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遙不可及的,所以我常常搞不清楚狀況。
老實說,我往往沒發現自己被他嘲笑,總是等到事情過了兩、三年以後,才終于明白他所說的意思,雖然有些事情是事後才明白的,但大多數的事,我還是不明白。
我對自己的沒用,也就是事情經過兩、三年後才終于發現自己是多麼丢臉,真是感到無地自容,尤其剩下我一個人時,更是覺得如此。
雖然很丢臉,但我仍不時淚水決堤。
我認為,我對禦手洗是有友情,不過,我覺得去思考這件事本身是很愚蠢的,因為友情應該建立在某種程度的對等關系上。
我一路從自閉的陡坡滾落下來,甚至覺得自己在半路就已經死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我一直關在橫濱的馬車道家中。
但是,現在我卻能掌握事情發生至今的來龍去脈,應該是托環境改變的福吧!可能是這裡的新鮮空氣和優美風景的功勞。
在橫濱,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很痛苦,痛苦到令人無法忍受。
我現在終于明白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了,即使我和禦手洗是對等的,但事實上,到目前為止,我是懼怕他的,雖然他總是哈哈大笑,每天說些無聊的笑話,我卻常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他就像個魔王,我很畏懼他。
像是這封電報,我就完全不了解他的意思,但在這意義不明的句子中,一定包含了魔王的神通能力,他的能力又替他找到了一個很酷的對象。
既然他說要“破壞龍”,那麼,就必須是“可以破壞的龍”才行。
所謂的“龍”,這個建築物的本身看起來就是一隻巨大的龍,而犬坊育子、裡美所彈的古琴也是看起來像龍的樂器。
龍卧亭是不怎麼可能破壞的,如果是指琴的話,當然是可以破壞,但又不知道要破壞哪一架;既然他說要破壞,應該就是指矗立在中庭的那個青銅制的龍擺飾吧!
我問過犬坊一男,他說如果我破壞那隻龍,他會很傷腦筋的。
不包含設計費就要五十萬圓,我怎麼做得出這麼敗家的事?還有,首先面臨的問題就是,如何去破壞?如果有一支大型的槌子或許還有可能,還是說,将車子開到石牆下,綁上繩子,再用車子的力量将它拉倒呢?
我一面寫一面想,腦袋越來越清醒了。
看了看手表,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了。
在龍卧亭都得早起,而且昨晚并沒有睡得很飽,但我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如果是可以破壞的龍,就隻有中庭的那隻龍了。
難道他指的是别的龍嗎?我心想,除此以外應該沒有了,不用懷疑,禦手洗總是會将我想不到的東西帶到我眼前給我看。
這次也是這樣嗎?
一想到這裡,我就待不下去了,起身沖到走廊去。
我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便往中庭的方向走去。
今天晚上有霧,這真是個多霧的地方。
已經是四月八日了,空氣也有明顯的變化,雖然還是又濕又冷,但似乎有春天的氣息混入了濕氣之中。
俗話說:“春天樹木發芽時會使人發瘋。
”大家口耳相傳的殺死三十個人的傳說事件,也是發生在春天的晚上。
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春天的空氣中含有這種因子吧!并不隻是因為天寒地凍的季節過去,春暖花開的季節來臨的關系。
我眺望着右邊的中庭,不知不覺爬上了走廊,往“四分闆之間”的方向走去。
在這一帶走廊的下方,地面上有踏腳石,有一雙木屐放在石頭上。
我站在那裡,面向龍尾館,在霧中,我看見了像是巨大玻璃盒的三樓,還有在它上面的鋼筋陰影。
龍尾館的對面好像有光,因此龍尾館也變成了影子,在龍尾館的前方,那個龍的雕像就靜靜站在那裡,從我這裡看到的青銅龍非常小,就像針尖般那麼點大,因為它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所以很不容易看得清楚。
我凝望黑暗,尋找龍的位置所在時,便想要走到中庭的草地上去。
我慢慢穿上木屐走到草地上,草地微微起伏着,我便在上頭随意走來走去,先往花壇的方向走吧。
當我走在沿着花壇建造的石頭小徑上時,發現我剛來這裡時看到的黃色水仙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風信子和三色堇,水仙的花期已經過了吧!
