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田中。
“菊子女士被殺了,同樣又是槍殺。
”田中沒頭沒尾地說。
“啊!”我說。
因為太過意外了,我不禁叫出聲來。
又殺人!我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現在連犬坊家的人都開始被殺了。
“石岡先生,從六點到剛才,你有沒有聽見槍聲?”田中問。
“沒有。
”我回答。
這段時間一直都很安靜,最吵的聲音大概就是剛才走廊上傳來的跑步聲了。
“你一直都待在這裡嗎?”
“不,我剛才和守屋一起去郵局。
”
“石岡先生,是寄給那個人嗎?”
“你是說禦手洗嗎?”
“是的。
”
“我剛剛才寄往奧斯陸。
”
“要幾天才會到?”
“大概三、四天吧!因為我是寄快捷郵件。
”
“總之,已經來不及了,再這樣下去,警察會成為大家的笑柄。
”
“我有話想要跟你說。
”
“現在不行,沒有時間,還有,寄信給那個人的事,千萬不要對我的上司說,也不要對守屋說。
你出去多久呢?”
“一個小時左右吧?大概是七點到八點左右,我先去影印,因為是航空郵件,所以在郵局裡花了點時間。
”
“我知道了,我再找時間跟你談。
”說完後,田中就消失了。
之後,監識人員又被叫來了,在龍胎館的“四分闆之間”附近引起騷動。
今天是四月三日,死了兩個人。
一天殺兩個人,怎麼想也覺得奇怪。
人說“百鬼夜行”,但在這塊土地上,兇神惡煞已經在悄悄徘徊了,令人困擾的是,并不是隻有在夜晚。
或許從現在開始,要避免一個人落單,特别是這次菊子女士的例子,兇手殺了她應該沒什麼好處,或許殺了倉田惠理子也是如此,不禁讓人覺得兇手隻是為了殺人而殺人,不管殺的是誰。
因為這是毫無理由的殺人,所以我也有可能會成為下一個目标,或許我應該和坂出住同一間屋子比較好,但如果和我在一起的人就是兇手的話,那就更慘了。
那天晚上的晚餐幾乎是到了消夜的時間才吃。
餐桌上大家都很嚴肅,警官們沒有來,隻有住宿的客人在讨論一些善後的對策。
最後,女人們彼此發誓絕對不要一個人行動,男人除了要保護女人外,自己一個人行動時也要注意,也就是說,我昨天晚上那樣的行為不可以再做了。
席上,我對犬坊育子的悲傷表情印象深刻,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說“龍卧亭已經不行了”。
吃完飯後,當我要回房間時,經過自己的房間,一直走到“四分闆之間”的附近,找到了田中。
我将他拉到走廊的盡頭,小小聲的對他說:“龍頭館的後面有一間放了圓盤鋸的房間,那裡有一個八年沒有使用的電動圓盤鋸,聽說現在還是可以使用,你能不能趕快去調查看看,會不會是用那個東西制造木筏、裁斷屍體的?”
田中正要說什麼時,發覺他的上司好像在後面,所以我便立刻和他分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6
第二天,四月四日早上,我又被六點的鐘聲吵醒。
今天已經不會頭痛了,所以我走到走廊上,眺望着撞鐘的行秀,今天要來數一數鐘聲。
我一邊數着第一聲、第二聲,一邊想,在那裡撞鐘的該不會不是行秀吧?守屋說行秀很可疑,但我們卻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因為每次發生殺人案件時,他都有很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到目前為止,已經犧牲了很多人,我試着列出來:小野寺錐玉、菱川幸子、中丸晴美、倉田惠理子,然後是——我想到一半時,冒了一身冷汗,幸子、晴美、惠理子,接下來會是裡美嗎?殺人的理由到目前為止雖然不明,但很明顯的有一個共通的條件,那就是年輕貌美的女性。
除了小野寺女士的年紀稍大了點以外,其他的人都符合這個條件,那麼,具有這個條件的就隻剩下裡美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一定要保護裡美。
總之,我們對藤原的失蹤和菊子女士的死感到意外,那是因為,我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預測誰是下一個受害者。
但是,昨晚七十幾歲的高齡者被殺,也是目前為止年紀最大的受害者,讓我們覺得提心吊膽。
因為這樣一來,目标完全是兇手随意決定的,從一開始就沒有規則,也就是說,除了年輕女孩之外,其他人也不可掉以輕心。
我再回到最初的推測,到目前為止的五個人之中,至少有三個人是在下午六點被殺的,而掩飾當時槍聲的鐘聲,就是那個犬坊行秀所撞的,而且每次都有很多人看見他撞鐘時的樣子,所以最不被懷疑的,隻有行秀一個人。
我突然開始感到懷疑,會不會是這樣呢?行秀每天清晨六點确實在撞鐘,但若仔細追究的話,其實是一個看起來很像行秀的人在撞鐘。
到底要如何證明那是行秀呢?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如果他在去法仙寺的途中,和一個長得和自己很像的人交換,在那個時間點,行秀就理所當然變成透明人了,然後他再折返龍卧亭,就可以在保護網之下為所欲為殺人。
但是,這樣一來,行秀就和另一個不明人士,也就是和他長得很像的共犯,成了一個犯罪集團。
臉長得不像沒關系,隻要身材像就可以了,好像沒有這樣的人,犬坊一男、藤原都比行秀矮小,體型幾乎一模一樣的就是……對了,我想到了,是守屋!
