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搖頭。
事情嚴重了,看來這次是最後的機會。
到達目的地,大家都覺得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那裡有高過人身的雜草,隻要一蹲下來,就可以聞到幾乎令人窒息的青草味。
“裡美,那雙涼鞋是不是可以借我?”我連忙卷起褲管說。
“您不可能的,這裡的水很深,我去!”裡美說完之後便走進草叢,然後跳到河岸上,我根本沒時間阻止她,她就這樣穿着涼鞋慢慢走進水裡。
“裡美你沒問題嗎?那個木筏上載的是……”說到一半我就閉口不說了,現在沒必要讓她感到害怕,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也隻有拜托她了。
我也跟着跳到了河岸上,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也可以在一旁待命。
河岸很窄,無法容納所有的小孩,那些小孩好像也知道,所以排成一列蹲在路邊的雜草之間。
水流湍急,水也很深,裡美慢慢走進水裡,上遊有部分河水非常洶湧,濺起的水花将她的裙子都弄濕了。
在我注意到這點時,裡美已經迅速地卷起了裙子,露出雪白的大腿,然後又用左手抓住裙子的前面,慢慢地往前走。
她的樣子突然撩起了我的情欲,我的眼中映入了如畫一般的景象。
裡美站在河中央,她在水中慢慢轉動,使身體朝上遊的方向,水深已經超過她腿的一半了。
木筏從上遊快速漂來,好像要向裡美宣戰似的。
“你不要盯着木筏看!”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大叫。
但是不看木筏,又如何能抓得住呢?
我的心情非常亂,開始祈禱木筏上的東西不要傷害了裡美,如果她像她爸爸一樣,昏倒在河中央的話,我已經有心理準備要立刻跳進河裡救她。
因為左手抓着裙子,所以她隻剩下右手可以用,這也是我擔心的地方,但裡美卻意外沉着,輕輕松松就抓到了木筏。
她用右手抓着木筏,逆流而上,慢慢往我這裡走。
“很好,不要看木筏!”
“是的。
”裡美回答,然後又慢慢朝我們這邊走來,還好她的臉轉向另一邊。
在岸邊等待的我,毫不費力地就抓住了木筏的一端。
這下終于放心了,我将木筏拖到岸邊,發現木筏還挺重的。
我蹲下來看裡美,她濕透的腳就在我的眼前,小腿上的寒毛因為被水弄濕,全都貼在她雪白的腿上。
裡美順手就将裙子放下來,裙子貼着濕潤的雙腿,她再将裙子掀起來,不斷地扇着,好像想讓自己的腿趕快乾。
“你不會冷嗎?”我問。
裡美以慣有的開朗語氣說:“冷是冷,但是很舒服!”
我想用雙手抓住木筏并擡起來,但木筏卻比我想像的大,應該有五、六十公分見方吧!在水面上看起來非常小,卻沉甸甸的,非常重。
當木筏來到我的眼前時,我終于明白,為什麼紙包不會從木筏掉落下來,因為紙包是用風筝線綁在木筏上的,就好像是格列佛遊記一樣。
這時的我實在沒有心情将報紙弄破,确認裡面包的是什麼東西。
而且,如果由不是專家的我來做這件事,也可能會破壞證據。
但我也還沒下定決心要叫警察來,如果是有人惡作劇,将模特兒的頭放在木筏上的話,那我的臉豈不是丢大了?
