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就轉回頭來。
他做出驚訝的表情說:“啊,石岡先生,剛才好像有你的電話。
”我問他是誰打來的,他說好像是田中刑警,并說今天是星期天,所以刑警們都打算回岡山的家裡休息。
我心想,還是沒找到兇手啊!因為是犬坊育子傳來的口信,所以我就走進龍尾館找裡美的媽媽。
我在走廊上東張西望,發現她正坐在放着電話的房間看書。
“聽說田中刑警有打電話給我。
”我說。
“今天隻有田中先生留在貝繁警署,他說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打電話給他。
”犬坊育子說。
這真是太好了,她告訴我櫃子上有抄下電話号碼。
我向她借電話,開始撥号,我沒注意到她還在房間内,但她好像察覺到了,便起身走出房間。
電話似乎是專線,另一端立刻傳來田中陰沉的聲音。
“啊!我是石岡,是田中先生嗎?”我一說完,田中就說:“我是。
”
“剛才我出去了一下,不好意思。
”我說完後,電話另一頭便問:“不,沒關系。
你有什麼新的發現嗎?”我也用稍微諷刺的口氣說:“你知道留金這個人嗎?”田中沒說話,他果然是瞞着我。
“這個人從龍卧亭還在經營旅館的時代就在做下人了,聽說今年二月,沒打聲招呼就走了。
”
“是的。
”田中小聲的說。
“為什麼你沒告訴我?他不是最有嫌疑的人嗎?”
田中好像在苦笑,“其實我也不是故意要瞞你,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們确實曾将這個男的列為頭号嫌疑犯,追查過他。
不,到現在還在追查,我們也去過他在荒坡嶺的家,但已經是空屋了。
”
“空屋!”我有點驚訝。
“總之,這是件殺人動機不明的案子。
”田中突然承認了這一點。
“沒有一個人有殺小野寺、菱川和中丸這些人的動機。
”
這确實也是。
盡管沒有任何動機,卻又将菱川、中丸兩人的屍體盜走,并将菱川小姐的頭毀損成那個樣子。
“那你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嗎?”我說。
“你那裡現在有其他人嗎?”
“不,隻有我一個人。
”
“好吧!石岡先生,我現在要說的話,是我個人的意見。
因為我相信這樣做有助于破案,所以請你不要告訴其他的人。
如果這件事讓太多相關的人知道,而阻礙了今後調查的話,我就要全部負責了。
”田中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恐怖。
“喔,是啊!我了解,我知道。
”我說。
“事實上,我們已将雞舍裡的菱川小姐屍體帶回調查了,我們發現一件非常莫名其妙的事。
”
“莫名其妙?”由于田中使用非常誇張的形容詞,所以我整個人緊張了起來,不禁站直身子。
“是的,我沒有騙你,真是一點也不誇張,太莫名其妙了。
從一開始搜查,或許就應該要改變方針,我們好像弄錯方向了,之前我們都認為是兇手對受害者有怨恨,所以才會連續殺人,但事實上好像不是這樣子,我們都高估了兇手。
”
“什麼意思?”
“現在我要說的東西,是大衆媒體最喜歡的題材,所以我要再拜托你一次,千萬不能說出去。
”田中又再次叮咛。
“雞舍的菱川小姐屍體,我們是從血型認定的,同時也将屍體帶回去調查。
當我們脫下屍體的衣服時,發現裡面沒有穿任何内衣。
”
果然如此,我心想。
“屍體隻用一件和服裹住,除此以外,沒有再穿任何衣物。
”
聽到這裡,我的腦筋已經先動了起來。
我心想,難道是奸屍?我知道有一些男人有這種嗜好。
“菱川幸子小姐的屍體沒有性器官。
”
“啊?”一瞬間我無法理解,田中所說的話超出我的預期。
“菱川小姐的性器官整個被挖掉了。
”
太令人震驚了,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全身顫抖,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兇手用刀子,将死者的那個部分挖了一侗大洞。
”
我覺得毛骨悚然。
“不隻如此,菱川小姐兩邊的Rx房也不見了,同樣是用刀子挖掉的。
石岡先生,你有在聽嗎?”
