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樣子。
“沒有人啊!”福井回來後說。
“太太,你……”
福井說到一半,阿通便搶着說:“我不是做夢,那個人這裡圍着頭巾……”
“太太。
”鈴木拍拍阿通的肩膀,然後指着一樣東西。
阿通轉頭一看,有一張豎立起來靠着牆邊的矮桌,它朝着房間的四根桌腳中的一根腳上,挂着白色的手帕。
鈴木指着白手帕說:“是不是這個?”阿通沒有說話。
“你該不會是把這個看成了頭巾吧?”刑警們憋不住笑了起來。
“大家都太累了。
”
“但是他的右手有拿槍……”阿通開始說。
她看見刑警們全部不說話,在等她說下去,但是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為看得出來他們對她說的話充滿了懷疑,阿通明白,如果她再繼續說下去,他們一定會挑她的毛病來嘲笑她。
“是不是白朗甯獵槍啊?但是太太,菱川小姐還有中丸小姐都被槍殺了,為什麼他不殺你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你是說,最好連我也被殺掉嗎?”
“我了解了,就這樣吧!沒有事就好,請您小心。
”鈴木說完後,就先走到走廊去了,另外兩名刑警才跟着離開。
什麼了解了?總之,他們認為這隻是一個瘋女人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然後又哭又叫而已。
阿通因為有點生氣,所以反而有精神了,這樣也好。
“對不起。
”她說完之後,便将三人送到屋外,自己也走到走廊上。
這時,她看到二子山和坂出也在那裡,他們也是聽到阿通的叫聲,擔心地趕過來的。
“是做夢,做夢。
”警察果然是這樣說。
阿通真是火大了,那是他們自己的解釋。
他們要那樣認為就那樣認為,但是不應該将自己的想法也灌輸給其他人,阿通覺得自己是真的看到了亡靈而不是作夢。
他們都沒有和阿通說話,隻是不太高興地轉過身去,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們原本都是好人,現在卻是那種态度,讓人覺得他們好像認為阿通有問題,她很生氣。
“把門鎖好喔!”鈴木回頭說,這種事不用說也知道。
“是的。
”她回答,然後将門關上,再将木栓插好。
阿通拉開拉門,牽着小雪的手走進四疊大的房間,然後将拉門關上,也同樣用力将木栓插入。
一進入冷冰冰的被窩後,小雪叫着:“媽媽。
”
“嗯,快睡,對不起喔。
”說完後,她自己也懷疑,難道這真的是夢嗎?
2
第二天是星期天的早晨,我沒被撞鐘的鐘聲吵醒,而是在更早的時間就自己醒來了,我想先到中庭散步,好讓肚子在早餐前消化一下。
我走到走廊上,剛好碰到穿着白衣、頭戴黑帽的二子山父子,從“蜈蚣足之間”出來。
我還是生平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見神主穿着正式的衣着,感覺非常莊嚴,彷佛時間回到了神話時期。
“啊,早安。
”說完之後,我對他們鞠了個躬,可是這樣做好像不太合宜。
穿着禮服時,二子山父子的個性也變了,雖然他們也很有禮貌地鞠了一個躬,但是沒有說話就從我眼前經過,像是宮内廳的儀式一樣,默默地走下走廊,往龍尾館走去。
他們父子在工作中,有一種讓人難以靠近的感覺,我不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跟着神主他們走,但我不喜歡被人認為隻是好玩而跟着起哄,而且事實上也是如此而已,所以走到一半就停下來了,目送着那對父子,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他們走過走廊,果然進入了龍尾館。
看兩人穿着禮服的背影,感受到他們顯露出的威嚴。
但是,他們到底要去哪裡呢?
接着,田中和鈴木從我身後的“柏葉之間”走了出來,我心想,這樣正好,不如來問他們吧。
“神主他們好像穿着禮服,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們兩人在我身旁停了下來,田中回答我,“昨晚,聽說房間裡有幽靈出現呢!我們昨晚也被阿通小姐的叫聲吵醒!”說完之後,田中和鈴木又再繼續往前走。
“啊?什麼幽靈?”我一邊追着他們,一邊問。
“之前的菱川小姐的事件,那邊的三樓不是挂了幅油畫嗎?就是那個,那個的亡靈。
”
“啊?那不是在昭和十三年,一次殺了三十個貝繁村民的那個人嗎?”