怎麼可能!我立刻又打消這個念頭,這種想法簡直太荒謬了。
我從以前就是這樣,會很認真的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浪費很多時間。
如果是禦手洗的話,一開始就不會有這些奇怪的想法吧!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前天晚上守屋對我說的話,不就在告訴我他是共犯嗎?
我覺得那間小屋有問題,如果能請警察調查一下那間小屋的圓盤鋸,就可以厘清這一點了。
沒有比那個地方更适合做為殺人和加工屍體的現場,我覺得那幾乎已經是肯定的,現在問題是,誰有那間小屋的鑰匙?
“石岡先生。
”有人在叫我,我一看,是從下面爬上來的田中。
“早!”他說。
“這個鐘聲很難讓人睡得着呢!我敢打賭,現在所有的人一定都起來了。
”
“我的上司還在睡,因為他們昨晚很晚睡。
”說完後,田中便站在我的旁邊。
這一瞬間,我想到了一些事,便試着說出口。
“田中先生,如果那個鐘聲可以掩飾槍聲的話,那現在就可以開槍了呢!因為,隻要在鐘聲響的時候就可以了,但每次的殺人事件都一定是在傍晚六點,這會不會有什麼意義?”
“因為早上六點大家都在睡覺。
”田中随便想了一下後回答,又接着說:“今天天氣也非常好呢!”
“有關菊子女士被殺的案子,有什麼新的事證嗎?”我問。
“有,有關菊子女士被殺一事,這好像又是一個全新的狀況。
”
“全新?那也是密室殺人嗎?”
“不是,面向走廊的蘆葦門沒有拴上門栓,兩疊大房間與四疊大房間相鄰的拉門雖然關上,但是沒有拴上門栓,朝向外面的玻璃窗也是大打開的,菊子女士的死很明顯和其他案件不同。
”
“所以說,這是全新的狀況?”
“這是其中之一,還有,”田中說着,然後從左邊西裝掏出一根煙,銜在嘴裡點火,他吸着清晨的第一根煙,享受吞雲吐霧的樂趣。
“所謂全新的狀況是指,殺死菊子女士的不是達姆彈。
”
“不是嗎?”
“是一般的子彈。
”
“那制造時間和廠商也是……”
“是一樣的,都是一九三〇年代白朗甯公司制造的,但不是達姆彈。
”
“喔,這又是為什麼?”我感到納悶。
“明明是同樣的槍,同樣的子彈,但殺死菊子女士的子彈并未加工成達姆彈,這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田中說。
“菊子女士的哪裡被擊中?”
“心髒,一發子彈打中心髒。
”
“是瞄準心髒嗎?”
“不知道是瞄準,還是剛好打中心髒。
”
“原來如此,這果然是全新的事證呢!”
“不隻如此,菊子女士的屍體上還出現硝煙反應。
”
“硝煙反應?”
“就是全身都是火藥。
”
“啊!是嗎?”
“總之,這是近距離射擊,和之前的一連串殺人事件都不一樣。
”
“确實是這樣。
”
“之前的屍體完全沒有出現硝煙反應。
”
“是嗎?這樣一想,菱川幸子小姐的身上是真的沒有呢!”