我趴在河岸上,鼓起勇氣往報紙的裂開處窺視,實在是太可怕了!春天的陽光非常亮,即使是很細的縫隙,我也可以确實看到裡面物體的樣子,那果然是非常髒污的人類鼻子。
紙包散出些微臭氣,而且被報紙遮住的部分看起來是暗紅色的。
絕對沒有錯,很明顯可以看出那不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應該是人體的一部分,真是太悲慘了,我喃喃自語。
“石岡先生,那是……”這個聲音讓我回過神,擡頭一看,裡美正俯視着趴在木筏旁邊的我。
“你還是不要看比較好,裡美。
”說完後,我站起身來。
“我留在這裡,你趕快去叫警察來好嗎?還是說,你們當中有誰的家離這裡很近?如果有的話,請你的媽媽打電話給警察好嗎?”我對着站在河堤的孩子們說,裡美的聲音打斷了我。
“不用了,這些孩子的家都離這裡很遠,我回家去打電話,你們……”一邊說着,裡美便爬上了土坡,往孩子們走去。
“能不能去洗衣場那邊,幫姊姊看着鴨子,不要讓它跑掉了,姊姊要去打電話給警察,馬上就回來。
”
“好。
”孩子們點着頭。
“石岡先生,那我走了。
”
“好,要小心喔,但是也要快一點。
”我又說出這種含混不清的話。
裡美掀起裙子跑了起來,孩子們也一窩蜂地跟在後面,我在草的下方看着他們的腳步越跑越遠,這些孩子還真可靠呢!裡美就好像是小學老師一樣。
隻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将載了人頭的木筏往河岸拉,使其靠在草叢之下,盡量不要讓别人從路上就可以看見,自己則坐在附近的岩石上。
環顧四周,我發現這裡幾乎沒有人,是很閑适的田園景色,風吹過了寬廣的盆地,但是一點也不冷,舒服的陽光,照得我的臉頰和肩膀暖烘烘的。
我獨自和人頭在一起,但是我竟然不會覺得郁悶,真是不可思議,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感覺到自己意志消沉的神經蓦地再生,該好好思考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了,然而被風吹拂的我,最先思考的卻是自己的心情。
可能是因為裡美活潑開朗的魅力,還有孩子們所散發出來的天真爛漫,才使我的心情大好吧!沒錯,就是這樣。
也或許是因為,我已經好久沒有實際感受到鄉下的好,這可能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的體驗。
如果能和他們在一起生活的話,我還真想在這裡多待一陣子。
但是,也因為發生了以上這些重大事件,才使我的自信慢慢回複吧?這個可能性最大。
這或許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有和禦手洗一起卷入重大案件的漩渦中。
雖然發生令人惶恐的事時,往往是筆墨難以形容,但這次的騷動,雖然我的力量有限,我卻當場指揮若定,想辦法掌握整個事件。
如果禦手洗在這裡的話,可能會笑我動作慢,但是我才不管那麼多。
我能自行掌控局面的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高興,這就是我心情愉快的原因。
然後,我開始想着腳邊的這個人頭。
首先,這是誰的頭呢?因為現在失蹤的人有菱川幸子和中丸晴美,所以,我不知道這是哪個人的。
如果警察來了,答案就可以揭曉,因為隻要打開紙包就知道是誰的頭了。
接下來,我思索着兇手的意圖。
這種犯案手法太奇怪了,他将木筏組合好之後,再将人頭用線綁在木筏上,讓木筏順着河川漂流,真是瘋子的行為。
兇手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為什麼對這種事這麼熱中呢?
現在漂過來的人頭,就是兇手剛才才在上遊放入河中的。
是誰呢?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不明白,我真的無法了解這種前所未聞的變态心理。
我看了一下手表,就好像是在計時。
現在剛好是一點,是吃中飯的時間,大白天的,會不會有人目擊到兇手遺棄屍體的那一幕?還是說因為在鄉下,所以走到上遊去就不會被人發現?