“是的,聽說是長得很像那個殺人魔的亡靈,所以請二子山去驅妖除魔。
”
“真的有出來嗎?”
“不,應該是大家心理作用吧!”鈴木說。
“現在去龍尾館是?”
“要去澡堂。
”田中說。
我們三個本來是一起走的,後來,鈴木就慢慢走到前面,我和田中則跟在後面。
“什麼澡堂?”我問。
“原本二子山他們會來這裡,是因為這間屋子裡有幽靈出現,令主人很困擾,才請他們來的。
在村子裡傳開來後,沒有客人上門,所以旅館就不得不收起來了。
”田中解釋給我聽。
“喔。
”
“聽說幽靈最常出現的地方,就是龍尾館的地下澡堂。
”
“哦……”
“現在已經沒有在使用了。
”
“因為幽靈出現,所以旅館才會倒閉的吧?”
“不,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才倒閉的。
他們現在應該就是要去那個澡堂祭拜。
”
“原來如此,那我也可以去看看嗎?”
“可以的,隻要你不妨礙他們的話。
”
所以,我便加快腳步跟在他們後面。
念頭一轉,又停了下來,因為我想問我一直無法釋懷的事。
“田中先生,關于菱川小姐的事,那個雞舍的屍體是……”
“噓。
”他将食指放在唇邊小聲的說:“待會兒再說。
”他仍然以唇語說着,并指着走在前方的鈴木背影。
“那個頭确實是菱川小姐的,也已經确定就是雞舍屍體的頭部。
”田中告訴我。
“是嗎?”也就是說,雞舍的屍體是菱川幸子的。
我向他道謝後,便急忙往龍尾館走。
我超越鈴木,跑過走廊,爬上龍尾館後,已經看不到神主父子的身影了。
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琴聲。
我将上半身探進廚房,看到了大塊頭的守屋,便對他招招手,跟他說我看到二子山父子穿着神主的服裝要到地下室的澡堂去,請他告訴我澡堂的位置。
“你要去地下室的澡堂?”守屋似乎很驚訝地說:“那裡很髒喔。
”
守屋不知在想什麼,他将我帶進廚房,走過正在沸騰的大鋁鍋間的潮濕通道,來到房間的一角。
小個子的藤原正專心攪拌着鍋内的食物,發現我後,對我點了點頭。
在守屋穿着木屐的腳邊,有一個方形的洞,他指指那個洞,我往洞裡一看,看到了像是鐵闆的黑色斜坡,在斜坡上沾了好多的菜屑。
“下面就是地下室,這樣的地方,是不可以讓客人看的地方。
”守屋說。
“是把廚餘丢到地下室嗎?”我問。
“是的,下面有一個塑膠桶,附近的養豬業者會定期來收,他們會将車子直接開進來,停好車後,将鐵闆移開,直接将塑膠桶拉上來,拿走裡面的廚餘。
”
“喔。
”
“所以下面很臭。
”
“從哪裡可以進去?應該不會是這裡吧?”
“是這裡。
”
守屋走出廚房,來到走廊,他的前方出現了樓梯,是我來到這裡第一晚時跑過的樓梯。
經過這裡之後,守屋又走到樓梯的旁邊,這裡還有一道走廊。
在樓梯兩邊的走廊非常寬敞,他在樓梯旁的闆壁又推又敲,費了好一番工夫,不久之後,突然出現了一個約長一點五公尺,寬一公尺的洞。
原來是個暗門,我吓了一跳。
這是一個推式的門,裡面很暗,但好像有燈泡的亮光。
“是這裡嗎?”