“菱川小姐、中丸小姐和倉田小姐,從額頭到身體都沒有硝煙反應。
”
“所以,這三個人都是被兇手從很遠的地方開槍射擊的嗎?”
“總之不是近距離。
”
“玻璃窗和門也是緊閉的,而且還是從很遠的地方,這不是在變魔術嗎?”
“老實說,我們對這種案子很不熟悉,這可以說是連續殺人案件,但是槍殺案件中,幾乎沒有這種型态的。
說實話,我們真的搞不清楚狀況。
”
“盡管如此,還真像是怪譚……對了,那個龍頭館後面的圓盤鋸……”
“那個啊,”田中邊彈着煙灰邊說:“那個已經調查過了啦。
”
“啊?什麼時候?”我很驚訝。
“我們調查了兩次,一次是小野寺女士支離破碎的屍體出現時,另一次則是菱川小姐被分割的屍體,還有木筏出現時。
”
“是嗎?”
“就算我們是鄉下的警察,這些事還是會做的。
”
“那結果呢?”
“沒有任何可疑之處,鋸子上沒有血液、體液之類的痕迹,也沒有肉屑之類的東西附着。
”
“啊?是這樣啊。
”我覺得全身無力,這是我完全沒想到的,我之前還非常期待,一直以為那個電動圓盤鋸絕對有問題。
“而且,切斷小野寺女士和菱川小姐屍體的,不是機械式鋸子,是用手去鋸的,木筏也是,很明顯是人鋸的。
隻要看切斷面就可以知道,鋸的人技術很差,應該是個笨手笨腳的男人。
”
我小聲地應了一聲後,還是不死心地認為行秀應該符合這一點。
“對了,那間小屋的鑰匙是誰在保管?”
“我也不知道,我們請犬坊家拿鑰匙出來時,育子女士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給我們的。
”
“育子女士……是嗎?”我覺得很失望,和我預期的不一樣。
我想了一下之後,又說:“保管那間小屋鑰匙的人不是行秀嗎?”
“行秀,我不知道耶,為什麼?”
“不,我總覺得怪怪的。
”
“行秀每天傍晚六點都在撞鐘,不是嗎?”田中也這樣說。
“話是沒錯。
”
“那是我們大家都看見的,他在撞鐘,要如何殺人呢?”田中笑着說。
确實是如此,在道理上說不通,但這種情形,通常都是最沒有嫌疑的人就是兇手。
“不過有人說他很可疑呢,一個熟知内部情形的人說。
”我一說完,田中便轉向我。
鐘聲已經結束,行秀走出撞鐘房,踏着石階下來,鐘已經響了六聲。
“是守屋吧!”田中說。
他一下子就猜中了,我吓了一跳。
“那個男的很愛搞煽動,在院内時好像也是這樣。
”
“院内?”我問。
“他曾經被關進少年感化院,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少年感化院?”太令人意外了。
“其實這些事我們是不能說的,因為他已經付出代價了,但就我們兩個在這裡談無妨。
你覺得他被關進少年感化院的罪名是什麼?是強暴婦女,而且還不是隻有一、兩個人而已,他以前好像真的很壞,這種事是會上瘾的呢!”
我非常震驚,之前完全沒有聽說,我根本想不到守屋是這種人。
“他有很大的問題,廚藝是相當好,不過因為他在京都找不到工作,才會跑到這種鄉下地方的旅館來。
但最後旅館還是收起來了,因為那個家夥太帶衰了,他來了之後,好像還發生了一些問題。
”
“什麼問題?”
“嗯,這個就不說了。
”
老實說,我真的受到很大的打擊。
龍卧亭的客人中,我和坂出、田中最好,而龍卧亭的内部員工,就屬和守屋最熟、最常說話,當然裡美又另當别論。
行秀根本不會和我說話,犬坊一男和我是南轅北轍的人,完全不搭軋,藤原不愛講話,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也不好,對我而言,守屋是最容易親近說話的。
他雖然有些粗魯,卻很容易親近,人很親切,我不知道他居然問題這麼大,不禁歎了口氣。
“還有,藤原怎麼辦?不知道他是否還活着。
”
“應該活着吧!”田中輕描淡寫的說,我又是一驚。
“為什麼?”
