閑話家常的語氣,輕輕松松就将這些話說出口,令我相當吃驚。
“女人都很害怕,所以不敢出門。
但是,到了晚上,睦雄就會随便闖進女人的家中,予以侵害。
”
“太誇張了,她們的先生都不管嗎?”
“睦雄的力氣很大,而且他總是帶着槍在路上走,所以很恐怖。
”
“但是,在晚上闖進自己的家中,還對自己的老婆做出那種不堪的事,做丈夫的能坐視不管嗎?他連這種犯法的行為都做得出來,做丈夫的應該要想想辦法吧!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
“所以啊!一個女人即使被睦雄污辱過,也要拚命隐瞞,如果被發現了,就會嫁不出去,還會被大家疏遠呢!”
原來如此,村裡的人因為這個人魔的惡行,使得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變得一塌糊塗。
大家所謂的因果,沒想到居然是這樣。
“睦雄這個人到底是哪種人家出身的?……啊,等一下!”話未說完,我對着裡美舉起手,叫她先暫時不要動也不要說話,因為我看見河面上有一個奇怪的東西。
5
有四、五個像是小學生的孩子,一邊大聲喧鬧,一邊朝我們這裡過來,有些人跑了起來,有些人則是快步走着。
他們一起沿着河川前進,全都看着河水,一個也不例外,也有人不斷指着河川。
我也朝河面上看去,結果看見一個奇怪的東西順流而下,一開始我以為是木闆,但仔細一看,發現那好像是将木材綁在一起做成的木筏,順着都是岩石的小河漂流而下。
木筏不是大到可以坐人的程度,看起來最多隻有二、三十公分見方,但如果隻是木筏,就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小孩們之所以喧鬧,我之所以震驚的原因是,在木筏上載着一個很大的物體。
那物體用報紙包着,大小和排球差不多。
我心想,會不會是孩子們自己做的玩具呢?但怎麼看都不像,因為我一直聽到孩子們互相在問那是什麼東西。
不會吧?我開始思考了。
雖然一開始我想不管它的,但是我的第六感很難得發揮作用了,我跑到洗衣場,眼睛一直盯着木筏。
難道在這種大白天,會出現和這個連續殺人事件有關的東西嗎?
“那是什麼?”裡美說。
河水很湍急,那個載着不明物體的木筏不斷撞到岩石,越來越靠近我們,但在這樣的情形下,紙包卻一直在木筏上沒有掉落,真是不可思議。
開始有孩子撿起路上的小石頭對着木筏丢,于是其他的孩子們也跟着這樣做,木筏一下子沐浴在碎石雨中,其中還有幾發射中了紙包,發出喀沙喀沙的聲音。
即使如此,紙包還是沒有從木筏上掉下來,報紙開始破了,也已經濕了,于是我下定決心。
“不可以,不可以這樣,你們不要再丢石頭了!”我對孩子們這樣叫着,然後走到洗衣場的邊緣,先跳到河中離我最近的那個岩石,接着又再跳到另一個岩石。
木筏漂過同樣露出不可思議表情的平太身旁,然後朝我所在的岩石逼近。
我蹲了下來,将手伸向木筏,但是好像構不到,所以我連忙趴過去。
還是差了一點,木筏擦過我的指尖,就往下遊漂走了。
這一瞬間,我覺得毛骨悚然,感到自己體内的血液倒流,因為我看見了恐怖的東西。
我的壞預感是正确的,可能是石頭的關系,報紙有一部分破掉了,從破掉的縫隙中,我似乎看見了人的鼻子。
“裡美,事情不好了!我們快去追木筏!可以先将平太放在這裡嗎?”我跳了起來。
“可以,沒問題,它不會跑掉的。
”
“好,我們走吧!”我跳着岩石回到剛才的洗衣場,并催促站在那裡的裡美。
我們開始追着木筏跑,孩子們也跟在我們後面跑。
我一邊沿着河川的路跑,一邊注意孩子們的腳,心想有沒有哪個孩子的穿着是可以直接下水的。
我看到有穿着橡膠雨鞋的孩子,但是他的雨鞋高度太矮了,放眼望去,葦川的水深似乎都超過這個高度。
接着,我看見裡美的腳,她穿着一件膝上的荷葉邊短裙,腳上是一雙涼鞋,她這樣的穿着應該是可以下水的,但我無法叫一個高中生去抓住載了人頭的木筏。
“前方還有可以走到河邊的地方嗎?”我不是在問某個特定的人,而是在問我身旁的這些孩子。
“前面有!”其中一個孩子回答。
“好,那我們走吧!我們要比木筏先到。
”于是我加快了速度,孩子們的速度也不輸我。
“那裡,水好像很深,好像沒辦法走到水裡。
”
“嗯,”小孩們開始思考。
“河中央比較深,大概到這裡。
”孩子們一邊跑,一邊費力地用手比着自己的大腿附近。
我吓了一跳,這樣就慘了,我要是走到水裡,褲子一定會濕掉。
“那裡!”其中一個小孩用手指着,前方确實有個可以走到河邊的地方,但是,那裡不像剛才有石階。
在草的隙縫中,有個像是土坡的地方,下面就是一個窄窄的河岸。
來到這一帶,我發現河中的岩石比較少了,所以水流也不再那麼湍急,似乎可以攔得到漂流物,但還是得先下水才行。
河水流動得非常快,我轉頭看了看上遊,那個恐怖的木筏還在很後面,但是我們領先的速度最多應該隻有十秒左右吧!沒有時間讓我們猶豫不決了,隻要一猶豫,就會錯過木筏。
“過了那邊以後,前面還有地方可以到河邊嗎?”
孩子們一邊跑一邊讨論着,大家都無言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