因為置身黑暗,又是在袅袅的煙霧之中,所以看不清楚花的顔色,就在我彎下腰去看的時候,我發現在龍的旁邊有一個人,好像是穿着和服的樣子。
因為光線是從我這裡照過去的,所以臉應該不會黑到看不見才對,但因為太遠了,所以看不清楚是誰,隻知道個子不高,而且從她的發型判斷,可以知道那是一個女人。
那女人并沒有發現我,她很快地往龍頭館走去,我想起了之前曾經追着那個像是瘤的奇怪影子,還一直追到了法仙寺的墓園。
我懷疑,當時的人影該不會就是這個女的吧!
為什麼是在這個時候?我心想,到底是誰?但我不想再去墓園了,我受夠了那個沒有臉的幽靈。
雖然我心裡這樣想,但我還是往前邁開步伐,可能是因為我想确認那是誰吧。
我想确認那個消失在墓園、變成香椿樹的奇怪影子,是不是就是眼前這個人。
因為我穿的是木屐,如果太靠近她,緊追在後的話,很可能會被發現。
就算我再小心,木屐隻要走在石頭路上就會發出聲音。
所以我暫時先蹲在花壇旁,心想,等到人影走到暗處再開始行動,我要伺機而動。
人影移動的速度并不快。
這件事本身有點怪,因為那個人可說是兩腳拚命地快速邁開步伐,但前進的速度卻非常慢。
這點和我在墓園看到的那個影子完全不同,當時那個影子就像是以滑行的方式在石頭小徑上移動。
那個人的行走速度很慢,是因為她穿和服的關系嗎?穿和服走路,就像是腳上铐了腳鐐,無法邁開大步。
我縮着身體,看着她前進的方向,看見她的影子越來越小。
她爬上了石階,沿着龍頭館,走到那條沒有欄杆、建在石墩上的危險小徑,然後就消失在龍頭館的陰暗處了。
我立刻站起來,為了不要發出聲音,我沒有爬上石階,而是盡量走草地,來到沿着龍頭館往左轉的小徑。
每到轉角,我就會謹慎地伸出頭看看前方再往前走,就這樣繞到了後面的空地,那裡還是一樣感覺很潮濕。
空地那很安靜幽暗,看不到半個人影,雖然有霧,但因為是沒有風的夜晚,竹林并未發出聲音,隻有潺潺的流水聲。
我慢慢往白山竹的茂密處走去,在水井的手壓幫浦旁邊停了下來,接着又走到水井旁邊,一隻腳踩進白山竹林裡。
站在那裡,我擡頭看見上方竹林的空隙就像在山洞裡一樣黑暗。
這裡完全沒人來過的樣子。
前幾天跟蹤影子的經驗還曆曆在目,所以我知道盡管再小心,行走在雜草中或踐踏枯枝時,還是會發出聲音,但此刻竹林中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如果剛才的那個人影還在這裡,應該是飛到空中去了,否則不會這麼安靜。
等一下!我一想到穿着和服的女人,腦海就浮現出犬坊育子,也就是裡美的母親。
我想起裡美穿着和服時的舉止,裡美會非常小心保護和服,可能也是因為那件和服不便宜吧。
然而,這個女的卻穿着和服,走進滿是泥濘的竹林之中嗎?令人難以置信。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黑暗中傳來了微弱的叫聲,我吓了一跳,本能的縮起身體。
隻要每次遇到事情的時候,我的身體就會做出這個動作,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在黑暗中,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的話,壓低身體應該就可以躲得過了,我的本能似乎這樣告訴自己。
因為四周實在是太安靜了,所以我豎起耳朵站在那裡聽,果然不時會聽到奇怪的聲音。
在霧氣和黑暗之中,好像有微弱的人聲潛藏,這樣的情形越來越明顯,卻不知道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我所在位置的上方,也就是竹林内,至少是絕對安靜的,并沒有聲音發出。
我蹲伏在白山竹前,全神貫注的聽,發現那聲音如波浪般忽高忽低,感覺像是從小屋傳過來的。