“因為有人看見他。
”
“真的嗎?在哪裡?”
“就在葦川的上遊,叫做橘的地方。
你知道橘暗渠吧?就在那個更上遊的地方,有人看到他在那一帶的河邊走動。
”
“确定嗎?”
“不,還不确定,但是那個人以前來龍卧亭時,曾經和藤原說過話,所以應該不會看錯吧!”
“為什麼藤原不和守屋說一聲就走了呢?守屋對我說,藤原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苦衷吧,不仔細問是不得而知的。
因為守屋對下面的人很兇,他是待過少年感化院的師傅,或許在他下面做事的人都很想逃離呢!”
“喔。
”或許是這樣吧!确實,每個人都有些事是别人不了解的。
“如果行秀不可能的話,那你們最終還是把目标鎖定在留金身上,是嗎?”
“不,這個我也不知道。
”田中說。
我突然想到,會不會是藤原?如果大家都開始這樣猜疑的話,事情就嚴重了。
“但是留金确實嫌疑很大,如果說,這一連串的事是他幹的,也确實合乎邏輯。
”
“嗯,是啊!”我也同意。
“這個留金的家就在荒坡嶺,現在那個房子是空的,但是他哥哥以前燒木炭的小屋,好像就在仙人山很裡面的水壩那裡。
那個水壩叫做由毛水壩,在深山裡,沒什麼人會去,所以不太清楚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聽說二子山先生以前曾去過一次,好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還是和留金一起去的。
今天我再去那裡調查一次好了,我和他們商量一下,請二子山先生和我一起去。
”
“是嗎?”我說。
“雖然希望不大,但還是去看看好了。
”
“他的哥哥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也已經死了,但是最近我聽說,小屋好像還在那裡。
”
“是嗎?”
“石岡先生你要一起去嗎?”
“嗯,如果沒什麼希望的話,那就不用了。
”
“是啊!”
“對了,小野寺女士、菱川小姐、中丸小姐及倉田小姐,這些犧牲者大多都是年輕女孩呢,雖然這次的犬坊菊子女士例外,但是仔細一想,從菊子女士被殺一事看來,兇手已經開始以犬坊家的人為目标了,我想接下來,必須要注意裡美,她應該是最危險的。
”
我一說完,田中便好像一直在想,“裡美,裡美是……”
“就是犬坊家最年輕的那個女孩。
”
“喔,就是犬坊家有化妝的那個高中生啊!”
“啊?”我為之語塞。
“她有化妝嗎?”
“化妝……她有化妝不是嗎?”田中很驚訝的看着我說。
“喔,是嗎?”
“在學校裡,老師不知道說了多少次,要她不要化妝,但是她根本不聽,好像在教職員會議時還引起軒然大波,其他還有很多問題,還被處以留校察看呢!總之,是個問題少女。
”
真是太令人驚訝了!我覺得頭昏腦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怎麼可能?那麼好的一個女孩子?我感到茫然不知所措,由于睡眠不足,我覺得意識好像越來越模糊了。
7
吃早餐時,我看見了裡美,但行秀還是不在,因為他和别人不一樣,所以應該是一個人在哪裡吃吧!福井和二子山增夫比鄰而坐,讨論着案子。
警官們昨夜很晚睡,但今天一早就展開行動,說要徹底調查“四分闆之間”窗戶下的草地和房間内部。
犬坊一男對鈴木談到眼前小餐桌的漆工,和地闆柱子的木紋,表情非常認真地自吹自擂。
“這裡的木紋和那裡的木紋是對稱的吧?很了不起呢!這種東西在外面是看不到的,一般木工都不會想到要這樣做,東一根柱子,西一根柱子,直接釘上去就好了。
你仔細看一下那裡的柱子,這是飛驒千年梧桐,是切斷梧桐樹最好的部分,将木紋最漂亮的部位秀出來給大家看的。
梧桐樹的木質很軟,所以很容易被指甲刮傷,家裡如果有小孩的話,是不會使用梧桐的,因為太浪費了。
你看那裡的牆壁,那個牆壁叫做更紗,有加入玻璃粉,像這樣歪着頭仔細看,可以看見牆壁閃閃發光。
”
二子山增夫則和福井談着關于留金的由毛燒炭小屋。
“留金先生很喜歡仙人山那間小屋,他說他隻要一回到由毛,每次都會去,景色很美呢!”