“啊?我有在聽。
”我感覺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确實是需要改變搜查的方針。
“總之,菱川小姐的屍體,已經沒有女性性徵的部分了。
”
這個時候,我心想,這樣一來就不能寫成書了,尤其是沒辦法讓女性讀者閱讀,這已經變成時下流行的東西了。
“老實說,我感覺好像慢慢找到了搜查的方向。
留金是個很可疑的人,這個男的現在五十歲,是個被母親寵大的孩子,好像一直都是單身,就是大久保清③那一型的。
而龍卧亭這裡,一直都有彈琴的老師和年輕弟子住宿,是個全都是女人的花花世界。
在龍卧亭做了很長一段時間下人的留金,無論是菱川小姐、小野寺女士或是中丸小姐,他都會常常看到她們,對她們非常關心也不足為奇,因為她們都是很漂亮的女人。
”
譯注③:一九三五年生于群馬縣,家境富裕,從小受父母寵愛。
三十六歲時,開車誘騙十五到二十八歲間的年輕女性,在短短兩個月奸殺了八人後,埋在山林或田野間,最後被判處死刑。
原來如此,受害者全都是女人的原因,原來在這裡,但這還真的是很無聊的理由。
“因此,這次看到菱川小姐的屍體後,我們已經大緻定出了搜查的目标,不用拜托禦手洗先生出馬也沒關系,或許我可以先貿然試試。
所以,今後可能也不會再拜托石岡先生了,像這樣将情報洩露給民間人士,對搜查員來說是有風險的,你明白嗎?”
“我知道。
”
“但,我是這樣想的,即使我們抓到了留金八十次,要讓他說出為什麼在死者額頭上寫“7”,
或是殺害菱川小姐及中丸小姐的方法,可能會相當費事,為了縮短這部分的調查時間,我還是想借助你的力量。
”
“喔,原來如此……”我歎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片刻。
“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才告訴你我們所掌握的東西,你有什麼看法嗎?”
“不,實在是太震驚了,沒想到世界上居然有這種人存在……”
這或許就是警察搜查的真實現場,隻是,這種不堪的現實一直都是不對外公開的。
但是,當我慢慢平靜下來之後,我開始感到有件事無法釋懷,當時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
“這個叫做留金八十次的人,是個頭腦好的人嗎?”
“不,他是個笨蛋,總是呵呵呵的傻笑,所以判斷他對漂亮的女孩子有變态的情愫,是非常有說服力的。
”
日本警察慣有的思考模式,或許這樣的思考模式,用在大多數的案件都是正确的吧!雖然很高興他把情報透露給我,但老實說,我還真不想和有這種想法的人為伍。
“嗯,這個我可以明白,但這個笨蛋卻用了很巧妙的方法,包括警察在内,沒有一個人了解的方法,殺害了菱川小姐、中丸小姐……”
我好像戳到了田中的痛處,他呻吟了一下。
“喔,這個嘛,可說是愚者的一念之間吧!也或許都是巧合造成的。
”
“但是制作木筏,将頭放在木筏上順着河水漂流,在額頭上寫“7”,又是怎麼回事呢?兇手似乎充滿了自信,感覺和留金給人的印象不一緻……”
“嗯,是啊。
”田中不想再和我強辯。
“隻是,頭腦好的人将屍體丢在雞舍裡……啊,對了,雞舍的門口附近有指紋嗎?”
“沒有。
”
“腳印呢?”
“采不到。
”
“但是,鐘聲間隔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了!”我脫口而出,如果是留金的話,他在龍卧亭的時間很長,這裡除了星期六、日之外,每天清晨和傍晚六點都聽得到鐘聲,應該已經持續好多年了。
“什麼?”田中問。
“不,實際上是槍聲的問題。
你應該也有想到這個問題,我想會不會是因為槍聲和鐘聲總是同時響起,所以才沒有人聽到槍聲。
”
“啊!嗯,對啊,有可能呢!”
“為了消滅槍聲,才用這個方法的話,兇手就必須是對鐘聲間隔非常熟悉的人,如果從這一點來看,留金這個人就非常符合了。
”
“對,即使槍聲和鐘聲是同時響起,但沒有人看見兇手這個謎題還是無解啊!因為那裡的房間前方都有石牆,是無法從遠方射擊的。
”
“是啊!”我說。
“隻是,就這點來看,兇手很明顯是個智慧型罪犯,不是嗎?”