我實在太意外了。
因為是澡堂,所以先前的住宿客和犬坊家的人應該很常使用吧!難道說,他們當時也要打開這種像是忍者屋子裡的暗門嗎?真的是太誇張了。
而且,門也太小了吧!門框很低,不低着頭是進不去的。
我進去一看,階梯非常窄。
“以前進入玄關,馬上有一個大的樓梯可以直接通到澡堂,後來澡堂和玄關漸漸沒有使用,所以樓梯就壞了。
現在要到地下室,就隻剩這條路了。
”守屋一面說,一面走下樓梯。
當我慢慢走下去時,确實很臭,應該是剛才看到的廚餘腐敗的味道。
但不隻如此,還有黴味、濕氣和灰塵的味道,總之很不好聞,這裡的确不适合客人來。
我才走下去,便聽到二子山增夫在念祈禱文的聲音,因為是在浴室,所以有些回音吧!走下狹窄的樓梯後,突然出現很寬的走廊,地闆是灰色的水泥地,到處都有一點一點黑黑的,我一面走一面小心不要踩到。
“這是以前鋪地毯時留下的黏着劑痕迹。
”守屋解釋道。
地上的樣子看起來确實是很狼狽,這是當年龍卧亭風光時所遺留的痕迹,後來因為沒有人使用,才會變成這個凄慘的樣子吧?壁紙剝離,垂落得到處都是,牆壁本身也東一個洞西一個洞的,水泥地闆上到處散落着木闆或玻璃碎片。
在這個走廊上,随處堆滿了木箱和紙箱,幾乎堆到天花闆那麼高。
“浴室就在這裡。
”守屋走在我前面說。
我跟着他來到走廊,走廊上雖然有燈,但就算把燈關掉,周圍好像還是有微弱的光線。
那是地面上的光從走廊盡頭的天花闆附近透進來的,龍尾館的地基部分好像有設計采光孔通往地下。
“這裡。
”
守屋停下腳步,指着一間好像是更衣室的房間。
破掉的玻璃門敞開着,地闆上都是白白的灰塵,上面有許多鞋印,是另一個堆置紙箱的地方。
這裡比我想像的還要小,龍頭館的浴室比較大,而且這裡好像沒有區分男池和女池,是男女共浴,又窄得多了。
念祈禱文的聲音此時變得更大聲。
“這裡是男女共浴嗎?”我小聲問守屋。
“不,這是家人用的澡堂。
”守屋回答。
我們進入更衣室裡一看,在微暗的浴室中,二子山父子背對我們并肩站着,頭垂向另一邊,一直念着祈禱文,站在他們前面的是犬坊育子。
洗澡的地方好像最适合放東西,除了紙箱,隻要是箱子全都堆在這裡。
我怕打擾到他們父子,所以沒進去。
雖然沒有看到屋内的整個情形,但那些箱子的數目還真是多得驚人,這裡好像保管着龍卧亭在經營旅館時期的所有财産。
在浴室的正面,我發現了一個非常醒目的東西,浴池的對面是由幾塊天然石建造而成的人工岩場,在岩場上方的熱水噴出口,留下了一條咖啡色的水漬。
從這上方偏左,有一條看起來像是龍尾的浮雕攀爬在牆上,尾巴從正面的牆壁繞了一圈一直延伸到左邊的牆壁。
因為這裡是“龍尾館”吧!所以這間浴室才會有這樣的龍尾巴,和“龍頭之湯”的龍頭正好相互輝映。
真是精雕細琢的建築。
“那個溫泉很像龍的屁股吧?被很多人批評呢!”守屋一邊退到後面的走廊,一邊苦笑說:“往這裡走的話,就可以走到我剛才告訴你的廚餘丢棄場,我們不要再往前走了。
”
可以聞到臭氣,确實不用再過去了。
“你還要聽祈禱文嗎?”守屋問。
“不,可以了。
”我回答。
我們退到走廊時,看到正面有個又大又氣派的樓梯,這裡的地闆還殘留着紅色地毯的痕迹,樓梯的扶手上雕刻着龍的花紋,盡管已經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灰塵,但龍的樣子還是看得見。
剛才我竟然沒有發現這個樓梯。
我走到樓梯的下面一看,這裡的天花闆全都用木闆堵住了,所以上面很暗。
我們走下來的小樓梯,是在更前方的牆壁上開了一個口,下面的門也是沒有把手的那種,所以隻要關起來,就會變得和牆壁一樣,完全看不出來門在哪裡。
“這個樓梯為什麼要封起來?”我問。
“聽說好像是方位不好,這個屋子才會發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所以就幹脆把這裡拆掉了。
”守屋說。
但是這樣也沒用啊,悲劇還不是又接二連三的發生。
我們正要走小樓梯回去時,守屋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指着右邊的門,“以前,做琴的師傅還住在這裡的時候,這裡有間專門做琴的工作室,他是個手藝很好的師傅,不隻會做琴,就連樓梯上雕刻的龍造型扶手都是他做的。
現在那間房間也已經拆了,但就在這個門進去後的最裡面。
”
那個門并沒有特别設計成暗門。
“那我們回一樓吧!”守屋說。
“好。
”我也點頭說。
不遠處仍然聽得到念祈禱文的聲音。
3
可能因為是星期日,可以慢慢的吃早餐,所以在吃早餐的地方,我看見了裡美。
神主父子工作完後,也來到了大廳。
裡美幫忙端了一會兒早餐的飯菜,端完之後就來到我身邊,和我一起吃早餐。
這裡的早餐和日本旅館的很像,有味噌湯、海苔、生蛋和魚。
裡美問我是不是常吃面包,我說因為比較簡單所以常吃,但我還是比較喜歡吃飯。
裡美擔心鄉下料理不合我的口味,她的擔心是多餘的,我本來就最喜歡吃日本料理,而且我對這裡的食物一直很滿意,味道調配得非常好,應該是守屋的手藝吧!