“是嗎?景色很美?”福井說。
“現在水壩已經蓋好了,風景好像變得更漂亮了。
往下看可以看到一大片人工湖呢!非常美。
”
“從這裡過去要多久?”
“如果是算直線距離的話,并不會太久。
但是,要開車去吧!開車的話,就要走高速公路,要繞好一大圈呢!因為沒有馬路,可能需要一個小時左右吧!光要開到高速公路就有點困難了,即使上了高速公路也不好走。
”
“路不好找嗎?”
“不好找,因為是在山中。
”
“車子進得去嗎?”
“隻能開到一半,而且還不能開太大的車。
”
“如果是輕型汽車呢?”
“輕型汽車可以,不過我上次去,是八年前的事了,不知道現在路變得怎樣了,我有點擔心是否還記得路呢。
”
“應該不是隻有一條路吧?”
“在途中會有另一條路,再往前走還會再岔出幾條路,每條路到的地方都不一樣,又沒有标示,我有點沒信心呢!或許會花些時間。
”
“還有沒有人知道那個燒炭小屋的位置?”
“這個村裡的人嗎?應該沒有吧!這個村子在龍卧亭以外的地方,應該沒有留金的朋友了。
”
“那我們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吧?我們特地過去,留金也不在那裡,即使大費周章找到小屋,也隻能看看水壩就回來,我看還是不要去好了。
”福井這樣說的時候,裡美便說:“我知道。
”
“啊?你知道?”福井說。
“嗯,我去年去過,所以我應該還記得路。
”
“真的嗎?太好了,那就由你帶路,我可是路癡呢!”二子山增夫似乎松了一口氣。
“可是,我也是路癡。
”裡美也說。
“那你們兩個同心協力去找好了。
”
坂出在一旁插嘴說:“如果各位不嫌棄的話,我也想要幫忙,我還算了解留金這個人,曾經和他聊過幾次天,說不定我可以派上用場。
”
“好啊,但是裡美你今天不是要去學校嗎?”福井說。
“今天中午就可以回來,因為下午的課是數學和物理。
”
“啊?數學和物理你要跷課?”我很訝異的問,這樣看來,這個女孩還真是個不良少女呢!
“嗯,我的數學和物理不行,我最讨厭這兩科了。
”裡美皺着眉頭。
“隻因為不喜歡就跷課?”我問。
“對,因為不喜歡,而且我也不喜歡老師。
”她哈哈大笑。
“太誇張了,就算是念文科的,在這個時候,為了參加升學考試,還是必須去上理科的課。
”
“是嗎?那這樣就不好了,你還要參加升學考試,不是嗎?”福井說。
“嗯,但是沒關系,破案比較重要,沒有這個家,我怎麼升學?”
沒想到裡美還真了解狀況。
“真的沒關系嗎?那就等你從學校回來以後再出發吧!因為我們不知道路,去了也沒有用。
幾點出發好呢?”