于是田中又再度呻吟了起來。
挂掉電話後,我想着想着又回到了中庭。
我看見坂出和守屋并肩坐在沿着花壇排列的天然石上,他們看到我,同時擡起了頭,向我點點頭,然後站起來,好像要往我這裡走來,所以我也走了過去。
“田中先生抓到兇手了嗎?”坂出說。
“沒有。
”
“那他和你說什麼?”被他這樣一問,我很困擾。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知道,我認識一個怪人叫做禦手洗,他現在人在國外,但他對于犯罪搜查很在行,所以田中想請我問問他,就是這樣。
另外……”我想了一下,因為以下的事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說出來應該沒關系。
“那個留金八十次先生……”
“是,留金先生。
”守屋說。
“聽說留金先生一直在這裡工作到今年二月,是嗎?”我問,守屋點頭。
“老實說他很可疑,不是嗎?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對年輕女孩有興趣嗎?”
“不,應該沒有。
”守屋說:“他對年輕女孩沒有興趣。
”
“沒有興趣?”
“是的。
”
“那他喜歡男人羅?”坂出說。
“不,我是說對年輕女孩沒興趣,他好像比較喜歡有點年紀的。
”守屋說:“而且,我一點也不會懷疑他,因為就某些方面而言,他就像是個菩薩,即使犬坊一男怒罵他,他也不會還口。
或許他的頭腦不是非常聰明,但他很會做事,工作也都做得很好,不像大家說的那麼笨呢!”
“但是,這樣一來,結果會怎樣呢?這次的案子找不到兇手呢!”我說。
于是守屋便不再說話,我看得出來他不是不知道,他有些話想講,但是站在他的立場又難以啟齒,所以隻好保持沉默。
“聽說,昨天菱川小姐的頭漂在葦川上呢!你能告訴我發現的詳細經過嗎?”坂出說。
我判斷和這個有關的事應該可以說,便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遍。
他們兩人看起來非常震驚,完全不發一語,要是我連屍體損壞的部分也說出來的話,結果會怎樣呢?
“首先我想要說的是,”守屋說:“那個木筏絕對不是留金先生做的。
”
“是嗎?”坂出說。
“因為他的木工手藝非常好,釘子也釘得很漂亮,而且,用電線捆綁松樹枝很怪異呢!不管是不是留金先生,任何人應該都會用鐵絲吧!電線很難綁耶!”
“對啊!因為綁不緊!”坂出也說。
“但是,為什麼要挖掉眼珠、剝掉頭發呢?”他們就像當時的搜查員一樣,歪着頭想。
“還有放在木筏上的理由也讓人不解。
”我說。
就在這個時候,我心裡暗自想,就我所知的高度機密情報,将此一做對照的話,兇手從菱川幸子屍體上挖走的東西,從上到下依序是:頭發、眼睛、耳朵、Rx房和性器官,這些都是菱川小姐身上最具有女性特征的部位。
這樣的想法或許很低俗、很令人厭惡,但那些部位全都是男女在戀愛時,男人最喜歡愛撫女人的部位。
如果兇手對菱川小姐有強烈的愛意,因為對她的愛戀而做出這些事的話,我也不是完全無法了解兇手的心理。
但是将人頭放在木筏上順水漂流的行為,我就真的完全無法了解了。
“這個兇手,和殺死小野寺女士的兇手應該是同一個人吧?”坂出說。
對啊,關于這一點我也不清楚呢!殺死菱川小姐是因為對她的愛,這樣想應該沒錯,但為什麼要殺小野寺女士呢?
“小野寺女士的牙齒被塗成黑色,選用畫了小鳥圖案的報紙包起來,這次包着菱川小姐頭的報紙卻什麼也沒有畫,是吧?”
“是的。
”我說。
“小野寺女士的牙齒本來就是塗黑的嗎?”守屋說:“小野寺女士的牙齒是被塗黑的吧!”
“為什麼呢?”坂出說。
“我也不知道,聽說以前的武士太太都要把牙齒塗黑呢!”
“還是說,這是在模仿吉原④的妓女呢?”