是昭和十三年那個确實存在過的人魔嗎?如果是那個像鬼一樣的怪物,就有可能做出這麼變态的事。
我思考了一下,想着這個不是人的怪物。
雖然我和人頭在一起,但我卻一點也不害怕,因為溫暖的陽光和清爽的風,使我不至于變得陰沉。
回想起在龍尾館的三樓,就是菱川幸子被殺的房間牆壁上,挂着的那張貝繁村傳說中的人魔畫像。
那幅畫上的人魔眼睛,在黑夜中也會閃閃發光,應該是畫家将所有的憎恨、瘋狂,還有因果都濃縮在那雙眼睛中吧!莫非那幅畫是在畫睦雄連續殺死三十個貝繁村民的恐怖夜晚的傳說?人魔頭上的頭巾是染紅的,可能是被他殺死的人身上濺出來的血所染紅的。
但,這是真實的事嗎?我又開始在懷疑了。
人在聽到槍聲和慘叫聲之後,應該都會逃走的,不可能老老實實待在那裡等着被殺。
他居然可以這樣連續殺死三十個人?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真正的惡魔、怪物了。
但果真是這樣嗎?就常識來判斷應該是不可能的,還是說那個怪物越來越兇暴,村民全都很害怕而躲起來嗎?但是,家裡不上鎖的嗎?問題點還真多,我還是覺得這個比較像是日本民間傳奇之類的故事。
關于這個傳奇事件,我還想再問個仔細,我想看看當時的報紙,裡美隻知道恐怖的傳聞,并不太知道正确的事情。
我思考着人魔的事,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海突然浮現出太宰治①,他和山崎富榮一起跳河自殺的玉川上水,我曾去過好幾次。
我有一陣子很迷太宰治,所以對他自殺的消息很清楚。
【譯注①:一九〇九—一九四八。
小說家,出生于青森縣,本名為津島修治,最後跳入玉川上水自殺而死。
代表作有《櫻桃》、《斜陽》和《人間失格》。
】
那是在昭和二十三年(西元一九四八年)的六月十九日,大約是梅雨季節時,在距離他跳河的地點非常遠的地方,浮出了兩具屍體。
玉川上水現在隻是一條小河,但在當時水流可是非常湍急的,而且,那是條非常狹窄且剖面呈V字形的河流,根本沒有河岸,隻有在小橋的下面,有一小段像是架子般的河岸。
那兩個人的屍體就橫陳在那裡,那個河岸和我現在所在的地方很相似,寬窄也差不多。
聽說那兩具屍體浮上來的時候,因為河底的污泥而變得烏漆麻黑。
太宰治是名人,比較受到尊重,所以他的屍體便先被擡走,而全身沾滿污泥的富榮屍體,就這樣被放在河岸上,連張蓆子都沒替他蓋上。
聽到消息後趕來的富榮父親,便一個人站在河岸上,撐着傘站在小雨之中,就這樣默默地站了好長一段時間。
奇怪的是,我腦中一直想起這件事情,我現在覺得自己就像當時富榮父親一樣。
車子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在我上方停了下來。
“石岡先生!”
我聽到有人在叫我,我一邊站起來,一邊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是福井。
他開着輕型汽車趕來,将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鈴木和田中也從另一邊的車門走下車,還有一輛輕型汽車從遠方接近中,看起來好像是制服警官。
“在哪裡?”福井劈頭就問。
我便默默用手指了指草叢中那個東西,然後我便聽到福井、鈴木接連跳到河岸上的聲音。
另一輛輕型汽車也到了,緊緊挨着福井他們的車停了下來。
在這輛車的後方,我看見那群孩子正往這邊跑來,中間就是抱着鴨子的裡美,這樣看來,好像是被通報的人比通報的人先到達了。
6
我和抱着鴨子的裡美來到葦川邊,接受岡山縣警察的偵訊。
聽說,這個載着人頭的木筏是在葦川上遊叫做橘暗渠的水塘中浮起來的,那也是浮起小野寺錐玉一部分屍體的地方。
橘暗渠是為了枯水期确保農地灌溉用水而建的池子,隻要河水開始減少,農人便會将這個池子與河川相接的水門關閉。
追着木筏的孩子們中,有一個人發現了浮在暗渠的奇怪物體,他本來以為這是順着河水往下遊漂流的垃圾,不小心漂進橘暗渠,所以想把它趕回河裡,便用棒子又戳又壓的,還拿小石子丢它,要将它趕回河裡。