我繼續壓低身體,慢慢往圓盤鋸小屋靠近。
随着我越來越接近小屋,和我想的一樣,聲音就變得越來越大聲。
我推測得沒錯,聲音是從小屋中傳出來的,但這個聲音還是怪怪的,有時聽起來像是喘氣聲,有時又像是啜泣聲,尾音拖得長長的,有時又像是尖叫聲,斷斷續續地叫着。
一開始,我以為這又是亡靈所發出的聲音,非常戒慎恐懼,但後來我覺得不是,因為聲音太過逼真了,太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
所以我又想,可能是誰遭遇危險了吧。
不久之後,我又改變想法,如果是遇到危險,他應該會大叫,直接發出求救聲才對,然而這個聲音完全不像。
聲音非常帶有感情,尾音拖得很長,忽高忽低,沒有任何意涵,就像是動物向媽媽撒嬌時所發出的聲音。
我往小屋的闆壁靠近,一邊小心不要發出聲音,一邊沿着牆壁前進。
當我走到格子窗下方時,我停了下來,踮起腳往内窺看,但我看到的情形還是和之前一樣,完全沒有改變。
從龍頭館方向照過來的黃色燈光,使圓盤鋸的刀刃發出恐怖的白色光芒,地上還是很幹淨,散落的紙屑和木片也不多。
我隻有看見這些,并沒有看見發出聲音的人,但我還是一直聽到聲音。
我将手掌按在闆壁上,感覺整間小屋非常微弱地震動着。
我聽見女人細細的聲調拖着長長的尾音,不久之後,就像是昏倒一樣斷掉了,很像是人斷氣了一樣。
周圍立刻變得像黑洞般一片死寂,彷佛連呼吸聲都會驚動到四周似的,真的非常非常安靜。
我很不安,在這片寂靜中,我慢慢恢複正常的呼吸,忍受着這片黑暗的恐怖,蹲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一直等到小屋的門打開之後,才終于知道答案。
不久之後傳來了腳步聲,好像是誰在小屋中走動的聲音。
木門被打開了,因為我所在的位置離木門很近,很有可能會被發現。
但是,我回頭一看,也沒有地方可躲,便趕緊繞到小屋後面。
我小心不發出一點聲音,然後蹲在角落,隻露出左眼窺看着木門。
木門終于被打開了,但門并沒有搖搖欲墜,或發出嘎答嘎答的聲音,應該是這個人知道該怎麼開門,有稍微将門扶住之後才打開,應該是為了不發出聲音。
我看見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站在門口,他穿着黑色襯衫,下半身好像是穿牛仔褲。
雖然是背光,但他突然探出頭來,光線照到他的鼻尖,他的臉又立刻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這一瞬間,他的側臉就像靜止的畫面般,停留在我的視網膜上,殘留了好長一段時間。
在黑暗中,我壓抑住幾乎要叫出來的聲音,我忍住驚訝的叫聲和呼吸,我認得出在那裡的那張臉,但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那是藤原彰。
藤原還活着嗎?那個平常就不愛說話的藤原,越來越變本加厲,好像完全不會說話地出現在黑暗中,然後他慢慢離開小屋,走進白山竹之中,消失在竹林裡了。
他就這樣爬上斜坡,好像是往法仙寺的院内走去。
我整個人呆住了。
藤原的身影消失後,我思忖着剛才所看到的景象。
我還是不明白,藤原明明還活着,這姑且先不管,但他為什麼不和守屋說一聲就消失了呢?守屋一直斬釘截鐵的說,這絕對不可能,可是真的發生了不可能的事。
守屋判斷藤原沒打聲招呼就不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在這種重視師徒倫理的世界,藤原做了不該做的事,這也就意味着藤原已經有心理準備會被逐出廚師這個圈子;這不是一般的心理準備,他應該是有什麼想法吧!但那到底是什麼呢?是什麼事情讓藤原下定決心要這樣硬幹呢?