“在家裡吃完中飯再去好了,我十二點四十分可以回到家,吃完飯後一點多就可以出發了。
”
“知道了,那現在有幾個人要去?我們三個加上裡美、二子山父子還有坂出先生。
”
“我也要去。
”我說。
“如果你也要去的話,就是八個人了,那最好去借一輛小型巴士。
”
“好是好,可是這樣,我們要走的距離可能比較遠了。
”二子山說。
“這也沒辦法啊!”福井說。
就這樣,結束了早餐的談話之後,裡美去學校,刑警們很快地坐上輕型汽車去換小型巴士。
我回到房間睡了一個小時左右,又拿出大學筆記本寫了一些東西,接着就是等着出發了。
到了下午,天空的雲變多了,說不上是好天氣,但我們就像要去遠足一樣,吃完午飯後,裡美脫掉制服,換上T恤和格紋緊身迷你裙後走出來,讓大家眼睛為之一亮。
所有的人都擠進了貝繁警局的小型巴士,田中坐在駕駛座上。
我們從龍卧亭出發後,車子先經過貝繁銀座,我看見了左邊的電影院和“羅曼”,不一會兒工夫,車子穿過了東西貝繁村的聚落後,就開始左搖右晃,爬上了山路,走出貝繁村的路好像就隻有這一條。
現在開始要走的路,好像就是之前我和佳世深夜翻山越嶺的那條山路,想起了這件事,我不禁覺得很煩。
在我的記憶中,那是條很遙遠的路,我心想,難道現在又要走那條路了?我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昏倒了。
文明利器的威力真是了不起,我印象中幾乎走了一個晚上的山路,車子隻要跑一會兒工夫而已。
也或許是因為白天視線佳,速度可以加快。
走在沒有鋪柏油的路上,車子搖晃得非常厲害,車子在綠樹環繞的山路上輕快地行駛,沒多久,巴士就開到了高速公路上了。
我隐約看見那間候車小屋,就是那天半夜看到後,讓我覺得很稀奇的巴士站。
但是車子并未往那裡轉,而是左轉到那天晚上那輛巴士消失的方向,從這裡開始,就是我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我和坂出坐在最後面的座位,坂出坐在窗邊,我坐在靠走道的位置;前面坐的是裡美和二子山一茂,裡美坐在窗邊;再前面是二子山增夫和鈴木;田中坐在駕駛座上,福井則坐在副駕駛座上。
我想,抵達留金的燒炭小屋可能還要一個小時左右,我要利用這段時間,和坂出針對這個案子交換一下意見。
“坂出先生。
”我先開口。
“這一連串的事件,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征,就是兇手都用一顆子彈就打死了被害者,沒有一個是開兩槍的。
這樣一來,即使我們被打到,或許死得也比較痛快。
以前你是開零式戰鬥機的,對于這一點,你有什麼看法嗎?”
坂出苦笑了一下,說:,如果就我的經驗來看,我會覺得,這個兇手的槍法很老練,我們那時的王牌駕駛員都是這個樣子的,隻有新手才像撒尿一樣不停開槍,因為害怕,才會沒有目标的亂開槍。
”
“喔?是嗎?”我覺得很意外,零式戰鬥機上的炮不是機關槍嗎?“零式戰鬥機上的機關槍,是七點七毫米和二十毫米的嗎?”
“是的。
”
“這是機關槍,所以可以連續發射攻擊敵機,不是嗎?”
“沒有這回事,如果這樣做的話,炮身就會立刻燒起來。
一燒起來.我們即使沒按發射按鈕,子彈也會‘砰砰砰’亂射出去,這樣一來,我們帶去的子彈一下子就會射完了。
”
“是嗎?”
“是的。
”
“那發射的按鈕隻能按多久?”
“熟練的話,每次最多隻能按兩秒。
”
“兩秒?這麼短?”
“是的,按超過兩秒的人,就表示這個人選不熟練。
所以一看到敵人,就立刻開炮射擊,對方也同樣予以還擊,認為這樣沒什麼的人,其實還很嫩。
”
“我也不知道呢!但是隻有兩秒,在空中作戰時……”
“不,不會在空中作戰。
”
“啊?”
“在空中作戰是愚蠢極了的事,如果想打下很多敵人的話,空中作戰是最耗費腦力、體力、燃料和時間的,要打落敵人,隻要一架飛機就夠了。
想成為王牌駕駛員,就要比對手早點發現敵機,然後偷偷跟在敵機左下方,開一槍就夠了。
接着,再移動到另一架飛機的左下方,總之,擊落的精髓就是要在低速時轉動方向盤。
”
“是嗎?我還以為擊落王是空中作戰的高手呢!”
“不,那是當然的,空中作戰如果不強,就不能成為王牌駕駛員。
但空中作戰是隻限于逼不得已時,全世界沒有一個一流駕駛員想在空中作戰。
”
“但是,偷偷跟在敵機後面,還是會發出嘈雜的飛行聲,對方不會發現嗎?就算再怎麼小心。
”
“不會發現,因為對方也是在嘈雜的飛行聲中。
如果是雙人駕駛座的話,即使另一個人在你耳邊吼叫,你也幾乎聽不見,因為實在是太吵了,如果一不注意,被敵機尾随在後一公尺也渾然不知。
”
“原來如此,但從左後方又稍微下面是……”
“如果我們在上面,我們自己的飛機就會擋到敵機,根本看不見對方。
所以,讓敵機在上面是最好的做法。
”
“原來如此,那為什麼要在左邊呢?”