但是,當那個木筏開始往河川漂的時候,他才覺得不對勁,便開始追,其他的小朋友也跟着一起追,所以就引起了騷動。
這麼說來,兇手遺棄屍體的時間,并不一定在我們發現前不久;因為橘暗渠是個很少人會去的地方,所以很可能是昨晚丢棄的。
小野寺錐玉的情形也是一樣,兇手不見得一定是要讓這個屍體往下遊漂流。
當時是因為我們剛好在下遊,所以才會發現,如果我們不在的話,人頭很有可能這樣漂流到下遊去,也或許就不見了。
警察雖然沒有特别向我們道謝,但至少沒有對身為第一個發現者的我們産生慣有的懷疑,而說出像上次那種令人不悅的言語。
對于這點,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我的存在和行為,至少阻止了警察浪費太多時間在搜查工作上,我在心裡暗自思忖着。
木筏是将粗細差不多的松樹枝條用鋸子鋸成一樣的長短,再用電器用品的電線捆綁而成,并用釘子在下面釘上兩根細細的木闆。
其手工之粗糙,一看就知道不是專家做的,因為釘子釘得很醜,每一個釘子都沒有完全釘下去,釘到一半就釘歪了,也不将釘壞的釘子拔起來重釘,可能是嫌麻煩,所以就直接這樣釘進去。
因為這種釘法的釘子到處都是,根本沒有釘到下面去,福井說或許是兇手沒有帶拔釘器。
木筏的表面釘了六根釘子,這些沒完全釘下去的釘子,就被當作風筝線捆綁人頭時所需的樁子。
被報紙包裹住的頭,是以右耳在下的倒卧方式放在木筏上,再用線左右纏繞在報紙上予以固定。
監識人員有兩位,負責拍照的警官有一位,在他們準備好之前,我們不能碰木筏和報紙包裹,隻能在一旁等待。
等一切準備好之後,他們先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監識課的人員才小心謹慎地将風筝線和報紙包裹打開。
報紙是十一月八日的Y報,因為被水弄濕了,所以作業起來更是困難,但他們還是小心翼翼地執行這項作業,不容許有半點失敗以免破壞了屍體的一部分。
他們讓孩子們和裡美先回去,隻特别通融我留在那裡參與這次的調查。
或許是對我發現屍體所表示的一種謝意吧。
至今我仍難以忘記,在春天的明亮陽光下,報紙中的東西露出來時的景象,在場的所有人所受到的沖擊,就連常常看到棄屍的警官們,在那一瞬間也發出了叫聲。
以下我所寫的事實,是令人最無法理解的事。
在報紙被打開的那一瞬間,我心想,這次的事件或許很難對世人發表了。
這個被報紙包裹的,是人頭,我是在抓住木筏的瞬間,從報紙的裂縫看到鼻子後才确定的,前面我已經叙述過了。
還好當時我看到的是鼻子,因為,這個在大白天下出現的人頭,隻剩下鼻子的部分保留人的形體了。
在報紙中,隻有暗紅色、血肉模糊的肉塊而已,也就是說,這個人頭隻有鼻子,其他部位都不見了,皮膚也完全變色,還好是因為春天的微風,所以幾乎沒有聞到腐臭味。
這個奇怪的物體,之所以讓人無法相信是人頭的最大原因,是頭發。
因為死者的頭上連一根頭發也沒有,并不是被拔掉或是剃掉,而是整塊頭皮被撕掉了。
所以,頭頂的部分沒有皮膚,看起來就像是暗紅色的肉乾,還可以看得見一部分的頭蓋骨。
接着是臉,臉也完全變形了,理由在于眼睛。
原本眼睛的部位隻剩下兩個黑洞,眼球及覆蓋在上面的眼睑皮膚都不見了,應該是用刀子或菜刀将整個眼球的部分挖掉。
從這個黑洞裡,可以看見一部分眼窩的邊骨,刀子切下去的周圍皮膚已經變硬,一部分翹起來。
臉頰的部分也隆起了,整張臉就像是作工很粗的黏土面具,從人頭的樣子看來,很難辨别出這是誰的頭。
但引人注意的是,在這兩個眼睛的上方,也就是幹燥的額頭部分,有一個很大的洞,應該就是槍傷了,所以,從這點可以判斷出這顆頭是菱川幸子的。
頭上有三個大洞,就像是三眼怪物一樣,讓我們覺得很怪異。
兩個耳朵也不見了,被割掉了,原本兩耳的地方隻剩下凹凸不平的暗紅色肉。
另一個引人注意的地方是,在額頭的槍傷旁邊,用麥克筆寫着數字“7”,這和小野寺錐玉的情形相同。