真正讓我驚訝的,不是藤原,而是從打開的門中,随後悄然出現了穿着和服的女人,當我看見她的臉時,我受到嚴重的打擊。
那女的慢慢将門關上,又慢慢地将門鎖上,她身上的和服在夜裡看來還是十分地不整齊,頭發也亂了,她就是犬坊育子。
我真是遲鈍,小屋中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我現在終于明白了,那兩人是在偷情。
裡美的媽媽在深夜避開丈夫的耳目,來到這間圓盤鋸小屋,和廚師藤原通奸。
那個看起來賢淑的龍卧亭女主人?我越來越驚訝,或許這樣說有些奇怪,但我的感受越來越深刻。
之前在仙人山的雨中,還有在那小屋旁,裡美曾經對我說:“我媽媽很漂亮吧!”“這裡是恐怖的小屋。
”等一連串的話,我終于明白她的意思了。
很難令人相信,高中生女兒竟然完全知道母親偷情的事。
将門鎖好的育子,以緩慢虛脫的步伐往龍頭館走去。
但在我腦海裡,仍殘留着她出現在光線下的側臉。
老實說,我之前并不覺得裡美的母親有多美,可能是因為火災那天她心神不甯、沒有化妝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了,也有可能是因為裡美長得太漂亮,将她的光芒都遮住了。
但是,她剛才在光線下的側臉,完全不同于她之前的樣子,淩亂頭發下的那張臉,散發出凄絕的魅力。
在那一瞬間,我簡直看不出來那是誰,頭腦一片混亂,因為她看起來非常年輕,她實際的年齡應該快五十歲了,在黑暗中看起來卻隻有三十幾歲的樣子。
因為我不想錯過她的身影,便從小屋後面走出來,沿着闆壁慢慢前進。
我心想,她可能會回龍尾館吧,所以應該不用再跟了。
但是,育子卻走到水井的手壓幫浦旁,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因為太黑了,我看不清楚她站在那裡做什麼。
她一直站在那裡,我以為她可能像裡美一樣在禱告,但事實并非如此。
我屏住氣息,因為我看見她将身上的和服往下拉,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背部。
她将和服脫下,折好後放在水井的蓋子上,就赤裸着身體壓着手壓幫浦,讓水流進馬口鐵的水桶中。
幫浦發出的聲音、水流出來的聲音,還有水濺到石頭上的飛沫聲音,敲打着深夜的寂靜。
突然,她彎下裸身,毫不猶豫地将冷水往身上潑,又發出了激烈的水聲,然後她又站起來,壓着幫浦。
因為附近響起了聲音,我想,或許現在可以移動了,便從小屋旁走進竹林裡,在竹子間前進,走到更靠近她的地方。
她沖了好幾次冷水之後,似乎心滿意足,便用手帕将身體擦乾,她的身材雖然不纖細,卻很均勻豐滿。
之前跳進葦川的裡美,還有她母親在深夜的霧中裸身洗澡的情景,都讓我覺得像是一幅畫。
她擦完上半身後,便站起來,接着用心擦拭腳上的水,然後她拿起和服,背對着我稍微移動到光線下,好像要讓我欣賞似的。
這時,我又屏住氣了,因為我看見她背部的下方到臀部這一整片肌膚,都有着像是燙傷後留下的疤。
就在我看到的那一瞬間,她的身體立刻被包了起來,那個我常看到的、穿着和服的犬坊育子,就站在水井旁的光線下,她慢慢以白色腰帶纏繞身體,在前方打結,然後再穿上木屐,慢慢往龍尾館走,隻留下水井旁濕漉漉的石闆路,兀自在黑夜中發光。
我在竹林間感到一陣茫然,感覺就像是剛看完有别于古琴演奏會的另一場表演,雖然很美,但是有太多不可解的因素在裡面了,這是一場非常寶貴的表演。
第二天,四月九号早上,我又和以往一樣,被行秀的撞鐘聲吵醒,我本以為自己已經養成了早起的習慣,但今天我的頭卻感到莫名的昏沉,覺得想吐。
我一直想着昨夜看到的情景,到很晚都睡不着,一直以來,我都很尊敬龍卧亭的女主人,反而不太相信老闆犬坊一男,所以現在我的心情很複雜。
在這樣悲劇的漩渦中,犬坊育子卻沒有失去理智,一家人和住宿客人一起守在這裡,我可以理解,也佩服她的包容力和耐力,但她昨晚的行為是那麼的逾矩,身為在背後默默支持着龍卧亭的女主人,是非常不應該的。