我吃着早餐,想起剛才聽到的琴聲,便問是誰彈的?
“是我。
”裡美好像快噎着似的大叫。
“啊?你,你也會彈琴喔?”我很佩服的說。
“還好啦。
”裡美回答。
“我想問一些有關琴的事,應該可以問你吧?”
“嗯,但是我懂的并不多,我媽媽比較了解。
”
“菱川小姐被殺的那個晚上,三月三十日的深夜……”
“是的。
”
“當時她所彈的是什麼曲子?我完全不懂琴,但那首曲子我卻覺得好像聽過。
”
“我不知道。
”
“是嗎?你母親也沒聽到嗎?”
“嗯,她沒說她聽到。
”
“可是,你父親有聽到吧!”
“他那個人不行啦,完全不懂琴。
”裡美的言語中充滿了輕蔑。
“剛才你彈的是什麼曲子?”
裡美不太好意思的微笑着,“那首曲子叫做〈花瓣〉,很有挑戰性呢!非常的難彈,我正在練習中。
”
“是以前的曲子嗎?”
“不,是現代的曲子,是一九八〇年代做的,對我來說很難,但小野寺老師和菱川小姐都彈得很棒呢!”
“是她們教你的嗎?”
“不,是我媽媽教的。
”
“是你媽媽啊!剛才那首曲子我從來沒聽過,但菱川小姐那天晚上彈的曲子我卻聽過。
”
“啊!是古典音樂嗎?”裡美擡起頭,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
“嗯,好像是吧!”
“是這樣嗎?”于是裡美哼起了旋律,我幾乎跳了起來。
“對!就是這個!”
“這是巴哈的〈G弦之歌〉。
”
“是嗎?”我拍了一下膝蓋,原來是這樣,所以我才會覺得聽過。
“琴也可以彈這種曲子嗎?很奇怪呢!”
“不,隻有生田流。
就算是生田流中,也隻有小野寺老師這一派會彈古典音樂,非常少見,其他流派是不彈的。
但還是有點奇怪……”
“什麼?”
“因為她說,很喜歡〈G弦之歌〉,但是她不太想彈。
彈那種曲子需要用十七弦的琴,因為需要低音。
為什麼那天晚上她要用十三弦的琴來彈呢……”
我沉默了片刻,等她繼續說下去,但是裡美沒有說話。
對琴完全不了解的我,因為聽不懂裡美說的,所以也無法提問題。
吃完飯後,裡美對我說要給我看琴,因為我似乎對琴很有興趣的樣子。
我說好啊。
其實我隻是對自己不懂的事愛湊熱鬧而已。
裡美的房間在龍尾館的二樓。
我跟着她爬上了二樓,她請我進去,我便從深咖啡色的西式門走進房間。
房間應該有六疊大,四周是灰泥塗成的白色牆壁,中央鋪着波斯地毯。
書桌和椅子是成套的,衣櫥上放了許多娃娃,窗戶上垂挂着荷葉邊的白色窗簾,衣櫥裡放不下的衣服則用衣架挂着,花花綠綠挂滿了整面牆壁,房間一看就是少女住的。
我試着回想,好像從青春期開始,我就沒有去過女性的房間了。
因為在我二十五歲後,認識了那個有點不正常的人,托他的福,我到現在還是單身,不過現在總算自由了,但是年紀也大了。
在房間角落的榻榻米上放着一張琴,對面的書架上擺滿了有關琴的書。
“這是琴啊!我第一次看到耶,好大喔!比人還大呢!”我靠近琴,蹲下來說。
“這是京都式的琴,有一九一公分高。
”
“這麼說來,還有不同的尺寸嗎?”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