接着,警察勉強将僵硬的嘴唇扳開,檢查她的牙齒,發現這個屍體的牙齒很漂亮,并沒有像錐玉一樣被塗成黑色。
還有一點很重要的是,包裹這個人頭的報紙上,也沒有像錐玉那樣畫上小鳥的圖案。
監識課人員好像也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他們在監定屍體時,所看過的屍體腐爛程度更嚴重的,應該不在少數,但像這樣遭到人為破壞的例子還真少見。
拍完幾張頭部的照片後,我看見所有搜查員都露出茫然的神情。
從人頭支離破碎的情形來看,搜查人員碰到的第一個難題就是,要判定這個人頭的主人是誰?因為沒有眼睛,所以看起來已經不像是人了。
遺失的是菱川幸子和中丸晴美的屍首,從屍體的新舊和額頭中央的槍傷判斷,應該是菱川幸子沒錯。
不過還是要先将這個人頭帶回去,和剛才在法仙寺雞舍發現的那具無頭女屍核對,等檢查結果出爐才能下結論。
如果這真的是菱川幸子的頭,那麼我在三月三十日抵達這裡的那個深夜,隔着玻璃窗看到的留着烏黑秀發、穿着和服的美女,現在又奇妙地與她再次見面了。
不隻是這個頭,如果在雞舍的屍體也是幸子的話,那個瘋狂的兇手應該是先将屍體的頭切下來,身體的部分就如同我前面所說的,将和服脫下來,做了某些惡劣的行為後,然後再丢棄在法仙寺的雞舍中;至于頭部,則特地做了一個木筏,再用風筝線固定住,使其漂浮在橘暗渠,還真有傻勁呢!到底是誰,為了什麼原因,要這麼大費周章呢?
而且,将頭顱的頭發連同頭皮整個剝下來,再用刀子将兩顆眼睛挖掉,然後在額頭上寫下一個“7”,再用報紙包起來,放在木筏上丢棄,這麼費盡心血丢棄屍體,真是前所未聞。
一想到這點,搜查員們就不得不生氣,因為實在不了解兇手為何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如果隻是挖掉眼珠的話,還可以推測出兇手的動機是為了不讓人知道這顆頭顱的主人。
隻是,這件事真的很奇怪,如果是明治時期(西元一八六八年—西元一九一一年),可能就無法判斷出這是誰的頭,但現在隻要找法醫勘驗,像這種故意想湮滅死者身分而在臉上動手腳的做法,最多隻要一天的工夫就可以判斷出來了。
經由監識就可以确定死者的身分,更何況,這顆頭上有那麼大的洞,應該是槍傷,所以更可以确定這是菱川幸子的頭。
兇手這樣做的意義,應該不是為了隐藏死者的身分。
這種令人費解的損毀屍體做法,應該是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但這個理由到底是什麼?大家都摸不着頭緒。
搜查員沒有一個人能想到和這個事件類似的案例。
木筏和人頭被放到監識課人員的輕型汽車上,現場的搜查好像已經告一段落了,所以我也要回龍卧亭去。
剛才裡美說,龍卧亭已經準備好了午餐,可能是因為這裡的環境讓人覺得太舒服了,雖然剛剛才看過那種恐怖的東西,但我還是感到肚子有點餓,我也很佩服自己的膽子變大了。
和福井分開時,我順便問了佳世的情形。
他說:“已經放她回去了,她應該去找你了吧!”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
我向他道謝後,便邁開腳步,這時,又聽到有人在叫我:“石岡先生。
”我一看是田中,他沒有上車,而是往我這裡跑來。
“有什麼事嗎?”我等他跑到我的身邊之後便問。
田中站在我的旁邊,不斷往後看他的上司。
“現在我沒辦法在這裡和你說很久。
”他很快地說:“但是,如果要拜托禦手洗先生的話,就必須提供許多齊全的相關資料吧?至少要有主要的部分。
”
“那是當然的。
”
“事實上,是有關于雞舍屍體的事,有一點令人驚訝之處。
”
“啊?是什麼?”我追問。
“現在我不能說,我再打電話給你,就這樣羅。
”說完後,他便跑回上司那裡。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
田中擠進了輕型汽車後,車子便發動了,我才又邁開腳步。
他的意思是說,雞舍的屍體比這個頭被破壞得更嚴重嗎?