雖然我還沒到同情犬坊一男的地步,但我還是覺得犬坊一男很可憐,老實說,我覺得他老婆實在是太過分了。
走到走廊上,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但清晨還是很冷。
我感覺潮濕的空氣就像在拍打我的臉頰,果然不出我所料,遠方的樹林白煙袅袅,綿綿細雨正飄落在草地上。
中丸晴美死後,倉田惠理子也死了,藤原又離開了,現在已經沒有人會來叫我吃早餐了,雖然還有裡美,但是她要上學。
左邊“鼈甲之間”的蘆葦草簾門打開了,坂出也走到走廊上,我們簡單的打個招呼。
我的聲音可能有些陰沉吧,坂出的表情有點驚訝。
我非常猶豫,不知是否該告訴他昨晚我所看見的女主人的醜态。
最後我還是沒辦法說出口,因為坂出也和我一樣,似乎對犬坊育子有着同情與敬意,所以如果我說出那些話,就好像是我在造謠生事一般,讓人覺得很可恥。
我們輪流進去上完洗手間之後,就默默地并肩往龍尾館走去。
我們已經對案子的推理感到很沒意義,畢竟我們的推理,不過都隻是外行人的空談,沒有任何實質效益。
就算我們再怎麼讨論案情,兇手還是會繼續殺人,我們完全無法掌握兇手在想什麼。
難道,還是一定要拜托禦手洗出馬嗎?但是我隻接到他那封簡短的電報,他可能真的很忙吧?
在途中,我們經過了“柏葉之間”的前面,我往房内看,警官們好像不在。
那些警察自從三具屍體在火葬場被盜走之後,就好像夾着尾巴逃走了似的,從龍卧亭消失了。
當然,他們應該是在調查吧,但我心想也沒必要三個人一起消失。
就像田中之前所說的,這個案子已經非他們能力所及了吧!我最近一直在記錄這個案子,想要寄給禦手洗。
我們走進龍尾館的大廳。
“早。
”以很爽朗的聲音和我們打招呼的,就是犬坊育子。
坂出也應了一聲“早”,但我隻是默默地點了個頭,無法再多說話,對她的感覺我還是很混亂,我知道還混入了少許的憤怒。
我想起昨晚所看到的她那豐滿的裸體,以及從背部到臀部像是蟹足腫的部分,那可能是被燙傷的疤痕,我暗自心跳加速。
為什麼會被燙傷呢?那代表了什麼意義嗎?總之,我心中的謎團越來越多。
那天早上的女主人看起來很爽朗,老實說,她的樣子非常迷人,我無法相信她就是在龍卧亭内的小屋和下人偷情,發出愉悅叫聲的那個人。
她和我們打完招呼後,開朗的神情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然後用低沉的聲音說:“坂出先生、石岡先生,守屋不見了。
”
“啊?”我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在聽到這消息的一瞬間,我有了具體的聯想。
因為藤原還活着,如果這件事讓守屋知道的話,非常擔心藤原安危的他,一定不會就此善罷幹休吧!依守屋的個性,再加上廚師界嚴格的規定,他一定會嚴厲斥責他的徒弟的。
如果我是守屋,昨晚應該會去追藤原吧。
我在床上一直想着這件事。
所以,現在犬坊育子說守屋失蹤了,我便可以理解,這更證明了我想得沒錯,才會忍不住發出叫聲來。
“今天的早餐讓我們手忙腳亂,早餐還勉強可以供應,因為守屋已經替我們準備好了,但是,今天的晚餐就很傷腦筋了,我和阿通小姐必須親自做晚餐,守屋再不回來的話……如果真是這樣,可能會造成各位的困擾,實在非常抱歉。
”育子的這個樣子,似乎像是口是心非,她看起來非常高興的樣子,今天早上的她看起來就和裡美一樣興奮。
“這沒關系,但守屋去哪裡了呢?”坂出說。
“我完全不知道!”
“他有沒有留字條或是信之類的?”
“沒有,完全沒有……”
“之前有發生過這種事嗎?”
“有兩次,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有發生過啊?”
“是的,他這個人很随心所欲,而且他的自尊心又強,所以……”
“他應該會回來吧?”
“唔,我想應該會。
”
我在想,這會不會是守屋對昨晚女主人的醜态所做出的無言抗議。
早餐的水準已