譯注④:位于東京都台東區淺草北部,是最早期的花街柳巷。
“妓女?難道是兇手要表現出妓女的感覺嗎?”我說:“例如,他要告訴世人,這個女人的交友關系有多複雜。
”
“但是,一般人并不知道,妓女的牙齒是塗成黑色的吧?”坂出說。
“對啊!”守屋也說。
“還有另一個問題。
”我說:“小野寺女士和菱川小姐的額頭上,都被寫了一個“7”。
”
“對啊!”他們兩人一起點頭。
“菱川小姐的額頭上有那麼大一個孔,照理說,應該很難寫上數字才對,但兇手還是很勉強的在孔旁邊寫了數字。
所以寫數字這個動作,對兇手而言,應該是件很重要的事吧!到底這個“7”代表了什麼意義呢?”
“應該可以想到很多意思吧……”守屋說。
因為他在這裡待的時間比較長,所以對這個案子似乎已經仔細想過了,而且他看起來頭腦很好的樣子。
當然坂出看起來也是。
“會不會是在預告?”
“預告什麼?”
“人數,他要殺七個人,所以現在才殺了三個。
”
“你有根據嗎?”
“不,我也是自己随便猜的……”
“這一連串事件的受害者都是女性呢!”我打斷他的話。
“所以,也可以想做是發洩對女人邪惡情欲的另類犯罪吧!”我若無其事地提出目前警察傾向的辦案方向,我覺得,如果從這個方向思考的話,現在守屋所說的預告說就不符合了,變态的性犯罪應該不會冷靜的預告殺人數字。
“不,我覺得不可能……”守屋立刻說道。
他會這樣想我可以理解,那是因為他不知道菱川幸子的屍體被那樣兇殘的破壞。
但是我已經答應了田中,現在不能說,我隻好試着用另一種說法。
“這次的事件真的十分渾沌不明,不是事件的本身,而是對于事件的看法。
有人覺得是性犯罪,也有人像守屋一樣,覺得是冷靜的智慧型罪犯所做的計劃性殺人,還有人說是昭和十三年的那個殺人魔複活了,也就是所謂的亡靈說。
到底哪種說法才是正确的呢?”
“不管是什麼說法,還是不知道兇手為什麼殺人,也就是說動機不明,行兇的理由不明。
”坂出說。
“小野寺女士、菱川小姐和中丸小姐,我不覺得她們任何一個人有讓人恨到要置她們于死地的理由。
當然,人的事很難說,但從警察的動作看來,并沒有什麼特别的發現,這種事他們是一定會調查的,所以應該是調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吧!和她們這些女的比較起來,搞不好還有人更恨我們呢!”
“坂出先生之前是經曆過戰争的!但要是我的話,我是覺得應該沒有。
”守屋說:“總之,兇手殺了三個女人,他到底是在想什麼呢?兇手難道有别的目的嗎?”
“對犬坊家有怨恨。
”我試着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應該會直接針對犬坊夫婦或是裡美吧!”坂出說完後,我吓了一跳,如果裡美被殺的話……
“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去殺人?為什麼要那樣丢棄屍體?”守屋在說的同時,我看見中庭的那一頭,行秀從龍的旁邊慢慢走過去,他還是一張臭臉。
行秀走過小徑,爬上往龍頭館的石階,守屋一直看着他。
“對了,那個龍頭館的溫泉,是冷泉再煮過的嗎?”坂出問。
“是有煮過。
”守屋将視線拉回來。
“原來是冷泉啊?”
“不,也不能說是冷泉,隻是溫溫的而已,所以才要再加熱。
但燃料費不像一般的洗澡水那麼的兇,因為不是全用煮的。
”
“是用木柴嗎?”
“以前是的,但現在是用液化石油氣,行秀可能就是準備去點火的吧!”守屋說完後,又一直看着行秀的背影。
5
傍晚,快要吃晚飯的時候,雖然我覺得有些早,但還是走到龍尾館去。
因為寫東西,所以覺得頭腦和手都很累,而且太陽一下山,我房間的電燈就不夠亮了,寫的字都看不見,所以我想去和裡美商量一下,是不是能借我桌上型的台燈。
當我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