回到龍卧亭後,因為裡美說午餐已經準備好了,所以我就走到大廳去,進到大廳裡時,阿通母女和松婆婆正在玩積木。
我一出現,松婆婆便立刻站起來,和裡面的人說,然後馬上就有人端出我的午餐來,但是我沒看見裡美。
當我一個人吃着午餐時,我看見犬坊育子的身影出現在門簾下,她叫着:“石岡先生。
”我連忙答是。
她便對我說:“有您的電話。
”我心想,應該是田中打來的,就連忙跑過去。
電話是放在裡面房間的衣櫥上,下面鋪了一張白色的蕾絲墊子,在房間靠牆的地方有一張琴。
“我是石岡。
”我拿起電話後說。
“石岡先生。
”沒想到居然是個女的,這一瞬間,我想該不會是裡美吧?
“我是二宮。
”對方說。
原來是佳世啊!
“二宮小姐,剛才我問過福井先生了,他說已經放你回來了,你現在人在哪裡?”
“我現在在貝繁車站前面。
”
“啊?貝繁車站?為什麼你要去那裡?”
“是警局裡的人送我來的。
”
“送你去車站?”
“是的,他說他們可以放了我,但交換條件是要我回東京,而且不準再接近龍卧亭一步。
”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真是出乎我意料的發展。
“但是……你的行李不是還在這裡嗎?”
“他們已經叫人把我的行李全都拿來給我了。
”
“啊?那你現在已經拿到行李了嗎?”
“是的,我拿到了。
”
“這樣一來……”
“石岡先生……”佳世發出了像是哀求般的聲音。
“什麼事?”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東京?”
“不……”
“請和我一起回去,如果石岡先生要回去的話,我就在這裡等你,這附近有咖啡廳。
”。
不、不……”我變得結結巴巴。
“可、可是……我們都已經牽扯進來了。
”
“拜托你,請和我一起回去。
我很害怕,警察也對我說了重話,我現在想要早一點回東京。
”
“那你就先回去吧……”
“你不是也跟我說過你想回東京嗎?”
“是嗎?”
“是的。
我感到很抱歉,帶你來這種地方……”
“不會啊!這裡是個好地方……”
“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話,我就可以回去了。
”
我笑了一下,“為什麼要和我一起?你一個人也可以回去吧?”
佳世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石岡先生,你想要留在這裡嗎?”
“嗯,因為這個案子非同小可,我想看到最後的結果,我要蒐集資料,想寫成書……”
佳世沉默了片刻,我覺得她好像在哭,心想,是不是警察對她太過分了?過了一會兒,她好像還想再講話,我不知道她還要說什麼,結果她隻說:“我知道了。
”便喀嚓一聲挂斷電話。
很明顯的,她是生氣了,但我完全不明白原因。
總之,二宮佳世就這樣從“龍卧亭事件”中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