“這是為了方便逃脫。
因為零式戰鬥機不是噴射機,而是螺旋槳飛機,而螺旋槳是往右轉的,所以從右往左旋轉會飛得比較快。
”
“原來如此。
”我感到很佩服,整個人茅塞頓開,有特殊專長的人做出來的結論還真令人折服。
“所以這次的事件我感到很類似,我覺得這個家夥應該不簡單,反覆周詳計劃,不斷演練,等到有十足的把握才動手,所以才能百發百中,絕不浪費子彈,隻用一顆子彈就解決了。
”
“嗯,是啊。
”我開始思考王牌駕駛員所說的事,這個事件确實是有這樣的共通點,隻開一槍就解決了,所以,我們總是找不到兇手射擊的地點,也不知道兇手在哪裡開槍。
“所以要成為擊墜王的條件,首先就是要……眼睛好,也就是視力佳。
”
“視力啊?”
“因為當時沒有雷達,所以總是由我帶頭,在前方一看到敵人的編隊,就趕快通知我方,一飛到上面就準備迎戰,動作越快就越會戰勝。
”
“在遠方的敵軍編隊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
“是淡墨色的。
”
“淡墨色?”
“是的,很淡,就像陰天一樣。
”
“原來如此。
”
“所以我的視力非常好,當時才二十幾歲,五官全都很靈敏。
現在視力雖然還可以,但四十幾歲時得了鼻病,已經聞不到味道了。
戰鬥是憑着動物性本能撐到最後,還是必須五感靈敏。
”聽了坂出的話之後,我覺得受益良多,曾經被譽為一流人才所說的話,果然還是不一樣。
“坂出先生,你打落過多少架敵軍飛機?”
“這個就不要說了,因為,在戰争中被擊落的對手,幾乎都死了,沒什麼好拿來炫耀的。
而且,擊落多少我也沒有确實算過,我沒辦法氣定神閑地去數有多少架被我擊落。
”
“是啊,說得也是。
”
“大概五十一架吧。
”
“五十一架!有那麼多嗎?”
“有,甚至更多,有好多人,但生還的人确實很少。
”
“坂出先生,那關于特攻命令,你應該沒問題吧?”
“那時候我正好受傷,在四國做飛行教官,所以沒接到命令。
但是我們在這裡說就好,其實是不會派王牌駕駛員去參加特攻的,全都是一些飛行一個禮拜左右的新手。
在出擊的前一晚,他們大多會來找我,因為我正面迎擊敵人也不會被擊落,所以他們都要我傳授絕對可以擊中敵機的方法。
”
“喔!”我心裡一驚。
“我教他們絕對不可以緊急下降,要盡量水平飛行,而且一定要小心沖進敵陣。
”
“啊?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是要從最上面俯沖而下。
”
“沒有這回事,那是絕對不可以的,那樣會無法操控,因為速度一下子加快了。
和敵人對空發射炮火時,看起來或許較為有利,但飛機如果不能在任何時候、任何狀況下都能順利操控的話,就沒辦法擊中敵機。
如果一下子沖得太快,操縱杆就會變得像一袋米那麼重,就沒辦法操控了,往海裡沖就會掉入大海之中。
”
“啊……”
“所以,貼着海平面飛行是最恰當的,但沖擊的力道是弱了點,因此要在不妨礙操控性的情況下,以适當的角度沖進去。
”
“原來如此,真是令人折服。
這些事情在我之前看過的書中都沒有寫。
”
“是嗎?”
“有件事一定要請教你一下,很多書上都寫特攻攻擊展開後,航空隊的士氣就會高漲。
”
“絕對沒這回事!胡說八道。
士氣會變得一蹶不振啊!要再重新提振我方士氣是很辛苦的。
戰争啊,不管怎麼攻擊對方,自己還是想要生還,這樣才會有士氣。
一開始就奉命去死的話,怎麼可能會有士氣?那是最愚蠢的作戰方式。
”坂出很大聲的說,連坐在前面的裡美都回過頭來。
這個時候,車子已經離開高速公路,行駛在沒有鋪柏油的路上。
巴士突然開始左搖右晃,坐在前面的裡美發出尖叫聲。
副駕駛座上的福井不斷回過頭來,詢問二子山和裡美的意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